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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夏弥 2017-08-12

楼下买卷饼的大爷推着三轮车一字一顿地喊着“土!豆!丝!卷!饼!”铿锵有力抑扬顿挫,仿佛在坚定地宣告着“老子今天一定要卖出八十个。”

一旁尖声尖气地喊着“酿皮儿卷饼酸梅汤”的女人就没那么自信了,喇叭里的录音有气无力,尖利的嗓音里灌满了生活的艰难与辛酸。

突然想起小时候逛夜市,在那个混杂着烤鱿鱼烤冷面臭豆腐、汗臭脚气花露水的污浊空气里,偶尔能嗅到对面花店的一丝百合花的香气就觉得是上天的恩赐了。

在那样混浊的夏日的晚上,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掀开棉被包裹的方方正正的泡沫箱子,露出自己冻的红豆绿豆冰棍,为了防止融化还用冰水降着温,他露出一口零星的黄黑色牙齿笑着问我要不要来一根。

还有坐着木板凳靠着双手往前挪动的残疾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只能看到人们的腿在面前攒动,手里的铁盒子里是寥寥无几的硬币,在我面前掂了两下,半张着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不知道是真的艰难还是对不劳而获的期待,甘心在人们脚下爬的人,给多少钱他也不会懂得自己站起来。

也有推着板车艰难行进,喇叭里是押韵的“蟑螂蚂蚁耗子药!花肥花药万能胶!”的大叔,也有站在凳子上用扩音器狂喊清仓大甩卖的女人,还有永远要倒闭的浙江温州江南皮革厂,永远店铺到期最后一天大减价的床单被罩商店,永远喧嚣着“两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两块钱你买不了上当,真正的物有所值,拿啥啥便宜买啥啥贱”的两元超市…

宠物店又把狗放出来晒太阳了,公交车排出一股没完全燃烧的黑色可吸入颗粒物绝尘而去,烤肉的棚子又支了起来,注了水的牛肉遇见火炭滋啦滋啦地响,围着锅子的人们光着膀子喝着啤酒吹着牛逼。

再过不久天就黑了,蛐蛐又会没完没了地叫,硕大的飞蛾又会以为我家的灯光是它奋不顾身追求的火,在玻璃上叮当乱撞。

——而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本来只想发个朋友圈吐槽一下那个一字一顿的大爷,结果竟然写人生百态就停不下来了,写完后觉得夜市的那股味道在鼻子旁边挥之不去,突然觉得文学大概就是能给人无尽遐想与感受的那些内容吧。)

楼道里传来邻居下班回来拿钥匙开门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家炒菜的油锅滋滋地响,烤面包的气味传上来,稍稍平复了我的心情。天越来越阴沉,轰隆隆的雷声伴随着闪电如期而至——就快要下雨了。

下雨了,这些人会怎么样呢。

下雨了,真安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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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夏弥
作者青木夏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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