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僵李代

窗方 2017-08-12

我在娱乐活动上一向弱势。

如今连汗都沁出来。捏着张单牌不知当打不当打。

犹豫得久了,秦代探着脖子,口气颇不耐烦:“哪张?我看。”

按说我平时不会理他,可能因为临近尾声,局面久困,我很不好意思,有人说话提点堪比救命。是不是他不重要。

想是如此想,生理反应又是另一回事。

两相争斗。我扭捏作态,将牌单拎到边上,折个角把牌面亮给他。

他嗤笑一声,多看一眼都不大乐意:“我还以为多大的牌,就一张四。要是我,就打了呗。还想这么久。留着干嘛使。”

口气很看不起我。像平常一样。

我把四扔出去的瞬间,他翻书一样翻了脸面。

嘴角扬起来,“哈”一声,铿锵有力扔出一张五,而后是个顺子。

我,地主,输了。

傻子一样。

以斗地主作为部门聚会常年不变的余兴节目的提议,也出自他手。

秦代坐在我正对面洗牌。

埋首却翻着眼看我,嘴角眉梢透着刚抽完大烟般的快感。

如果此时有口香糖或槟榔可嚼,我都想走后门招他进黑社会组织当当门面。像当初招他进我部门当门面一样。

秦代的名字听起来和嬴政有莫大关系,但他自我介绍时解释名字来自父母的姓氏,一姓秦,一姓代,是个不用动脑子的名字。

如今看来,其“代”字十足阴谋,我的直觉和知识没有欺骗我,取自桃僵李代才真!妄图谋朝篡位,其心可诛。

秦代是学弟,晚我一年来大学。

我花一年时间,刚成为部长,他就来了。

面试的时候乖巧可爱,入了部门青面獠牙。我说东他偏要说西。处处同我作对,日日跟我打仗。全没有个学弟的样子。

十一放假,文体部全部上下古镇两日游。

中间夹的个晚上。

打牌输了不可怕,我有别处可赢他。

正好有部员撺掇,我朝她眨眨眼,不愧是我培养了一年有余的心腹。

我和秦代各两罐啤酒,比速度。秦代酒量极差,胆子却很大。屡战屡败,但是永不言败。

秦代进步了,几乎喝完一听。满脸绯红,打了个长嗝,抱着身旁的部员干吐一阵,遂幡然醉倒。

大伙哄笑,继续打牌。至凌晨,女生先回房休息。我带着几个男同志驾着秦代回房。

秦代自入部,醉倒的次数数不胜数。经验和教训我是丰富的。

但凡一挪腾他,不肖一会儿就能连奶都一块儿吐出来。

果不其然,在走廊里就突然要死要活,我把早早从他身上扒下来的T恤张到他嘴边。他尽兴一气儿吐完了,才肯罢休。

我把他的衣服扔进他房间的垃圾桶。再摆个显眼的位置。走之前嘱咐好他的同屋,明日告诉他衣服的去向。

同游两日时光,斗智斗勇地很快过了。

刚回学校就接到晚会承办和大二年级篮球赛的组织任务。我召了个会,把大小联系筹备事务一一分下去。众将士领命而去。

傍晚秦代出现在我宿舍楼下,大吼我的名字,让我赶紧滚下来一趟。

我叼着酸奶的吸管走到他背后:“喊冤呐。叫鬼啊!”

他笑笑,满不在乎:“可不叫你嘛。联系不到人,男主持说他参加篮球赛,训练,没时间彩排背词。”

我掠过他上楼去:“你个完蛋玩意儿。部长来。”

没料到部长也败北而归。那位男同胞打球的心炽热如火,革命意志也并不薄弱。

我咬着笔头在课上思考男主持替补名额。

最终在水果店捉到秦代,折腰且谄媚:“秦同学!文体部到了你效犬马之劳表衷心的危急存亡之秋了!部长想过了,你形象好气质佳,男主持舍你其谁呀!”

他掏掏耳朵:“你不是找了那个谁嘛……”

我拍拍他肩膀:“那是部长昏了头了。”

他挑起眉毛:“我也是篮球赛的队员。”

话毕拎了袋子扬长而去。

自秦代之后,我以这套骗词哄骗过数个少男,也不知道江湖上是不是走漏了风声,竟然没一个上当的。

按辩证法,一方有难,八方平安。各方传来捷报,其他事务进展顺利得要死,唯独缺一个男主持。

其他同学见到我已经开始绕着走了,只剩下秦代一个不怕死的整日在我面前晃。

我想,去他的!那就专攻秦代吧!

秦代日日跟在我屁股后头看我奔波,我猛一回头,他倒没有措手不及,不过因为做主持人要化大浓妆,死不肯受命。

我说:“化什么妆!秦同学花容月貌,貌比西施!舞台上光一打,啪!啧啧,绝了。”

“不化妆?”他问。

“什么狗屁大浓妆,咱不要!”我说。

来点淡妆也可以嘛。只要把腮红抹足就行了。

第一次彩排的时候我偷偷跟同学商量男女主持的妆容要不要贴假睫毛,被他听去。

他笑盈盈彩排完,同翻书一样翻了脸,同我大吵一架,就此罢工。

我把他的联系方式一气儿拉黑。这个部员要来何用!

气得吐血,却不能身亡。时不我待,是时候攻下一个男主持替补了。

秦代同我吵完,日日打电话来。我统统按掉。

不过这个部员心机倒足。

我好容易堵到一位相貌身高皆过得去的男同学,正拿辅导员侧面施压,接到室友打来的电话。

“哈哈哈哈!没想到是我吧!你算什么部长,因为这点小事把我给拉黑了!是不是还想把我踢出文体部啊!我偏不走!我偏赖着你,跟你作对!哈哈哈!”

是秦代。

我把电话挂断。对面这位同学都动摇得很明显了,他这时候来捣乱。

我把男主持搞定了。迈着轻盈质感的八字步回宿舍。

三位室友聚在宿舍楼底的树下缩成一团,远远望着秦代在楼下大吼我的名号,让我滚出来说清楚。

我走到他背后:“说什么玩意儿。你喊什么玩意儿你!”

“在喊冤。”

“你就不能逮个人问问认不认识我,让好心的女同学帮你传个话。”

“那我不是显得很变态。”

“你有事没事在楼下喊我名字就不变态了?”我很惊奇。

“你把我加回来!”他说。

“加呗。”男主持的事一解决我身心愉悦,生过得气,过眼的云。

我们在楼下鼓捣一阵,和平散开。

我忙筹备工作,顾不上跟秦代斗嘴,他总津津乐道跟着我。说身为学弟要多学习。

我彩排晚会,他就把人头都混了个熟。从前刚进文体部,他也把我身边一圈人都混了个熟。

我怀疑他是想顺着我进入我的社交圈,等我退休,一举替代了我。切,司马昭之心。

天有不测风云,讲的就是人生。

一方篮球赛如火如荼,我甚是欣慰。渐渐天黑,我跑到礼堂去主持另一场大局。

男主持因晚饭和女友吵架,要不就是晚饭本身不干净,要不就是怒火攻胃,没好好消化。我到现场的时候,他已几趟厕所跑下来了。大汗淋漓。

化妆的姑娘举着眼影盘无处下手。

虽然只打了底,但汗水一浸,妆全花了,脸色煞是惨白,倒在后台的椅子上,西服皱巴,很壮烈。

就这样让他上台,不说我于心不忍,还要担心他随时放个响屁。

所有人都聚过来,将男主持团团围住,宛若看个猴。倒显得这个猴更惨烈了几分。我挥挥手,让各部门抓紧各自准备。

现下壮丁都无处可抓,我闭紧了嘴,在屁大点的后台踱来踱去,想要不要自己女扮男装干一场。

大家都准备妥当,剧场里熙熙攘攘有观众近来。我环顾一周,几乎所有人都躲开我试探的目光。

妈的,自己上就自己上!我一声令下:“把他扒了!来个人送他去医院,联系一下他室友和辅导员。”

我自己在一旁脱衣服。

衣服脱了一半,秦代闯进来。满身汗水,右胳膊擦破了一大片皮,膝盖上有几块乌青。身上灰扑扑的。

“你干嘛,球打完了?”我解纽扣的手停在原地。

“救场啊。偷偷摔一跤就溜出来了。你干嘛?”他从桌上抽了几张餐巾纸擦汗,上下打量我。

“我找手机。”我把扣子重新口上,“想找你来救场嘛。正好。”

我本来担心他抗拒妆容妖艳,他倒是难得乖巧,坐着一动不动。

我问:“你手没事吧。”

“没事儿。”

“你消息这么灵通呢。”

“得亏我平时眼线埋得多,不然谁帮你啊。”

“现在知道帮我了。我不缺你一个。”

“是我正好缺你一个,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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