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求你别抹去 我们在一起的痕迹

青止轩 2017-08-12

在离开乌鲁木齐的倒数第五天,我去图书馆,退掉了借书卡。 很有一点仪式感的,我切断了和这座城市最紧密的联系。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熟悉街道上的陌生人,一个户口刚迁出的暂住者,抽身告别的时候兴许会容易些。 况且卡里还有50块押金,怎么能不退掉呢。 实际上,早在去年冬天,我来交押金办卡的那一天,就已经在预谋这一场盛大的告别了。我那时以为,当我终于最后一次从图书馆坐上回家的车,我会回光返照般地想起“每一件我未曾告诉你的事”,我以为我将不得不用潜心营造的悲伤不舍来冲淡难以平抑的兴奋。在那之后的几个月中,我总是轻快地确信——而不是抱有很大希望地想——当我还清看完的书,我肯定已经过了一个有生以来最忙碌拥挤的暑假,只用再整理清那些痴迷的愿想,就好涉足我在偏执地认为自己如此独特的时间阶段中钦定的某个幻象中去。 可是,我并没有看完还掉的书,也不知道暑假都做了些什么,更可惜的是,BRT甫一出站,我就盯着南湖广场上空的若干风筝看,直到劳动街,又开始窃听邻座三个人讲话,然后再去想风筝。在广场上放风筝也太无趣了!既然牵线上没有锋利的玻璃渣,几只风筝缠在一起就只能干等着它们自行解开。如果能找来加长加粗的线缆,加大的轮轴,带风筝去风力十足的未命名城郊,等它飞得足够高了,在地上绑住轮轴,即可铺开防潮垫,睡在“zephyr town ”中,也像平躺在了荒凉温暖的土地上——这才是放风筝的正确方式吧!专心而遥远地目送着天边的影子,四体安适,灵台澄静。 我就要离开这个定居了十九年的城市了,在最后关头才爱上她。请注意,不能因为喜欢这里的生活,就武断地说喜欢这个和某段特定的生活联系起来的城市,这是有明显不同的。喜欢自己的生活总是很自然,但在离别的前夕,或离开已进入倒数,当熟悉的生活开始从城市的本体上剥离,亲近的人在距离上渐次疏远,乌鲁木齐还会被喜欢吗?比如只最简单的日常办事,现在就会接连碰见修地铁堵车,亮化工程挖路,被拦下来查手机,这些减低印象分的事。我也问自己啊,怎么到底还是动了真情。想了想,有一些不能被篡改的片段,或许可以长长地连成最好的解释。一年四季我都曾在人行道上跑去下一站追一辆难等的公交,BRT的安全员让我先坐车第二天再来补交钱,坐颠颠东东的珍宝巴士去很远的地方,冬天的清晨穿过薄雾浓雪中的上学的路,秋天的长日踩过烈士陵园门口的红色落叶,夏天的晚上犹豫了很久才痛快地下了一会儿的雨。 已分别的生活和将分别的城市,温柔的回忆和分享回忆的人,我分得很清楚,也一样地喜欢。 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也许都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这么久了。我对不定居的生活的偏爱除了源自对一些人的羡慕,还有不愿迁就安定的滞留,而不安定的奔走不会变成漂泊或流浪,因为将来每一个留步的地方都能得到全心的投入。私以为对生活的热情不是一种消耗品,而是追寻到新鲜感后的反馈,可以拿去继续更新自己的生活,如此反复,才不会在一个无趣的定点安稳但徒劳地保护着自己的热情,无法阻止其散去。当我停下来(或许和我在这里待十九年是同一个原因),也有很多的东西勉强可以替代旅行和迁徙。可能会有另一个我将住十二年的房间,就像我刚搬出来的这个,那些近日才装好的整箱的物件将被搬进新家,它们是我的冥想盆。 这一切——所有上面写到的——按照“我”的逻辑,在我看错理综选择题的时候就决定了,若有一个从远方来的朋友,他可能会说发生于我开始认人写字看书的年龄,我如果再有一个博闻强识的哥哥,他会认为可以追溯到西方列强通过侵略战争敲开清朝封锁的国门,当我们一起去问一位神通广大的律师,他会笑着说,我们都对。我是信这些的,对不可预测的事,这样可以稍稍地不慌张。不是消极地顺其自然,而是可以顺利地接受所有的结果。 我就要去杭州上大学了。最后一次经过的时候,去了西溪湿地,九溪十八涧,龙井这三个让我再一次对杭州增加好感的地方。可能正好天气很热,又一路去了3个低温区,西溪湿地不用说,丰盛的水资源把整个景区涵养得很凉快,从九溪十八涧向龙井徒步,也不觉得热,还看见当地人在溪旁烧烤野餐,尚不知道杭州城管对此作何评价,但觉得即使是偷偷地来违规避暑也很好。徒步到半路,不知道从哪里绕出来一个农妇,毫无掩饰地紧紧跟踪在我们身后,我们停下来喝水照相休息时她就站在旁边,深山密林里说不紧张绝对是假的,就这样走了半程,她终于开口讲龙井的茶叶,原来是自产自销的茶农。到了村子,我们被不由分说地邀请进茶农家中,品鉴不同麻袋里装的明前或明后的各种茶。我不懂茶叶,据说茶是好茶,真诚的推销中没多少假话。村中的很多户都盖起了两三层的独院别墅,我们曲曲折折地提着买来的茶离开后,坐车去了浙大一个图书馆门前有大草坪的校区。 这就是我对浙大全部的最好的印象,早早地把浙大列入愿意去的大学大概也是从此而来,而现在我将去那里——多半是另一个校区——学习了。之前提到的喜欢生活不代表喜欢城市,反之亦然:纵使杭州是我喜欢的城市,我仍需努力地适应在这里的生活。杭州到乌鲁木齐的火车不晚点也要开近60个小时,到北京的上铺票就要300块,杭州固然有最好喝的藕粉,也不影响这里有难吃的糖醋菜系。现在看在地图上标出来的点依然觉得荒唐。 更遑论提前喜欢大学的日常了!会是什么样呢?最近碰巧看了死亡诗社和心灵捕手,觉得发现了理想型的老师,朋友和学习方式,又从《巨流河》里看见,就连学什么这样的问题都需要不可控制的放弃和妥协。此外,除了每天重复的活动,最想要的是能找见一小片私密领土,可以毫无顾忌地打电话。 上一次这样混乱无序地码字到现在已经快3年,所以写起来觉得生涩僵硬,可还是一定要写完。别人都记得我小时候的事,我却什么也不记得了,那下一个十年中我会清空多少记忆呢,到了访旧半为鬼的年纪,会不会憾恨忘记了此时的痕迹。 还书的时候,问图书馆的人,多长时间不能办卡。他忙着查我的证件,不抬头地说,一年。 片刻,他又抬头问,要出去吗。 是啊…去上大学。而且我是知道一年内不能重办的,就是随便找点话说,不用再深究我去哪里了啊。不知我一年后会怎样,也不知四年后的去向,所有的规划如题,山雨欲来,海潮混沌,这也合法优先。 我没有孤身一人,我从全世界获得穿越未知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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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止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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