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妈没有了妈妈

洪洪洪 2017-08-11
两个多月过去了,每一天都想着,用文字来念一念我的外婆,念一念岁月流淌出的那一些细节。如果要说30年来外婆在我心里的形象,那并不来源于小时候的朝夕相处,而是最近几年她如孩子般卧床的日日夜夜里笑着哭着的样子,尤其是那如少女般的娇羞的笑容,无论何时想起来,自己总是不自觉的轻轻的笑起来,多么惹人爱的模样啊。

这两年外婆渐渐的开始回到最初始的状态,时而清醒着,时而迷糊着。好多好多次,凑近她,轻轻问一句:阿嫲,知道我是谁吗?刚开始是记得,然后每一次都重复着问我是不是还在岛内那栋大厦上班,然后说挺好的。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一直到不认得我了,开始说我是大表姐、二表姐,要经过提示才会想起来,然后再继续问着是否在那栋大厦?每一次得到我的肯定后,她才似是安心了一般松一口气。到了后来就直接说不记得了,老了混乱了。每次当她说我是大表姐或者索性说不记得的时候,我总会笑着捉弄她,说阿嫲再看清楚一点,再想一想,你记得的。这个时候她总是非常认真地看着我,看上似漫长的几秒,然后就用着那唯一还能动弹的右手捂着嘴巴,特别害羞的笑起来,为她不记得我而不好意思,甚至可以说是娇羞,脸上偶尔会带着些许红晕。每每这个时候,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心里总是特别柔软,也特别的纯净...
两个多月过去了,每一天都想着,用文字来念一念我的外婆,念一念岁月流淌出的那一些细节。如果要说30年来外婆在我心里的形象,那并不来源于小时候的朝夕相处,而是最近几年她如孩子般卧床的日日夜夜里笑着哭着的样子,尤其是那如少女般的娇羞的笑容,无论何时想起来,自己总是不自觉的轻轻的笑起来,多么惹人爱的模样啊。

这两年外婆渐渐的开始回到最初始的状态,时而清醒着,时而迷糊着。好多好多次,凑近她,轻轻问一句:阿嫲,知道我是谁吗?刚开始是记得,然后每一次都重复着问我是不是还在岛内那栋大厦上班,然后说挺好的。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一直到不认得我了,开始说我是大表姐、二表姐,要经过提示才会想起来,然后再继续问着是否在那栋大厦?每一次得到我的肯定后,她才似是安心了一般松一口气。到了后来就直接说不记得了,老了混乱了。每次当她说我是大表姐或者索性说不记得的时候,我总会笑着捉弄她,说阿嫲再看清楚一点,再想一想,你记得的。这个时候她总是非常认真地看着我,看上似漫长的几秒,然后就用着那唯一还能动弹的右手捂着嘴巴,特别害羞的笑起来,为她不记得我而不好意思,甚至可以说是娇羞,脸上偶尔会带着些许红晕。每每这个时候,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心里总是特别柔软,也特别的纯净。

这样的笑容曾经有一段时间出现的频率特别高,有时候我们在说话,阿嫲会突然插一句,每每都是听不清楚的,我们就凑近去问,阿嫲说啥呢?她就又开始羞羞的笑起来,有时候掩面而笑,有时候干脆直接躲到被子里。这样的笑容,在每次夸她穿的新衣服好看的时候也会出现,那是一种很满足很简单的笑,就如同一个小孩穿上大人给买的新衣服得到赞美时的模样。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外婆,每一个童年都会充满外婆的气息和回忆,我也不例外。可我现在想起来的都是外婆躺在床上这七八年的日子她的模样。陪着她一起,一年又一年的经历着生理上的变化和那若有若无的心智上的变化。

后面这两年,外婆每一次在我们要回家的时候,总会用着渴望的眼神看着我们,一次又一次说,要再来哦,要再来哦。拉着她那只剩骨头和皱皮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大多时候我都在想,假如我将来有了孩子,那种呵护的感觉也就如此了吧。

那一天是5.20,多么美好的日子,外婆在清晨很平静的走了。然而这样的平静却是来得那么神奇。外婆从前一天傍晚开始突然不对劲的,或者说她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和若有若无的表现告诉我们,她要走了。而在农村里,一贯的习俗是要马上把老人搬到她一生居住的老房子,并且直接放置大厅,陪着老人一起等待死亡的来临。从傍晚一直到隔天清晨外婆躺在草席上,能动的右手右脚一直静不下来,手一直在拍打草席,一直像是在拨开草丛般的挥着,眼睛紧紧的闭着,嘴巴偶尔发出一些不知名的声音,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将近12小时。清晨,妈妈年轻时的密友带着几个人过来诵经,而就在诵经的过程中外婆竟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就那样平静的躺在那里,直到气息越来越弱。最后大舅凑在他耳边跟她说,妈,你就安心的走吧;她慢慢的转过头来,左边的眼睛睁开了一点点,就一点点,而且很快又闭上了,让人恍惚,就好像她不曾再睁开眼一般,她看了一眼大舅,然后很缓慢的把头转回去摆正,走了。走的这一刻,恰好是诵经结尾,不知如何去解释这一切。在妈妈密友的要求下,我们需要不间断的给外婆念“喃无阿弥陀佛”一天一夜,她说只要我们坚持不间断的念,隔天外婆的脸色一定非常好看。我心里是有疑惑的,归天的人,不应该是随着时间推移,脸色逐渐发黑吗?就在第二天,我们掀开了盖在外婆脸上的被单,那一刻我非常想上去摸摸她,因为看起来是如此的柔和,甚至有一种错觉,觉得她的脸竟如同刚出生睡着了的婴儿般。要知道这几年岁月和病痛已经让她失去了原本的模样,脸颊凹陷,甚至到后来的这几个月,嘴巴也变了型。可那一刻,仿佛之前的一切并不曾存在过。她依然是记忆中身体完好时的模样,那样和善;是的,和善,外婆的一生中所表现出来的模样,也是世人对她的一致评价。无法解释,也无需解释吧,那一刻我的内心也异常平静。挺好的,就这样结束吧,放下这一生所受的苦难,一身轻松的离开吧。

这些日子里白天总是想起她走时的画面,夜里总是梦见那三天守着她的画面,满屋子的子子孙孙。

越是不断想起外婆,想起这一些细节,就越是为我的妈妈心痛。我的妈妈没有了妈妈,我想那种悲痛或者不知如何形容的感受比起我没有了外婆,一定沉重得许多许多,尤其是在家里这般况景下失去了她的妈妈。我知道好多好多事情压得她甚至无法全心全意去体会失去自己妈妈的感受,甚至来不及也顾不上彻底的悲伤。那一声声痛哭中,到底有多少来源于失去自己妈妈的痛苦,有多少来源于生活对我们的不公和残忍,我分不清楚,就如同分不清楚自己的一样。我的妈妈一直在撑着,我知道的,就如同我一直在撑着一样。外婆撒手了,将一生的苦难抛下了,而我们,仍将继续着。

此时此刻此生,我只愿我的妈妈能够在余生里,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走到自然老去的那一天,我请求上天给我的妈妈多一些眷顾,请看在她一生无愧于人却一生受尽苦头的份上,让她平安健康的老去。

我多想给她一颗轻松的心脏。如果一定要有人来承担那份不知何时又会突然而至的苦难,那么请让我一个人受着,就让我一个人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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