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的“体面”

八月rx 2017-08-11

最近跟一个同失恋的女性朋友聊天,也是豆瓣好友,不知能不能看到。不过也不是什么私人的言论,无妨。

最开始还是我爸的事。

虽然年近50岁的他做了半辈子祖国一枚勤勤恳恳的螺丝钉,——工厂工人,而且是几十年来效益差得要命、现在停产了几年要倒闭的工厂。 但我还是喜欢把他看作是一位读书人。

他是一名师范学院被顶替生,那个年代无法说清伸冤,于是这事他提了二十多年。他的最大爱好,是在家看书、练字。他很少与除我妈之外的人争执,但争执起来,一定是要讲道理的。这道理,并非条分缕析地引经据典,而是不含生活气息和社交经验的局限于他个人知识范围内的道理。他与我妈争执,抱着是一种“跟你讲道理你也说不通”的心理。他在职业竞争上没有任何上进心,在工厂未停产前,一直对那份工作很满意。他对职场勾心斗角,抱着是一种看热闹、不参与的心理。

这跟我不同,我也不愿跟他相同。我第一份正式工作入职前,内心已经做了迎战的准备。职场禁忌和社交法则,看了多遍。与三观爱好不合的同事和和气气,委婉讨好领导,做的兢兢业业。但是抵不住有一次被一个同事暗算,当时真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不应该的,本来不是应该我算计他们的吗?

但这话不能明说。堂堂正正、直肠子做人,这是读书人要的体面之一。我却不知道我爸被同事暗算的感受。

晚上,又跟我讲妈妈的事情。实在讲,分手的事我没有告诉他们,心里发憷,他们又开始指责我在恋爱中做的种种不足。我在他们眼中,还未婚姻,已经是过错方。

我本来心烦,上次不是劝你们离婚了?结果完全忽略掉我说的建议,还是要瞅着我妈不在,就开始跟我讲母亲各种不可理喻,要我主持公道。

我想这是不是读书人要的体面之二?分手离婚,除非天大的原因,实在太不仁义体面。

说到那个朋友。因为主动跟男朋友分手,受到了一二朋友的指责,因为原因实在是不够仁义体面:未来规划不一致会导致异地。男友不妥协,要她为多年的爱情努力一下。她有些犹豫。

跟我的情况大同小异。我的前男友,跟我说的最后几句话就是“是我对不起你,永远是我对不起你,你越这样越显得我是个渣男,你别等我了。”

我真的恨不起来。觉得他心中的体面要求就很高,主动跟女朋友分手,并且不是为了出轨之类的原因,先想到的是对不起对方。这个年代好像自由恋爱、好聚好散的流行观念没有波及到他的思维中。

虽然说异地恋,未来工作的城市要两人协商,可是两人如果都有不可抗力不容妥协的理由,这时就很微妙了。如果是初中未读完就辍学的女性朋友,那出嫁随夫,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除了一张脸,完全没有任何议价筹码。恰巧是读书,读到了跟男朋友举案齐眉的程度,于是也有了可以独立思考自己的职业规划的资格。这时为什么只要女方妥协呢?

所以看到很多男性朋友都回去找学历不如自己的幼儿园小学初高中女同学,他们的议价能力对比而来,可以显著提升。那种女朋友,要比北航本硕的女朋友更顺服。

读书人要的体面之三,也许便是表面上的言论正确了。跟同学聊天,言语中大家谁也不会说一些世人看来三观不正的话。大家都自嘲道觉得985跟普本没有区别,在北京工作跟在家乡工作没有区别,交女朋友才不会在意对方长相,交男朋友才不会在乎对方家庭背景。等等。

但是考研名师张雪峰近期有个访谈,戳破这种虚伪的泡沫。大家都说985跟普本没有区别,那世界500强企业会去清华北大招聘,怎么不会去齐齐哈尔大学招聘? 其实我也有体会。关注了西北大学的学生就业部门的微信公众号,每天推送一些企业招聘信息。 有些招聘信息在我看来都是有些搞笑:你也是一所211啊,怎么西安一家不知名企业月薪3000多的工作就要来招聘?这里我也有点犯了北航的傲气。

有一次机缘巧合,问起北航某系同学,认不认识一个名为xx的该系的与她同级的人。她的反应与大家的第一反应无二,第一句话是“本科是北航的吗?” 。北航同学不会明说,但是就算你到了北航与他们同学,你本科不是北航,就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融进他们朋友圈。

大一时就认识一位大三的学长。一次听他吹嘘目前在撩的几位学姐,按照家庭背景,学历,性格,长相排名,正在犹豫不决选择哪位。当时觉得,——这怎么会是真爱?真是太过分了!后来等自己到了大三大四,女生之间消息也传播得快,真听说某位工科系的男生,同时在对我们系几位女生和一位学姐示好。碰巧其中两位,是隔壁宿舍。也就见怪不怪了。不过明面上说,大家不还是相信不论各种外部条件的真爱吗?

关于自己,忍住不联系对方,明明每天很难受,还要照常发微博,和朋友打游戏,看剧,装作很潇洒很看开的一副模样,不也是为了两个字“体面”吗?

大家的体面话,如果真当做事实如此,就显得蠢得可爱了。但是有趣的是,还没有遇到一位同学,没有这种心照不宣的觉悟。读书人的体面,有时也像是读书人的狡黠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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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rx
作者八月r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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