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

梭梭 2017-08-11
        每次在早高峰时,行走在地铁换乘的楼梯上,我都会想着如果此时我没有顺着汹涌的人流向前缓缓挪动,而是转身向相反方向逆着人流前进,会不会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迈感。我经常被这个念头折磨,但是却一次也没有实施过。因为早上通勤的时间是如此紧张,分秒必争,是绝没有时间容许我做这样的实验的。
        
       于是我只好老老实实地做那“千万人”之一,像蚂蚁,像蜜蜂。这闷热、拥挤的地铁,有一股让人窒息的气味。我清楚感觉到了自己皮肤上的黏腻,也由衷地讨厌此时黏腻的自己。刚刚乘坐的那一趟地铁,车厢里的空间被压缩得紧紧实实,人们一手握住头顶的把手,另一只手玩着手机,动作整齐划一。我虽然是坐在座位上的,但是抬头看到那一个个被汗水浸湿的腋下,却不由得有些恶心。
        
        每天重复的通勤,不消几天便可以找到许多规律。上车的时候要从左数第五节车厢上,这样下车的时候一出车门便是通往换乘的电梯。开门的一刻要飞奔出去,这样才不会被堵在排队坐电梯的人流中。上了电梯之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在甬道里,一旦听到地铁驶入的声音,就要赶快向前跑了。错过了这一趟,下一趟要再等两分钟。在容不得一刻迟疑与懒惰的早高峰时间,两分钟意味着一切。
        
       
        每次在早高峰时,行走在地铁换乘的楼梯上,我都会想着如果此时我没有顺着汹涌的人流向前缓缓挪动,而是转身向相反方向逆着人流前进,会不会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迈感。我经常被这个念头折磨,但是却一次也没有实施过。因为早上通勤的时间是如此紧张,分秒必争,是绝没有时间容许我做这样的实验的。
        
       于是我只好老老实实地做那“千万人”之一,像蚂蚁,像蜜蜂。这闷热、拥挤的地铁,有一股让人窒息的气味。我清楚感觉到了自己皮肤上的黏腻,也由衷地讨厌此时黏腻的自己。刚刚乘坐的那一趟地铁,车厢里的空间被压缩得紧紧实实,人们一手握住头顶的把手,另一只手玩着手机,动作整齐划一。我虽然是坐在座位上的,但是抬头看到那一个个被汗水浸湿的腋下,却不由得有些恶心。
        
        每天重复的通勤,不消几天便可以找到许多规律。上车的时候要从左数第五节车厢上,这样下车的时候一出车门便是通往换乘的电梯。开门的一刻要飞奔出去,这样才不会被堵在排队坐电梯的人流中。上了电梯之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在甬道里,一旦听到地铁驶入的声音,就要赶快向前跑了。错过了这一趟,下一趟要再等两分钟。在容不得一刻迟疑与懒惰的早高峰时间,两分钟意味着一切。
        
       换乘之后的这一趟地铁,人稍微少了一些。我站在车门边上,凝望着车窗外忽闪而过的广告。偶尔车停了,撞进我眼中的是一个关爱抑郁症患者的公益广告,上面写着“心情不好吗?我们聊聊吧。”我不禁失笑。都市中的人,真是十分寂寞呢。

        文字旁边是一个明星的照片。我本是低着头的,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签名,签名下面还写着“艺人:大西”。我从未听说过大西这个人,而且被叫做“艺人”,却非“演员”、“歌手”或者“主持人”,总觉得有些可悲。我抬眼看了一眼这位“艺人”,他的脸被车门挡住了一半,一张非常陌生的脸。确实是好看的,但是却毫无特点。我有些同情地望着他。一个不知道是七线还是八线的小明星,对于自己的公益广告出现在北京地铁里这件事,应该很开心吧。但是又怎样呢?这样一张毫无特点的脸。
        
        是不是太刻薄了呀?我暗暗笑自己。想到之前因为工作的关系接触过一些十几线的更不起眼的小明星,那一张张浓妆过后却让人感到苍白的脸。每一个人都是很凶很凶地抽烟,仿佛不抽烟便做不了这个圈子的人。但是这边刚刚摁灭了烟头,那边节目上却又开始大谈自己是如何保养皮肤和胸部的。那女孩一边讲着,摄影师便将镜头稳准狠地对准了她的胸部。是的,不仅稳准,而且狠——摄像机后面是一双双凶狠的、男人的眼睛。
        
        我在地铁上有些昏昏欲睡了。今天那个人会来吗?大概不会吧。我这样想着,提醒自己不要睡着。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在东京的地铁上,我站在站台上等末班车。一辆电车进站,却不是我要坐的那一趟。车门缓缓打开,车厢很空,正对着我的恰是一个穿着体面的醉汉。虽然衣衫歪斜,但看得出皮包和西服却是精致的。他一手抓住上方的扶手,一只手拎着皮包,头是低垂着的,像是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受难者。他似是睡着了,车子在站台上停顿了若干秒,他始终一动不动。当关门的铃声响起,他却突然一抖,然后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我眉头一皱,紧接着却惊讶于他竟没有吐到自己身上,连鞋上都没有溅上半点。我想看清他的脸,车门却已关上了。载着那个醉汉和他的呕吐物,以及一车厢不合时宜的乘客,驶出了这寂寞的站台。
        
        像是看了一场表演。从进站到出站,一场仅持续一分钟的表演。观众虽只有我一个,演员却演得甚是认真。
        
        东京的地铁充斥着寂寞,北京的地铁却贴满了欲望。那些被地铁中氤氲的骚臭气味浸染了一个多钟头的乘客们,一出地铁口却又都变成了光鲜亮丽的都市丽人与业界精英。那些高耸的映着雾霾的灰蒙蒙的影子的写字楼里,有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的工作狂;也有比工作狂们更加拼命和努力的骗子公司的骗子们。城市中的佼佼者们也许月入两万,却不得不仍然挤地铁,因为地铁是早上唯一不会堵车的交通工具。他们是这个城市的“上等人”,但是却也依然不得不饱尝这地铁中混合了雾霾、汗臭和各种香水味道的潮湿的空气。他们在ins上遗世独立,在朋友圈吸风饮露。但是在这北京的地铁上,他们与所有人一起摩肩接踵、甚至快要耳鬓厮磨了。
        
        地铁到站之后,一天中最紧张的一刻便到来了。8点50分的地铁出口,是一天中最拥挤的时刻。虽然出口的甬道并不狭窄,但是在楼梯前,依然有大约五十米的距离只能被密集的人群簇拥着向前缓慢挪动。每一天,这一段距离的长短是决定我能否按时上班的第一道关卡。我曾经十分讨厌这一段甬道旁一个求职app的广告,它的文案非常直白,只是在质问沿路经过的人们——为什么别人三年年薪百万,而你却才十万?为什么别人一年就有猎头找上门,而你还在默默做新人?为什么别人八年已经做到了副总,而你却还在看领导脸色?那红色的底色、黑色的字体格外扎眼,满墙满纸,只写着两个字:欲望。广告上那被灯箱照得发亮的三个人物,表情严肃——不,应该说是有些狰狞。他们就那样盯着你,仿佛在嘲笑,又仿佛在呵斥,呵斥背后还隐藏着恐吓。啊,我的人生要完了——当我一次看到这个广告时,我便是这样想的。但是我却被迫堵在那里,被迫承受着这可恶的广告的侮辱。我感觉自己像是游戏中想跑却被对手施了法术的英雄,眼睁睁瞧着自己的血条逐渐减少,却只能傻站着承受伤害直至倒下。
        
        但是我不可以倒下。出了这段甬道,过了闸口,还有一段电梯。电梯两边长年贴着整墙的英语培训机构的广告,它们为你许下一个个学好英语之后的美好愿景。这样的广告便友好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救赎了。但是我往往无心观看,只是忙着在电梯上奔跑。因为接下来我将迎来我的第二道关卡——抢占写字楼的电梯。
        
        从地铁口冲出去,过了马路便是我工作的写字楼。在8点57分的时候,写字楼一楼的电梯处会聚集约五十个等待乘坐电梯的人。9点上班的我,一打眼便知道自己今天是无望了,便撩起长裙奔向了楼梯。10楼并不是真正的10层楼,因为这个写字楼是没有4楼的。迷信的人们,不仅省去了4楼,还省去了13楼和14楼。尽管如此,在9点00分时,刚刚爬上楼的我还是难免在公司的玻璃门内,对着公司的logo狠狠喘着粗气。
        
        今天早上这一番大战,我又勉强赢了。可是今天,他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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