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之婚姻,迷之爱

娜拉 2017-08-11

我爸和我妈又因为一件我觉得完全可以正常沟通的事情吵起来,彼此快把各自的十八辈祖宗骂了一遍。而我早已习惯他们这样的沟通方式,一面吃着饭,一面把饭咽下去,很淡定的说“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

我爸啪的一声把筷子摔在桌子上,转身离开厨房,我妈“嗯(四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多少年了就这BC样。”我继续默默地吃饭。


我想起小时候,我爸实施家暴,一脚把我妈踹出门去,通常这个时候我妈都会挣扎着站起来,像疯子一样扑上去,嘴里依旧不忘骂着对方的十八辈祖宗,我这个时候只会慌张的哭,不敢上去拦我爸,怕挨打,通常我都是哭着跑向住在前面的奶奶家。一边放声狼嚎,“一边大喊我爸和我妈又打起来了。”

有一次我不记得他们为什么打起来,我爸和我妈已经把祖宗都骂完了,各自都像易燃易爆品,只等那一点点火,我爸走到厨房,找出菜刀,我妈当时躺在屋里的床上,这时候我发现了我爸的动作,我知道他说“我砍死你”不是开玩笑的,那时我大概还在上小学,却异常镇静的,快速跑下床,抱住我爸,一遍哭着,一遍哀求他。

后面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总之他们现在都还依旧相爱相杀的生活着。

我始终记得有一次,我爸打完我妈,第二天她的眼睛肿的非常高,早上醒来,发现妈妈躺在床上抽泣,被子裹着她的脖子,我爬过去抚摸她的脸,一边流泪,我不知为何流泪,但那时我觉得妈妈一定很难过,一面害怕着妈妈会离开这个家。那天妈妈没有去上班,奶奶因为这件事情愧疚,给妈妈煮了鸡蛋从隔壁端过来,和妈妈说了几句话,但妈妈没有回应。

我一个人默默的坐在外面的屋子里,后来妈妈起来顶着红肿着眼睛洗漱,也没有吃那碗鸡蛋,然后开始收拾东西,一遍收拾一遍哭,我则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哭。那种无助感至今记得,我一边哭着说“妈妈不要走。”一边放声大哭。但妈妈只是一边流泪,什么回应都没有,我哭得越来越厉害,我知道我留不住妈妈。

她一个人不看我一眼的走到门口,穿好鞋,我的哭声越来越小,已经丝毫没有力气了吧,只是眼泪忍不住的往外流,我妈慢慢放慢了动作,然后蹲下身来,那时我怯懦地不敢去抱她,只是一劲哭。内心里觉得再也见不到她了。我妈蹲着转过身,眼泪也不停从她眼睛里流出来,然后她抱住了我,我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妈妈舍不得你。”把我抱得很紧,我也紧紧地抱着她,那时我很矛盾的心理,一面希望妈妈可以离开这个危险的家,一面抱着她,又舍不得她离开。

在14岁之前的记忆中,不是担心他们吵架,就是担心他们一方把一方给杀了,然后我自己就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


再大一点,大概进入叛逆期,我抽烟喝酒打架,当然他们都不知道。每当在次遇到他们吵架时都已经会异常冷静地说“你们离婚吧。”有时候甚至会质问“你们为什么不离婚?!我根本不需要你们维系的家庭!”在我的怒吼中,他们的争吵得以平静,然后转向攻击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孩子?!”

我和妈妈的关系异常薄,甚至一度在心理我看不起我妈,我恨她那样委曲求全,恨她为什么男人那样打她她还不离开。从初三到大一,我一度沉浸在恋爱中,而那时初恋给了我某种家庭中缺失的爱和关心。

而对妈妈的轻视,一直持续着,我孤立她,不愿亲近她,我说不出为什么。高二那年妈妈去沈阳做手术,而我却一个电话都没有给其打过。那时候我只觉得我妈不在家真的太爽了,终于没有人唠叨我,没有人管束我,没有人成天和我念叨“你看你表姐。” 而这件事情每次和妈妈吵架她都会提起,然后一个人默默落泪,觉得白养我了。而每当她提及,我都会内疚。

那时候爸爸为妈妈的病奔波在营口和沈阳之间,在病情误诊的那个阶段,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是可能要手术截肢。我记得那晚爸爸从沈阳回来,冬天很冷,那段时间我寄宿在姑姑和奶奶家,那晚我和爸爸在我家冰冷的房间里,爸爸一支烟接一支烟地抽着,和我说着妈妈的病情,而我没有一丝恐慌。但我知道爸爸仿佛要哭了,我只是沉默,我那时想他可能是爱我妈的吧。

再后来高考,我一心想着离开家,但当时爸妈一直希望我留在省内,那时对自己的未来丝毫没有什么规划,而那段时间家里关系还算和睦,高考后估了分,和爸爸研究着怎么填报志愿,自己的分数实在有些尴尬,估分的结果介于一本分数线的边缘。我填了省内的两所大学,后来实在想不出合适的院校,竟然闭着眼睛填报了湖南的湘大。

而命运就是这么巧,阴差阳错我离开家的愿望得以实现。知道录取的时候,我妈哭了,我自己开心的很。

上了大学,我和爸爸的沟通越来越多,他脾气也越发收敛一些,偶尔和我妈视频提及他们吵架,但很少动手了。


这次回来,我问妈妈,"妈,你就没想过离开我爸吗?”

“离开啥,他现在身体还不好,老了不得人照顾啊。”

“那当年你为什么不离开他呢?”

“当年没有这个条件啊。”

我想起了并不富裕的童年,爸爸大概是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那个早上妈妈哭着想离开又转身抱住我的情景再次浮现起来。我想妈妈那个时候她有很多无奈吧,那时候妈妈比现在的我没有大多少,离开这个家后,她没有独立抚养我的能力,而如果想和自己的女儿在一起,又只能委屈地生活在那个家暴的男人身边。而妈妈选择了后者。

我一直讨厌我妈的软弱,也许是这种内心对软弱的厌恶,我一直以一种很倔强和无所谓的样子生活。

每当我和我妈开玩笑地说起家暴的孩子都有童年阴影,我爸小时候的家暴就给我留下心理阴影了。”我妈就会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都没有阴影,你怎么还能有阴影呢?”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却万分心疼她。

我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下定决心这辈子只为自己活,我有时会想如果妈妈当年走了之后,她会不会更幸福?我爸会不会也更幸福?

记得前两年,我每次回家就会劝我爸离婚,那天晚上我和爸爸聊到很晚。

“我离开你妈,不一定就会比现在生活地更好。”

“你这是对未知的恐惧。”

我不记得爸爸怎么回复我这句话,只记得聊到后来,沉默了很久,他说了句“你不要妄图揣测我的心里,你不了解我。”然后转身去看电视了。

那时候我看到了孤独。我很想去抱抱他,但眼泪却在眼睛里打转,然后跑到了卫生间。


后来我毕业,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我故意过年不回家,其他人不解,而我亦不想解释,就是那种执拗不想回家,宁可一个人待着。

今年爸爸的病情有一些严重,我回家看望他,有一天他躺在沙发上,我妈刷碗吃完饭后,换了身衣服,“我去溜达去了啊。”然后就走了。

“你妈现在对我有些厌倦了。”我爸突然说了一句。

我望向他,不语,不知说什么,我们就一直沉默着。

我不知这是否是我一直惧怕婚姻的原因,早一些年纪,每当他们唠叨我谈恋爱时我都会倔强地说一句“谈了恋爱我也不结婚,看到你们的婚姻我对婚姻完全没有兴趣。”然后爸妈都会叹气沉默。

现在看,这句话太让他们伤心,但回想自己的恋爱过程,几乎每一段恋爱都异常畸形,好好的恋人,到我手里也会把其弄成不正常非主流的样子。当时并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那种对感情的不安让我异常作,作的不要不要的,如果我打电话对方不接我就会一直一直打……正常人和我谈恋爱也能把其谈得不正常。要么就是遇到甜言蜜语其实是为了和我上床然后再把我贬低一顿说“我是为你好”的奇葩。

大学时着迷心理学,着迷亲密关系,考心理咨询师,后来去做心理咨询,而这所有都不过是为了能让自己正常地谈恋爱。我知道自己的“不正常”之后,亦想摆脱某种病态的不安。当我接触到精神分析,看了武志红,在豆瓣上看到“父母皆祸害”小组后,有一段时间,异常怨恨自己的家庭,觉得自己所有的自卑和内心无法消停的不安都是源自他们,我疏远他们,我用语言冷嘲热讽,我故意过年不回家,我和他们大声争论,你们根本就不爱我。

而近一年来,也许是因为在新的感情中,我瞥见了爱的样子,也许是年纪渐长多了一点点智慧,不安和恐惧也越来越少,我不再和他们争吵,我亦不再想改变他们什么。即使还是对他们三句话就得吵起来过一会却又好像什么都发生的沟通方法不解。

我爸有时搂着我妈,甜蜜地说"我离不开你妈。”

我妈有时亦兴高采烈地和我说,“你爸现在对我可好了。”

我搞不懂他们对彼此的易变,暴力和互相折磨又互相依存的感情,亦不懂这样的婚姻里到底有没有爱。但我都发自内心地祝福他们,白头偕老,像当年结婚时旁人的祝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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