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日记第1季|我们找到了核城404,那是10万人再也找不回的故乡。

老莫。 2017-08-11

第一站我们探访了嘉峪关以西100公里处,一个传说在“百度地图、城市列表、车牌号、电话区号等”都找不到的神秘小城。代号404,便是这个秘密建造在戈壁深处的小城的名字。

第一站—探秘核城404

我们从天涯海角赶来,在西北寒冷的清晨睡醒。一碗足量的牛肉面下肚,兰州和黄河早已被我们甩在身后,不见了踪影。车子开上连霍高速公路,向着蓝天黄土戈壁滩,第一站就是天下第一雄关——嘉峪关。

路上的任何一处似乎都可以成为美丽的风景

伴着延绵的祁连山,我们一路驰骋8个小时。接近黄昏时分,抵达了嘉峪关,街上时有车辆穿行,鼓楼附近的公园还有人在悠闲的打牌,可以看出这是一座安逸的西北小城。位于河西走廊中段的嘉峪关,是明代万里长城的西端起点,但我们没有去长城和天下第一关城楼感叹它的雄伟,因为在我们的计划中这里只是过路站。我们的目的是去寻找嘉峪关以西100公里处,一个传说在“百度地图、城市列表、车牌号、电话区号等”都找不到的神秘小城。

连霍高速公路
去往矿区的路上
我们此程的座驾

代号404,便是这个秘密建造在戈壁深处的小城的名字。

大约半个多世纪以前,这里还是一片苍凉的沙漠荒地。为了支援祖国建设,来自全国各地的20岁出头的优秀青年,与心爱的姑娘小伙儿离别,扛起背包背井离乡,踏上西行的火车,面对前路一无所知。山长水远,他们奔向远方,当火车穿过乌鞘岭,车窗再也看不到一点绿色。

他们知道,从此以后就要在这个四野荒凉、风沙席卷的茫茫戈壁滩扎根了。从繁华的大城市到恶劣的大西北,再多的悲伤和思念,都化作为祖国奉献青春的热血中,而这个由自己亲手建造的地方就是他们新的故乡。

路连着山,山连着路。
404厂的入口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更习惯称它为核城或者矿区。前几年,我们在网上陆续看到关于404厂的信息,一些曾经生活在这里人公开了他们的核城往事,才慢慢揭开了神秘面纱。我们从描述的信息中拼凑出它的样子,高速路矿区分岔口把我们引向了一个叫底窝铺的地方,没错,这里便是进入404厂的隐蔽入口。

低窝铺有一座对外公开的火车站,连通着玉门、嘉峪关、敦煌、阿克苏和西安等地,可以从这些地方坐火车抵达。我想,当年那些青年们应该也是在这里下火车,404厂的居民曾经都需要通过这座车站进出。我们抵达底窝铺火车站时,并没有什么人,只有候车室门前的“矿区欢迎你”若即若离的提示我们没有走错路。

通向矿区的底窝铺火车站

从底窝铺到404的大门,仿佛穿越了一个虚拟的时空隧道。如果要进入这里,必不可少的会经过戒备森严的岗哨,里里外外的几十处岗哨便是404的一道道城门。当然,在当时是不可能随便进出的,即便是家属也需要办理繁琐的手续。

我们沿着这条路继续行驶,在两旁枯黄的树林深处,来到了404的第一道岗亭。来往这里的车辆和人都要进行检查和登记,好在顺利通关,不知是否是我们通行的伙伴有404的朋友的原因。无论如何,传说中的404厂终于真真切切的展现在眼前了。

中核404厂的大门
进入大门口的路,偶尔有车和行人。
404共有16个厂区

404厂是中国第一批核工业基地,当时全中国最优秀的工人和专家们都来到这里参与科研、建设和生活,就是为了造出中国的原子弹。地下有整套的核基地,在这里,中国建成了它的第一个军用核反应堆。由于研制核武器的机密属性与特殊使命,404一开始便注定了与世隔绝的特殊身份,秘密运作,外人甚至找不到它的入口。因此,它并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但如果在电视新闻里,或天气预报中听到甘肃矿区,指的其实就是404。

沙漠里有了人,便有了工厂,竖起了高高的冷却塔,建起了居民楼,甚至有了公园、假山和湖。随处可见的军队属于这里生活的日常,无处不在的工厂和冒着白烟的烟囱构成了这里的天际线。

随处可见的冷却塔
可能是因为冬天,冷却塔冒出的烟十分魔幻。
厂房上的社会主义式标语
象征着工业的银色管道为404增添了浓浓的科幻色彩

记得到达那一天的天空格外的蓝,云朵柔软的挂在空中,阳光可以尽情洒在大地上,映衬着满目土黄色的枯树和建筑。风还是如以往一样大,但沙好像没有太放肆。从核城公园到中核404展览馆前的毛主席像,从一个个高耸的冷却塔到废弃的学校,我们仿佛闯进了别人的回忆。

厂区里的铁路
四野望去,空旷无人。
留守的军人
404里工作的人

在404,共生活过三代人,基本上每家都相互认识,因为太熟悉离婚率很低,身边的同学也是从小一起长大。除了核专家,来自上海、北京和天津等大城市的顶级厨师,南京路上的优秀营业员,有名的医生……各行各地最好的技工都被调来这里,他们共同组成404的第一代居民。

一个废弃的站台
废弃的办公楼外荒草丛生

除此之外,这座看上去不大的小城,却和其他城市一样,同样有公检法、土地局、社保局、教育局、电视台、报社以及一切完备的行政机关。这里有铁路、有学校,有新华书店,还有动物园,有医院,甚至KTV。

但404的生活还是很单调,生活区从头走到尾也就一条主干道,人们每天饭后在这条街上遛弯,在毛主席像下打招呼,或者去唯一的公园看假山和动物。他们很少接触矿区以外的事物,只有在每年过新年的时候去附近的大城市嘉峪关添置新衣,见见外面的世界。

在废弃的厂区看到了一只喜羊羊
404所在的戈壁滩本没有水,这里的水是人工引流祁连山上的水而来。

如果翻开他们的老相册,你会发现几乎每个人的童年都是一样的。核城公园里那架退役的战斗机,已经转不起来的游乐机,五个装着从其他地方调来的动物的笼子,还有上演青春故事与天伦之乐的牡丹亭,构成了他们的核城岁月。

多少年没有打开的公园大门
生锈的游乐机
退役的战斗机
一个很小的人工湖
404人小时候玩耍的地方,现在却成了危险之地。
假山颇有魔幻现实主义的感觉
每一个牡丹亭都有许多故事
常常出现在404人老相册里的公园

时光流转,保密的状态一直持续到1996年,404完成任务全面退役,由军转民,变成一个专门从事处理核废料等业务的厂子,原来的单位不在了,而生活区也从这里搬迁到嘉峪关。10万居民集体入关,一辆辆军用卡车就这样搬走了三代人的记忆。

但这里至今也并没有完全荒废,一部分人仍留守在此,即使现在,搬到嘉峪关的工人仍然每天乘坐专门的火车到404上班。只是物是人非,核城公园装动物的铁笼子已锈迹斑斑,周围杂草茂盛无人打理。

已经人去楼空的居民楼
404职工健身中心
再就业服务中心
废弃的学校
这个苏联建筑,据说在各个方向都能看到楼顶的时钟。
冷清的生活区主街道,还有少部分人在这里生活。
一个开在戈壁滩上的夜色KTV

种种迹象让404披上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像是他们自己造出来的精神乌托邦。离开了原本的家乡,又再也回不去作为新故乡的404,一种难言的乡愁将永远印刻在404人的心中。

其实,退掉工业和政治角色的外衣,404跟其他的普通城镇并没有有什么两样,都是承载着人们平常生活的回忆与曾经的故乡。如今,404是可以找到的,但再也找不到的是中核404厂歌里的骆驼草和白兰鸽,是曾经的欢声笑语,以及被永久尘封的往事。

在许多404人的回忆中,展览馆前面的毛主席像是抹不掉的回忆。而同样的塑像在我的家乡也有一个,我的记忆在这里与这个神秘小城穿越时空相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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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老莫 图片/老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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