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拾·结局】

五笔正 2017-08-11

到家的时候正赶上往常吃晚饭的时间,我悄悄地开门进去,厅里的灯是亮着的,老陈坐在桌子旁,却没在吃饭,而是拿着一张长方形的硬纸来来回回地看。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我之后,就把纸放在桌子上敲了两下:“D大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你自己看看吧。”接着就站起身来要回房间。

“爸!”我赶紧开口叫住他,“……对不起。”

我爸背对着我点点头:“饭菜在锅里热着,吃完洗洗早点睡。”

我眼睛一热,赶紧仰起脸,王佳琪这丫头,肯定告我的密了!

我的生活恢复常规,先去见了王佳琪,求她不要再生我的气,她听完一跺脚,气呼呼地说:“鬼才生你的气呢!你别自恋了你!”之后却还是挨着我坐到公园的长椅上,耐心听完了我在省会的种种遭遇。我又去蛋糕店找赵阿姨,给她道歉,并表示以后老陈就拜托她替我照顾了,说得赵阿姨不停脸红。

要是以前的我,可能会记恨我妈,继续反对我爸,不懂得让着王佳琪,更不会接受赵阿姨。但现在我理解他们,我理解李晓峰的自私,理解红姐的无奈,人性本来就是懦弱的,既然适当的妥协可以让人生不那么艰辛,那我又何必非要去抵抗呢?现在的我可以理解任何人,甚至背叛我的张达。

转眼到寒假,马上过年了,小地方的人就是容易满足,县城里一派喜庆。赵阿姨除夕那天来家里帮忙,我想着不能做电灯泡,就说有事要出去,把老陈和她俩人留在家里。

其实我也的确有点事。

天气预报近两年开始越来越准了,午后果然开始下起小雪。我骑着自行车闲逛,很快就骑到了国道上。高速修起来之后,国道上就很少有大型车辆了。我停在马路边,看向国道南北延伸的两个方向,想象着自己今后的人生究竟会走哪条路,之前一直作为我灯塔的纸条没扔,但它现在的意义只是个纪念品。我没有急迫地去寻找其他明灯,因为我默默地在自己心里点了一盏灯。

除了国道之外,还有一条小路可以从外面通到县城。这条小路就是条土路,只有本地人知道,有些车牌照过期的,或者手续不全的,不想被交警拦下扣分罚款,就会走这条小路。这么多年混在一次,不管张达有没有拿我当过朋友,他那点习性我都了如指掌。比如,每年他都会在大年三十的下午开着他那辆二手车抄小路回家。

我说我理解张达,我没反悔,但理解他不等同于原谅他。

干完活我蹲在小路旁的土堆后面喘气,出门忘了戴帽子,耳朵冻得生疼。我赶紧摘下手套搓搓。摸到冻麻了的脸,我不由想起之前被王佳琪打过之后火辣辣的感觉。

说起被王佳琪打这件事,我到现在还是觉得很冤枉。我俩上一所大学,只是不同专业。去年年底的圣诞节,我带她去郊区的新建的游乐园看什么史上最大的圣诞树,据说还破了吉尼斯世界纪录。我一直很不理解中国人为什么那么沉迷于破吉尼斯纪录,用外国人的节日外国人的树破外国的纪录这种行为更是蠢到不行。但小女生就喜欢这些花哨的东西,王佳琪是小女生,我想让她高兴。她围着巨型圣诞树又是捂脸,又是尖叫,穿着雪白的羽绒服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我坐在一边看着也挺高兴。

我最喜欢王佳琪的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后来我发现红姐、萍姐,还有我妈的眼睛都没有这种光亮,我琢磨不出这种差别的缘由,想着王佳琪总是什么都知道,就问她:

“你眼睛里的光,好像年纪大了就会消失,我要怎么做才能不让它消失?你知道吗?”

王佳琪这次明显被问住了,她直愣愣地看了我好一阵,我看到她的眼睛渐渐晶莹起来,配上原本的光彩,更好看了。然后她就从七彩灯光的圣诞树下慢慢走过来,俯下身,亲了我。

再然后,我就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到了她的胸上,接着就被打了。

我永远搞不懂女人,搞不懂王佳琪,我搞不懂她为什么打我就像搞不懂她为什么亲我一样。

但我知道她依然很迷恋我,之前说过的,我总是有种不自知的魅力。

阿尔玛回顾和希区柯克度过的一生时说:“在一起那么多年,我的丈夫从未让我感觉无聊。”

那么,如果我能保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让王佳琪感到无聊,我想,也就能把握住那光吧。

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有汽车驶来的声音,我伸头一看,果然是张达。

这条小路中段有一处著名的坑洼,道儿熟的人知道坑快到了,就会加一脚油门,一口气冲进去,这样车速够快就不用担心陷在坑里开不出来。之前我家住的小区换了物业,要加强管理小区外来车辆通行,但总有人不爱遵守规定,物业就买了简易破胎器铺在小区门口。可惜无奈民风彪悍,当天晚上就被人拆的七零八落。物业留着这东西也没用,修不好还占地方,就让我爸拿回家了。我这几天在里面捡了二十几个钉出来,固定在铁丝网上连成片,今个儿绑在自行车后座驮到这里。

我把DIY的小型破胎器放进坑里的时候还在下小雪,后来雪花渐密,钉子很快就被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雪,在车上的人绝对发现不了。我眼看着张达提了车速,毫不犹豫地开进了坑里……爆胎声和骂娘声接连响起,我抬腿迈上自行车往回骑,半小时左右到家正好能赶上赵阿姨包的饺子出锅。这下雪天,走路到县城的话,估计得一个半小时吧。

回家之后我经常和老陈聊天,有一次聊到小时候被张达欺负的事,居然揭开了一个未解之谜。原来那天我被张达他们打了,之后张达之所以不再对我嚣张,是因为当天晚上老陈冲到他们家当着张达他爸的面狠狠教训了他一顿。具体过程老陈没多讲,我不知道以他的性格是怎么做到的,就听我爸说:

“你妈我都没看好,你我一定得看好了。”

我又想起某天文学选修课结束后,王佳琪对我说:“‘看’这个字很浪漫不是吗?”作为一个直男,我无法体会到她说的浪漫,王佳琪白了我一眼,她瞳仁乌黑,眼白很少,这个表情只会让人觉得可爱,我听她继续解释,“在读四声的时候,‘看’就是望的意思,你想,一个人望着你多深情啊;而读一声的时候,‘看’就有看护、照看的意思。这么总结下来‘看’简直就是另一个字的同义词!”

“嗯……哪个字?想不出来。”

“笨蛋!是‘爱’呀!”

哦,原来是爱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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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笔正
作者五笔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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