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遥

胡同里的阳光 2017-08-11

(一) 清晨,接到老家好友曦雯的电话:“伊遥,我离职啦!” 我慵懒的蜷在被窝里说:“哦,要来北城找我么?我收留你。” “北城有啥好的,又拥堵又雾霾,我才不去陪你受罪呢!我要去C城!” 我噌的从被窝里坐起来说道:“C城?!你去那干嘛?!” “嗯,吃吃麻辣火锅,喝喝茶,打打小麻将,享受后半生。”曦雯明显在用夸张到贪婪的语气刺激我。 “切!坐吃山空饿死你!”我不屑的回应。 “饿不死,我要混不下去就找M君接济。”还没等她说完,我急切的打断:“喂,你千万别去找他!” 从南到北几千里的距离,曦雯那穿透性的笑声直入耳蜗:“哈哈,都十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副德行,真不知道啥时候提到M君你才能超凡脱俗点。” 超凡脱俗?十年,恍若如梦,和M君从初识到分手,爱得张狂,伤得彻底,从头到尾除了顾及他的自尊就是顾及自己的清高,本来就不是超凡脱俗的故事。 (二) M君是那个命中注定让我一见钟情二见深情三见就想定终生的男人,当年大有山雷阵阵夏雨雪乃敢与君绝的阵势,我会在平时疯狂加班换到周末双休飞过去只为看他一眼,他会在情人节拜托曦雯在办公室里悄悄给我送上一束没有属名的玫瑰,彼此爱得缠绵悱恻,坚定得义无反顾。 然而冲破层层阻力执意追随M君至C城时,M君却日渐冷淡,在现实的压力下多年的情感慢慢变成了奢侈品,我再也不敢期待什么,只是隐忍着,终于,卑微的问:“M君,我们之间还有未来么?”M君仿佛很心痛的挣扎了很久,缓缓的低声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走在C城深秋的街头,寒意习习,双眼早已模糊嘴角却还倔强的上扬,心仿佛被锋利的刀快速划破后还看不到血甚至都还来不及显现伤口,却难以言喻的痛,收拾好行李和情绪,带着最后一丝自尊笑笑跟M君道别:“别为难了,我回去就是了。” 身回到起点,心却留在了C城,依然每天习惯性的给M君打电话,只是他不再接了。 (三) 回到老家,长辈们开始安排各种相亲,每一次我都精心打扮,认真的去,已经顾不上什么爱与不爱,只想怎样才能把父母在亲朋好友面前被我丢尽的颜面挽回一些,怎样才能平息他们心中的怒气而不迁怒于M君。 远在北城的同学梅在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说有个叫子衿的男人对我的照片一见钟情,有才学有实力只是比我大十岁,如果我愿意,他想过来见见我,一点都没觉得荒唐,反倒有一种天使要降临的期待。 子矜带来了一个大箱子,里面全是好吃的,是谁说的对巨蟹座的好就是不停的给她买好吃的,真的太对了,而当他看着我吃得满嘴流油时欣慰的笑仿佛一道和煦的光暂时融化了心底的冰。 在长辈眼中子衿是位成熟冷静还极度爱护我的好男人,虽然年龄的差距起初让父母心生犹豫,但学识家境没得挑,而于我而言更重要的是他坦言可以接受我依然保留对M君的爱,不介意婚后培养感情。 一个星期后,我随子衿去了北城。 领证那天子衿很高兴,在民政局问口的饭馆点了几个菜高兴的喝着酒,我静静的看着结婚证上的名字脑袋放空。 “你开心么?”感觉子矜微醺。 我有些错愕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就那么放不下他?他连娶你的勇气都没有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酒精让子矜一直隐藏的醋意大肆挥发。 感觉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强稳住情绪答道:“如果你不能接受,现在就离婚吧,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子矜不再言语,而我,能感受到他心底的隐忍。 婚后平静而温馨的一年,子矜再也没提过M君,只是执意在我爱上他之前分床而居,我告诉M君我结婚了,这次他接了,电话那头却也只是长久的沉默。 子矜对我的爱和包容,从我内心而言,我有一千万个感激,却无以等价回报。 一年后,子矜被派往新加坡工作。 “我们分手吧,北城的房子给你。”子矜淡淡的说道。 “不用了,我什么都不要。”我慌忙回绝,感受到子矜心底的悲凉,这种客气恰恰证明了我对他深深的愧疚,这愧疚只因我不曾爱过。子矜上飞机前递给我一本日记本,上面只有一句话:“也许你真的需要重新验证一遍,没关系,我给你机会重新来过。” 每个来北城的人都怀揣一个梦想,而我从头至尾也没想明白自己的梦想是什么。 (三) 窗外云卷云舒,幻化随意,而我除了朝九晚五上下班就是窝在家里看泡沫剧打发时间, M君的身影依然经常从脑海滑过,从QQ好友那了解到他还是单身,而我敢做的也只是零星的从QQ上的共同好友那获得一些他无关紧要的信息。 2007年,北城好友婵的妹妹考上了C城的大学,婵拉着我请假一起去看妹妹,犹豫再三,看着子矜留下的日记本想到发呆,婵在一旁边吃东西边说:“现在可能是高峰期喔,不知道C城的酒店需不需要提前预定?”我顿时眼放亮光的看着婵傻笑了几秒,抓起手机拨通了M君的号码:“HI,是我,我过几天会陪朋友去C城,能麻烦你帮忙预定一下酒店么?” 分手后第一次见面,M君依旧谦谦君子,帅气儒雅,对子矜的事也只字未提未问,似乎对我恢复单身没有一丝诧异,平静得像什么都未曾发生,浅软的言语,温柔的表情。也许彼此太熟悉了,这种重逢的感觉仿佛未曾分手一样自然,只是这次我提醒了自己保持一个女人应有的矜持,情深以笑谈掩之。 第二日,陪着婵一起去C城郊区的风景区,正玩得开心,接到了M君的电话:“你在哪?” “哦,忘跟你说了,我们在郊区。” 那头沉默了一下:“什么时候回?” “现在还说不好,回去联系你。” M君轻描淡写的回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过了一分钟发来一条短信:“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是么?去哪也不打招呼了?” 猛然间觉得自己穿越了一般,我们不是分手很久了么?M君这是什么意思?明明被雾水笼罩却觉得夹杂着一丝幸福。 回到C城酒店便立即向M君汇报,M君赶来,直接问我:“你晚上住哪?” “我当然也住这。”我尴尬的答道。 “你去我那住吧。”感觉M君的眼神里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尴尬啊,我要怎么跟婵说....”我第一想到的居然不是为什么自己要跟一个已经分手了的男人回家过夜。 “你们早点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耳边分明是M君在跟婵礼貌的道别,疯了疯了,用手挡着眼睛不敢再看婵的眼神,只是温顺的被M君牵着离开。 在心底唾弃自己过了这么多年所谓的矜持竟然只是这个程度,另一个声音在心底说道没办法,他不是别人,他是你心心念念的M君。 半夜,眯着眼看着在身旁沉沉入睡的M君,长长的睫毛,均匀的呼吸,一如往昔。也许他只是不习惯我已经不是那个百分百依附他的伊遥了,也许我该主动一点告诉他,这些年我唯一爱的还是他,我努力让自己变优秀只是为了能让别人不再觉得我配不上他,而如今在所有人都觉得我硬件达标时,我却有种恍若隔世的迷茫,就像现在他躺在眼前触手可及,我却只能爱意深藏而永远的失去了伸手的勇气。 C城的火车站我和M君相对而立,M君依旧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表白,只是带着熟悉的温柔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再来?” 主动给了M君一个大大深深的拥抱,笑着回答:“过几天。”嘴角在上扬,心却在沉沦,只因再也无法幻画出和M君的将来。 (四) 回到老家,仿佛爱丽斯从树洞爬出,一切回到现实。 正如不敢主动向M君坦诚情感一样,回家后假装有意无意提起M君,不出所料父母锋利而决然的眼神刀刀可致命,让所有念头嘎然而止。而对于我和子矜的结局,他们却出乎意料的比我想象的要镇定得多。 不知是惧怕父母的威严,还是忆起了那段伤痛,一周后没再去C城,而是直接坐火车回了北城。 直到2010年的初秋,突然收到了M君的短信,只有五个字:我要结婚了。 心一阵慌乱,强颜欢笑的调侃:“我还在想,也没有你的消息,你再不结婚我都要结第二次了。” M君回道:“你上次说会回来的也没再来过。” 心抽搐了一下,轻描淡写的答道:“嗯,单位太忙,就直接回北城了。” “伊遥,这么多年你是唯一让我愧疚的人。”M君发道。 “嗯,别再辜负好姑娘了,这年头真心对你的人不多,好好珍惜。”我回道。 感觉眼角的泪水悄然滑落,这么多年,在他心里对我有的只是愧疚而已,难怪当年他没有任何表白。 凌晨三点,给婵发了个短信:“M君要结婚了。” “不结婚等你到老啊?” “你懂不懂什么叫近情情怯?”我问道。 “不懂,不过小姐,我懂现在是几点。”婵飞快的回道。 (五) 时光转到2012年,从网络相册上看到了M君幸福的一家三口,而我依然个人主义我行我素,唯一的改变是在以前子矜读研的学校报了个喜欢的专业充实自己,换了电话号码,找了个离学校稍近点的房子,婵过来帮我搬家,不停的唠叨:姑奶奶,破烂太多了,这个别要了! 不行,我还要! 这包都快成古董了,扔了吧! 不行!这个我上次在C城背过,有回忆的! 说完我和婵突然怔住,然后像被点了穴一般笑得一发不可收拾。 (六) 曦雯每天在朋友圈不停的晒C城的各种美食美景,勾搭我去找她,而我却仿佛被禁锢于北城一般,哪里都不想再去,偶尔会想起子衿,短暂的存在,天使般的包容和关怀;还会经常想起M君,想起那段青葱岁月里两个任性的小孩轻易放弃了相爱的机会,扛着自己的自尊一走到底,可笑又可惜。 深夜,在邮箱里给M君写了一封信:M君,你知道么?那年重逢我真的很希望你能亲口跟我说,伊遥,别走了,嫁给我吧!可我知道我们都努力了,结果却一如初次,原来我们之间缺的不是物质,而是对彼此的信任,第一次我们不信彼此能给对方幸福,第二次我们不信彼此能找回初心,而不论信或不信,我们甚至连沟通的勇气都不曾拥有。这十年,从你的世界飞过也许并没有留下太深的痕迹;这十年,爱过、伤过、哭过、笑过,却唯独没有恨过;这,也许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吧。 俗套的话总被说是因为谁也不想动脑思考,却能在说出来时不会被人讨厌,一路走来,不论是我结婚还是你结婚,我们都不曾给对方送上过祝福,那么今天我先䃼上,M君,祝你幸福。 好了,夜已深了,那么,晚安吧。 伊遥 2015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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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胡同里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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