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太阳

夏佩祺 2017-08-11
“轰隆轰隆轰隆隆……”

有人说,这声音像火车从地下开过。可我听着不像,它比火车开过的声音更响,更沉闷,密集如战鼓,倒像是有一堆巨石在地底剧烈的相互碰撞。

我不知道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产生这样的声音,它是那么的可怕,那么的深刻,似乎不是由耳朵所听见,而是响在灵魂里。


我不记得当时我是在认真听课还是在打瞌睡,或是走神,我只记得整个世界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就听见了那从地底传来的轰隆声。

彼时我还从未经历过地震,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经历地震,所以当时根本没反应过来,只在好奇那可怕的声音到底是什么。好在我们的班长当时反应敏捷,一下从座位上跳起,再从课桌上飞过,落在教室最前面,然后迅速转身面对我们,大喊道:“地震了!”

地底的轰隆声仍在继续,如同擂鼓般敲击着我的灵魂,但它远不如班长所喊的这三个字来得震撼。刚刚是整个世界动了一下,而这三个字却让我整个人动了一下。我不知道当时其他人的反应,我想都差不多吧,因为大家都没有经历过地震。

接下来就是逃,不管是吓住了,还是懵住了,大家纷纷在班长的指挥下迅速冲出教室。我坐在第三排,靠过道,所以是最先冲出去的几个人之一。在经过站在讲台边上的班长的时候,我有一丝反应,他不跑吗?但这个反...
“轰隆轰隆轰隆隆……”

有人说,这声音像火车从地下开过。可我听着不像,它比火车开过的声音更响,更沉闷,密集如战鼓,倒像是有一堆巨石在地底剧烈的相互碰撞。

我不知道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产生这样的声音,它是那么的可怕,那么的深刻,似乎不是由耳朵所听见,而是响在灵魂里。


我不记得当时我是在认真听课还是在打瞌睡,或是走神,我只记得整个世界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就听见了那从地底传来的轰隆声。

彼时我还从未经历过地震,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经历地震,所以当时根本没反应过来,只在好奇那可怕的声音到底是什么。好在我们的班长当时反应敏捷,一下从座位上跳起,再从课桌上飞过,落在教室最前面,然后迅速转身面对我们,大喊道:“地震了!”

地底的轰隆声仍在继续,如同擂鼓般敲击着我的灵魂,但它远不如班长所喊的这三个字来得震撼。刚刚是整个世界动了一下,而这三个字却让我整个人动了一下。我不知道当时其他人的反应,我想都差不多吧,因为大家都没有经历过地震。

接下来就是逃,不管是吓住了,还是懵住了,大家纷纷在班长的指挥下迅速冲出教室。我坐在第三排,靠过道,所以是最先冲出去的几个人之一。在经过站在讲台边上的班长的时候,我有一丝反应,他不跑吗?但这个反应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冲出教室后外面又是另一番情形了。

后来我多次回想起这段经历,其中对班长当时跳起来跃过课桌这个动作很是好奇。教室的桌椅分左中右三个区域,他就坐在靠门这边的第一排,而且是靠过道。他要站起来面向我们,只需要往旁边一站,再转身就行了,但他偏偏像猴子一样蹭了起来,一脚踩椅子,一脚踩课桌,再从桌上跳下去。我没有问过他当时为什么会这样,我想大概只是因为当时情况特殊,大家的反应都有些特别吧。当时谁的反应又正常呢?那讲课的老师可是第一个冲出去呢,连讲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都没管……

从那以后,我对班长就另眼相看了,他勇敢,心系大家的安危,是我眼中的好班长。所以后来在他退任,班上选新班长时,我没有给参与竞选的同学投票,我希望他能继续担任下去。但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冲出教室后,外面楼道里的情形又吓了我一跳,举目望去全是人,都是从各个教室里冲出来的,都是一窝蜂的向楼梯那边挤。说成挤是因为当时根本就跑不了,身边全是人,你推我我推你,越推越挤,越挤越慢。就算此刻你身边正好是你的好哥们,或是喜欢的女同学,可能你也无暇顾及,甚至根本不会注意到,你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

地底的轰隆声仍在继续,同时头顶的天花板开始破裂,并掉下大小不一的渣块,砸在人们的头上和身上,引发了尖叫声。

本来在从教室到外面的楼道上这不知道具体多少秒的时间里,大家都没有出声,即便是互相推挤也都很安静,都只想着冲出去。但当头上有渣块掉下来并引发尖叫时,大家心中的恐惧才真正被引爆。

恐惧导致惊慌,惊慌就很容易做出错误的事情来。当我跟随着人流冲出楼道,快要到楼梯口时,我突然看见旁边通往另一栋教学楼的走廊上没有人。

看到这里,或许大家会以为我当时想的是往那条走廊上跑。不,我完全没有这样想,我想的是,从走廊上跳下去……

好在我命不当此,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否则我就无法写下这些回忆了。只是后来我每次想到当时这个念头时,都不免感到后怕。


冲出教学楼后,地震还没停止,墙壁上仍不断有砖块掉下。大家仍处在恐慌当中,警惕的看着身边的教学楼,害怕它们倒下。通讯完全中断,我们联系不上任何人,只能随意站着,坐着,直到地底的轰隆声停止,地面不再颤抖,墙上不再掉砖块。

我找到了小龚,然后才想起寝室,连忙赶了回去。好在,屹立着的。只是,墙体有了裂缝。

我们不敢进寝室,就在外面站着,或者坐下,蹲着。慢慢的,回来的同学越来越多,大家聚在一起,开始说话。然后我就听到了两个消息,一是某位同学的手机终于收到了短信,说是汶川发生了地震,7.8级。

7.8级是我根据以前的信息而猜测的,当时那位同学具体说的是7.8级还是8级,我不记得了。而且当时的我从未经历过地震,其他地方也未发生过大地震,所以根本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至于汶川这个地方,大家以前也没听说过,身边也没汶川的人,所以也无从谈起。

而另一个消息就是我们这栋寝室有一个同学刚才在逃命的过程中从二楼跳了下来,摔断了腿,已经送往医院。

有了伤亡,大家才更进一步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才开始做出一些理智的行动。

首先是食物问题,身上有钱的同学立即冲进了超市,买食物买水。我和小龚眼看食堂熄火,晚饭无望,外面的餐馆也都没有要营业的迹象,就拿出钱来买了点饼干和水充饥。

食物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晚上怎么办。回寝室是不行的,余震不断,谁知道会不会来次大的,就算不来大的,那也睡不着啊,反倒一直处在惊吓中。于是,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学校,希望学校作出点指示。而学校也不负众望,很快就有了反应。刚刚在教室里奋不顾身走在最后的班长跑了回来,叫我们全都到大操场上集合。


集合是为了两件事,一是清点人数,确保大家的安全;二是学校为我们准备了矿泉水,食堂也正在为我们赶做晚饭。

学校的做法安定了大家的心,尤其是给我们备饭备水这事,更让很多人感到了温暖。

上大学以前,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全校师生集合在一起是很平常的事,但进入大学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过,就连大一时的迎新晚会也都没有全体集合。如今全校学生终于集合在了一起,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全校一共两万多人,全都集合在一起得有多壮观?只可惜当时天已经黑了,我又不能跑到教学楼顶上去,否则我定要看看偌大一个操场是怎么装下这两万多人的。

要临时准备两万多人的饭,那自然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所以大家等的时间难免会很长。好在大家都聚在一起,团结就是力量,便也就不那么饥冷了。水已经发了下来,大家站累了就席地而坐,边喝水边聊天。

不知道等了多久,饭终于发了下来。一小团米饭,装在塑料袋里,配有一点咸菜和肉丝。虽然不多,也很简单,但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而那饭团的味道也似乎比平时食堂里的饭菜要香很多,我至今仍怀念它的味道。

饭团分发完后就是晚上九点多了。经过这半天的折腾,大家的身心都很疲惫,都想安心的睡上一觉。可是不行,没有谁能安得下这个心,大地不时的颤抖,轰隆声不时从远处传来,阴影依然笼罩在大家的头上。

学校最终还是下达了指示,建议大家最好回寝室把凉席被子拿出来,今晚就在外面露宿。

大家听后迅速作出了反应,纷纷回寝室卷铺盖,然后在校园里抢地盘。但也有不怕死的,坚持要在寝室睡,就算死也死在寝室里。

我和小龚自然是怕死的,也回寝室卷了铺盖。那是我这一生卷铺盖最快的一次,在没有灯的情况下,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

我和小龚都一样,只带了一张凉席和一个枕头。这是我们提前商量好的,外面这么热,不用带被子。

我们决定又回大操场上去,因为那里空旷,就算房子倒了,被砸到的机率也要小些。然而仅这十来分钟的功夫,大操场上几乎都被占满了,各种各样的地铺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了所有能铺下一张床铺的地方,效率堪比军队。再看这些地铺,千奇百怪,凉席,棉被,毛毯,塑料布,甚至还有人把棕垫卷了出来,更夸张的是我还看到了一顶帐篷。

再看这些地铺上的东西,男生的就简单多了,大多数都同我和小龚一样,只有一个枕头,少数怕冷的带了被子或床单,也有什么都没带的。女生就不同了,床单枕头被子几乎都是齐的,花花绿绿的,很是吸引眼球。同时,各种各样的灯光也像萤火虫般亮了起来,手机,手电筒,充电台灯,应有尽有。

我和小龚在操场上穿梭了好一会儿才在草坪上的一丛修竹旁边找到一块空地,可能别人怕竹丛中钻出蛇来吧,所以没人来占领。我们三两下就把凉席铺好,然后坐在上面歇息。旁边有几个男生围坐在由两张凉席拼起来的大铺上,光着身子,正在大声侃谈。另一边则是几个女生,她们就比较安静,坐在床铺上,用被子盖住下半身,也不说话,就拿着手机摁,一看就知道是在打电话。

是的,直到现在七八个小时过去了,通信仍然处于中断状态。


睡不着,即使很困,但一躺下很快就会坐起来,因为余震太多了,地面时不时会抖动一下,并伴随着从远方传来的轰隆声。

身心折磨,这是很难熬的一个夜晚。不知是哪个女生拨通了电话,然后周围所有的人就听见了她的哭声。

躺下,坐起,躺下,坐起……不知道这样折腾了多少次后,大家似乎都放弃了。震死就震死吧,有人这样说。于是我们也就不再那么惊惶了,躺下去试图睡一觉。然而祸不单行,临近半夜零点时突然变天了,先是刮风,然后下起了小雨。

地震时下雨,这是最头疼的事,回屋里去,有危险,在外面,要淋雨。

刚开始时很多人都没有动,都咬着牙在支撑,都希望雨能停下来,但这雨就是不停,不一会儿就把大家的衣服和被子淋湿了,于是终于有人撑不住,卷起铺盖回寝室去了。有了第一个视死如归的人就有第二个,很快操场上就少了几乎一半的人。我和小龚没有回去,但也没有心甘情愿的淋雨,我们来到了图书馆门外的屋檐下。

屋檐下已经有人了,是两个女生,刚好占了一半的屋檐,我和小龚因此顺理成章的占了另一半。铺好凉席后,我不免感叹这屋檐修得真好,下面刚好够铺一张单人床铺而不受雨淋。

又坐了一会儿后,我们躺下准备睡觉,可是麻烦又来了,雨倒是淋不到了,但风却是受用不尽。之前是有点热,但此时刮风下雨一番后,气温骤然下降了许多,没有被子实在是冷。但没办法,只好咬牙忍着。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屋檐另一端的一个妹子突然打起了电话。我因为方向与她相对,刚好能够看见她。她铺的好像是棉被,不知道下面有没有凉席。她坐在铺位上,用一张毛毯裹住了身子。微光下,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知道她是短发,个子应该不高。她的声音很小,婉转轻柔,听在耳朵里竟让我一时忘了周遭的风雨和不时出现的余震。但我也没听清楚她在讲什么,因为我的注意力全在她的眼睛上了,她打电话时一直是盯着我的。

小龚一动不动的躺着,没有影响到我的心思。光线是昏暗的,但她的眼神却是那么的明亮,真真切切的看在了我的脸上,拨动了我的心弦。她的同伴也和小龚一样安静的躺着,这让我萌生出了一个想法,我想过去同她依偎在一起,共同抵御这难熬的夜晚。但这仅仅只是一个想法而已,我根本没那个胆量,更何况没多久小龚就醒来了,说太冷了,要换个地方。

我没有犹豫,和小龚再次卷起凉席,来到离图书馆最近的第四教学楼的楼梯间。

楼梯间自然是遮风又挡雨,我们铺好凉席后小龚很快就不动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我只知道自己睡不着,除了大地的震动和远方传来的轰鸣声外,我还挂念着一双眼睛。


凌晨两点多时,一次剧烈的余震伴随着一道不知从哪传来的巨大声响彻底让我做出了决定,我对小龚说,我还是到外面去,外面没下雨了。小龚没有回应,也没有动静。我没有再问他,卷起凉席走出了楼梯间。

我没有回图书馆的屋檐下,孤身一人的我没有勇气,更何况那样显得太明显了。我来到图书馆外面的草坪上,那里之前铺满了床铺,但现在没有多少人了。铺好凉席后我坐下来,向着她所在位置看了许久,然后确定她已经走了。

我很是失落,躺下来胡思乱想。

不一会儿电话响起,吓了我一跳。我一看,是爸。

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我慌忙的接通了电话。电话中,听见爸关切的声音,我竟有些难以控制,差点像那些女生一样变成哭腔。但我没有,我极力控制着情绪,报了平安。

挂掉电话后我知道自己又坚强了一点,我也相信自己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但我还是想了很多,还会有大地震吗?明天该怎么办?这学还上不上了?如果我明天不在了爸妈会怎样?她是哪个班的?以后还会遇见吗?

后来我还是睡下了。可能是太累了,我怎么也记不起我是何时睡着的,睡了多久,梦中是否安稳。但不管怎样,我平安的度过了那一晚。


这次九寨沟县的地震勾起了我九年前的那些回忆。当时我正在成都上大学,突如其来的灾难让我们惊恐难安。但我们并没有被吓倒,我们团结在一起,共同度过了那段难忘的时光。

灾难无情,在它面前,我们是那么的渺小,但我们可以坚强一点,那样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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