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无根的羞耻(13)

雅南 2017-08-11

我想,我注定不适合成为一个母亲。就如同我的母亲一样。 人群的骚动将我从回忆中惊醒,你他妈活该! “列车即将进站,下一站南京东路,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我提起神经、抓紧包包、踩着8厘米的高跟鞋,侧过身从密不透风的人群挤向车门,黏腻的下身已成为日常。 从倒数第三节车厢下车再挤上扶梯,28步、15秒。若是从倒数第二节下车,37步、23秒。从倒数第四节下车,45步、35秒。我以牛顿思考苹果坠地的科研态度、采用田野实验的方法论证着何种方式下车最有效、最合理。最终的结果是,今日人群纷纷涌向第三节车厢挤出车门。 公元二零零七年七月二十二日,我比昨天多用了5秒挤出地铁、多用了3秒涌向扶梯、多用了9秒等待扶梯上升。 天气预报说今天阴、小到中雨。 习大大对德国进行国事访问,并出席在汉堡举行的二十国集团领导人第十二次峰会。 韩美举行联合演练,向朝鲜半岛东部海域发射多枚导弹。 中央党史研究院专家表示,以荒诞娱乐为名,恣意戏谑、恶意扭曲甚至随意杜撰和编造抗日“神剧”,裤裆藏雷、手撕鬼子、单手逃心、石头打飞机······人神共愤。 湖南湘乡一中南校区出现险情。据湘乡一中校长丁农一介绍,1日10点,湘乡一中南校区高一年级男女生宿舍楼进水,至2日早上6点水深过腰,情况十分紧急,学校请求湘乡市委市政府支援,并组织学生有序撤离。 香港特区行政长官林郑月娥今早赴立法会出席答文会,接受议员质询,是她商人以来首次造访立法会。香港“众志”罗冠聪、”港独“议员郑送泰、“社民连”梁国雄三名“港独”仍死性不改,会上“发难”,其中梁国雄当场被逐出会议厅。 《太阳的后裔》中“双宋CP”宋仲基宋慧乔两人突然通过经纪公司宣传于10月31日举行婚礼,之前两人还屡次否认在一起的新闻,没想到如今却直接放出婚讯。偶像剧成真、CP粉的胜利! 近日,波兰一只百岁的超级大鲇鱼被捕获,专家检查后发现这只鲇鱼年龄在90—110岁之间,真是老妖精了。被渔夫开膛破肚后,发现鱼肚子里面竟然有人的骸骨和二战时期纳粹的徽章。经过技术手段检查,死者是20岁左右的纳粹军官,应该是1940年左右被吞入肚子里的,也就是说这名军官在鱼肚子里面待了70多年!到底是被生吞的,还是死后被吃的,就不得而知了。 来自荷兰ArtEZ艺术学院的一群学生设计了一款名为Par-tu-ri-ent的人造子宫,Par-tu-ri-ent可以模拟妈妈子宫的环境,让妈妈告别十月怀胎和分娩的艰辛,同时,它还可以帮助早产儿进一步发育。通过透明罩,父母可以随时观察胎儿的成长情况,胎儿长成后打开盖子即可出来。此新闻一出,网友评论炸了锅,有的网友表示欢迎,认为这是科技解放女性;也有网友表示这违反了自然规律,会削弱父母和孩子的感情;还有网友表示担心,万一停电了孩子是不是就挂了。 湖北省选举产生出席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63名。代表名单如下,按姓氏笔画为序。 丁唯秀(女) 于静(女) 于虎元 马忠生 王正谱 王志海(蒙古族)赵雅南(女) 钱雅南(女) 孙雅南(女) 李雅南(女) 周雅南(女) 吴雅南(女) 郑雅南(女) 王雅南(女) 冯雅南(女) 陈雅南(女) 褚雅南(女) 卫雅南(女) 蒋雅南(女) 沈雅南(女) 韩雅南(女) 杨雅南(女) 朱雅南(女) 秦雅南(女) 尤雅南(女) 许雅南(女) 何雅南(女) 吕雅南(女) 施雅南(女) 张雅南(女) 孔雅南(女) 曹雅南(女) 严雅南(女) 华雅南(女) 金雅南(女) 魏雅南(女) 陶雅南(女) 姜雅南(女) 戚雅南(女) 谢雅南(女) 邹雅南(女) 喻雅南(女) 柏雅南(女) 水雅南(女) 窦雅南(女) 章雅南(女) 云雅南(女) 苏雅南(女) 潘雅南(女) 葛雅南(女) 奚雅南(女) 范雅南(女) 彭雅南(女) 郎雅南(女) 鲁雅南(女) 韦雅南(女) 昌雅南(女) 马雅南(女) 苗雅南(女) 凤雅南(女) 花雅南(女) 方雅南(女) 扶梯上旁边的西装男体态臃肿,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张脸揉成一团,这估摸着也有180多斤了。 前面的小姑娘,腰肢很细,但皮肤太黑。右脚高跟鞋的底垫已被磨掉一大半,待会走路时一定会咯噔、咯噔响。 脚下的扶梯高约20米,初初看来有50级左右,一级上站两个人,扶梯每时每刻可运输100号人。扶梯完成一次运输耗时15秒,从早晨6点30分到晚11点30分,一天可完成运输2880次,可运输288000号人。我们乡里现约有10万人口,自动扶梯不到半天便可将我们全乡的人送上20米的高空。 “雅南,想不到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上见到你。” 15秒的时间内,我大脑中的脑电波从南极搞同性恋的企鹅闪回到今早朋友圈中为我点赞的同事住在二环,昨夜和我过夜的男人好像干得很欢。 福柯不想构建普遍的理论,他关心的是无数个具体的权力关系。正是各种具体的、不断变化的权力关系,是统治权力扎根的土壤,使得统治权力发挥功能成为可能。 巴特对描绘作品的结构、阐释作品的意义不感兴趣,文本的断片的欣赏常常使他体会到肉体的快乐。在他的体会中,片断式的写作形式从身体中产生。片断涉及到身体的直接享乐,是一种欲望微启,片断具有色情。 此刻,我在这前脚是“文”、后脚是“字”的红海里与你同体,每一次键盘的敲击,我都在用秘境向上撞击你的勃起。我抛出这些惊心动魄的符号,用身体将灵魂吞没,听从先验式的敲击刻下这带血的符咒。 空调的凉风从我的耳郭掠过,川流的人潮将我环绕。闭上眼睛,我深吸一口,气流中的分子轻盈无比,纷繁杂陈的信号从黏腻的下身钻入我的心脏。蓝色的胖子说他曾与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子在国权路地铁口插肩而过,男子先是撞了他一下,后来又瞪了他一眼。灰黑色的中年女子说她的老公已经半年没有碰她了,她今年38岁,从未尝过高潮的滋味,她对这“合伙开公司”的婚姻已感到厌倦。黑色高个说今天打新股一定得成功,向银行借的8千万的利息已经有700万了,万科城市花园里的那套房子也就值这个价了。 螺旋型的信息链再次涌来,我沉入深海将他们一一解蔽,最终将你的阴茎包裹。 水边,南方。 我拐入洗手间,扯下黑色内裤,乳白色的秘液糊成一片。你说女人都是水做的,也是睡出来的。尤其是我,天生水多,就该被你睡。事实证明,你都是在骗我,和别的男人睡我依然水多。抽出一张纸巾,一节一节摊开再叠成方形,将乳色轻轻擦去后再扔进桶里。再抽出一张纸巾,一节一节摊开再叠成方形,钻入阴道口将喷洒在那里的琼浆用力抹去,扔进马桶。隔间的门口贴着“请勿将纸巾仍入马桶内”,用力一按,白色被吸入水流消失在我的视线内。 打开门穿过洗漱台,我抖抖衣衫、再补了点口红,老实地排在人群后等待换乘地铁的到来。 我想,我注定不适合成为一个母亲。就如同我的母亲一样。 两个月没来月经,我拐进学校门前的商场二楼,在厕所隔间里等待着结果,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手机监听器”“气枪迷药”“代人复仇”“项目:风韵少妇、兼职学生、时尚模特”“特色:冰火、毒龙、胸推、口活”“吃鸡、找小姐”“专业办理信用卡、急用钱来就借”“四、六级包过”······ 门外的你在才子考研书店里的长凳上玩着手机傻坐,20来平米的书店里摆满了各类考研、雅思、托福等辅导书籍,墙壁上满是新东方、新西方、新蓝翔等培训机构的辅导班广告。 2010年的整个夏天,我在这里买回了两箱跨专业考研书籍,放弃了绿色的机械工程文本,决然投向了红色的金融数字海洋,虽然当时的我并不知道经济学原理里所讲的:在未来的时光里我们将时刻面临着交替关系,出版社编辑叼着烟,深吸一口后长叹道: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我个人是十分欣赏的,但为保证出本社不赔钱需要先付5万块辛劳费;为了得到某些东西我将放弃其他一些东西,为了在上海更好地发展,我将户籍迁往了这块宝地,而族谱上再无我的名;作为一个理性的人存在,大家需要时刻考虑边际量,来沪的第一个房东同意将空置半年的6平米房间以每月1000元的低价租给我;进入一个更大的市场,组织贸易活动可以让我们大家的生存状态更好,凭借过硬的学历和不错的社会活动能力,我成功进入了一家世界500强企业总部,落户上海,第一年年薪20万,第二年平均每半月出差一次,每月应酬喝倒一次,年薪25万,你痛骂着如此这般是为何,我无言以对,只能枯坐到天明;政府权力有时候可以改善我们交易市场的结果,15年降准降息和楼市新政连环推出,我们靠着你倒卖假瓶赚来的20万、我拼命工作2年攒下的20万还有向亲戚借来的10万,在上海外环53万首付、总价185买下的73坪两居室在两年时间内涨到了400万 ;一个国家的生活水平取决于它生产物品与劳务的能力,2010年,我国超越美国成为全球制造业第一大国。当前,在世界500多种主要工业品中,中国有220多种产品产量位居世界第一,生铁产量占世界总产量59%,粗钢产量占世界总产量50%,水泥产品超过世界总产量60%以上,化纤产量占世界总产品70%,手机产量占世界总产量71%。我国工业总体产能利用率约为78%,剩下的22%被废弃;当政府发行了过多货币时,我们身边的物价会上升,婴儿奶粉上百、马桶盖过万、一个杯成亿。 我撕开包装盒,一字一句地阅读步骤与方法: 1、用洁净、干燥的容器收集尿液。从原包装铝箔袋中取出试剂条,在1小时内应尽快使用。 2、持试纸条将有箭头标志的一端侵入装有尿液的容器中,约有三秒钟后取出平放,30秒到5分钟内观察结果。 3、结果判断: 阳性(+):两条紫红色条带出现。一条位于测试区(T)内,另一条位于质控区(C)。表明已怀孕。 阴性(-):仅质控区(C)出现一条紫红色条带,在测试区(T)内无紫红色条带出现。表明未怀孕。 无效:质控区(C)未出现紫红色条带,表明不正确的操作过程或试剂条已变质损坏。 脱下内裤、蹲下身,我将透明的槽型小杯放在裆下,长吁一口气,几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手上。灰色阴影在试纸条上迅速攀爬,测试区出现一条紫红色带,阴影继续向所谓的质控区前进,2秒之后紫红色带再次出现。 一切明了。我冷笑一声,心中已有了主意,想到奶奶准会骂我有今日是被猪油蒙了心。果真是堕落就得彻底啊,那让所有的惩罚一次来个够吧! 我是山间的女人,好的或坏的,我都用身体承受。假如陆地是干涸的,我必将呕吐血泪,灌满整个太平洋。假如宇宙是一片白茫,我将一口吞没,让上帝也嗤笑我的魍魉。 我快步走出厕所将结果告诉你。蓄意的刺激之下你的瞳孔迅速收缩,眼神片刻闪躲后一把抓住我的手脱口而出“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我们还太小”。 我说:“好!”将你所有的安慰与试探堵死在门外。 接下来我们便开始为去校门后的真爱.妇科医院还是校门前的妇幼保健院堕胎而争吵。你说真爱医院虽然是私立医院,但在学校食堂、校车、教室里都看见过她们的广告,也听说有其他同学去做过,并且凭一个农村青年的思维认为公立医院会乱收费,所以坚持要带我去校门后的“真爱”。我坚持相信群众的智慧,每次从校门前的妇幼保健院经过时总是人流涌动、水泄不通,国家意志还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坑害百姓,只要安全可靠,钱不是问题。 身体的放纵是我的权利,但我得保护好自己。 江城酷热的七月,我们乘坐420号公交在“广埔屯”站下车,川流的车影在热浪中浮动,汗珠一滴、一滴,周围做倒卖生意的小贩不时敞肩而过: “发票!发票!代开发票”。 “4S!4S!小伙子,4S,全新的你要吗?” 你说:你喜欢这样的武汉,鸡蛋炒饭5块钱一碗。 你说:你喜欢这样的武汉,啤酒、花生、烤羊肉串,路边摊热闹到两点半。 你说:你喜欢这样的武汉,麻将、洗脚、小妹,60块一晚的小旅馆。 搞么斯唦,你遇到的小姐会偷偷看专业英语六级“赫老子,我信鸟你滴邪”。 妈滴个逼,你和这里的姑娘困觉只需要“沁利齐勒干棉”。 你莫跟老子翻,你看谁瞧不起你“你要么样,等到!老子喊人搞死你”。 而我,是一个被故乡抛弃的人,是一个无根的人,注定流浪。 我想:你是我23年人生中唯一的意外。 我想:你是我干枯生命里注定的惩罚。 我想:你是我身体里潜藏的所有爱恨。 我们在公交站旁激烈地争吵,我愤恨地将你推开,你说一切都听我的。那就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我是山间的女人,好的或坏的,我都用身体承受。 将双腿大张高高架起,这次是冰冷的手术架。宽大的病房内4、5名像我这样的“病人”依次排开,根据叫号的顺序等待着医生的到来。 “昨晚上送来的那个201号床的,现在才开到二指。她老公隔三差五地喊人去看,烦都烦死了。” “诶,诶!你忙晕头的,那边是堕的,不是生的。” “唉呀,我又走错了。将堕的和生的放在一层,不知道医院咋想的。” 墙壁被刷得斑白,屋顶的吊扇“呼、呼”地转着,我躺在最左边的一角,面朝白茫茫的天空,除了刺眼的光亮什么也看不见。墙上贴满了标语: 见证怀孕,持证生育! 术中美梦无痛,才是真正无痛! 为了第一声哭,更为了无数次笑! 生男生女都是宝,坚决禁止产前性别检查! 旁边躺着的那位刚刚做完手术,头发蓬乱做一团遮住了脸,麻药还未完全退去,此刻背过身仍在沉睡。我本想从她身上读出些什么,读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带着口罩的女医生快步朝我走来,在病床边站定后熟练地竖起针筒往前推,几滴透明液体滴落。 麻药多久会生效?我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吗? 是的,全身麻醉。好了,我们要开始了。 刺痛的感觉传来,我看见透明液体被一点一点推进我的血管,它们很快便将融进我的血液。我的眼皮开始闭拢,未知的恐惧还未袭来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夜幕降下,没有疼痛,没有所谓的梦,也没有黑洞。只是,只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全身仍有些轻微的酥麻但已能自如地活动四肢,心想这三甲医院的无痛人流果然值得信赖,下身的痛感几乎可以当它不存在。它在哪里?从我身体里取出的东西被他们放在了哪里?它应该进入所谓的死亡状态了吧?术前检查时那个医生阿姨说它一切发育正常,已经有45天左右了。我在手术确认书上签了字,医生说不需要爸爸签。一个22岁的姑娘刚刚躺在学校门前的三甲医院里做了人流手术,从她身体里取出的东西只活了45天,照片里的阴影模糊一团,还未成型。她来自于湖北中部的一个乡镇,唯一的主干道以她家族的姓氏命名。她是家里的长孙,爷爷让她坐在“太婆婆”的棺材盖上做大官。她的三个妹妹都已进入了生物学的死亡状态,如同刚刚从她身体里取出来的小家伙一样,现在的她就读于一所211百年名校,明年即将从全校最有实力最富有的学院毕业。而那时,她可以彻底离开这里,是的,她会断绝与这里的一切联系重新开始。 病床被人推动,我的身躯朝着门口缓缓前行,沉默着没能问向医生任何话语。病床拐出的瞬间,心婉的那双丹凤眼浮现在眼前,它在对我笑,笑着笑着就眨了眼。我双手用力抓紧床沿猛地撑起身,接着便看见了空旷地板上的垃圾桶,被蓝色塑料袋套着,白色卫生纸上沾满血迹塔拉着垂在上面。 你说,我们是有罪的。而那些未赎的罪,成了我们身体里的毒! 毒,迟早有一天会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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