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女四书》

立品图书 2017-08-11

关于“男女人格平等,其性有别”(之一)

放假前,我在教学随笔里谈到新学期中学实验班的课程设置,提到有四周的主课,女生将学习《女四书》。有一位原本想把孩子送来的妈妈感到很震惊,有一回碰面时她表达了强烈的质疑和反对。谢谢这位妈妈的提醒,看来还有更多朋友对此不理解,以及无法接受,我觉得很有必要就此谈谈我的看法。

现在社会注重男女平等,这是好事!不过,人们可能把“平等”二字简单地理解了,在强调“男女(人权)平等”的同时,忽略了尊重“男女(其性)有别”的必要。也许用“男女人格平等,其性有别”这一句话来作为补充,“男女平等”这句话的涵义会更丰富、更完整。

那位妈妈当时很激动,她说中国女性被封建社会奴役了几千年,刚刚获得解放,现在让孩子读这种书,难道想让女性又回到被奴役的状态吗?!她说她特意到网上查阅了《女四书》的内容,尽是三纲五常这类不合时宜的内容,在父系社会,男权至上,现在再谈要求女人要顺从之类,是不是太腐朽了?!

我问她,“封建社会”、“父系社会”、“男权社会”这些词是从哪里学来的?在你的心里,古代中国的女性从来是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这种印象其实是深刻地受到唯物史观的影响,也轻视和侮辱了我们的祖先。我们历代的先祖,无论男女,他们是有人格的。在他们的文化观念里,恰恰注重独立而高贵的人格,请问与他们相比,到底谁更有奴性?

我长期从事图书编辑工作,所以也很熟悉一种官样的语言:“请用批判的眼光看待那段历史”,或者“由于历史的局限性”等等,这类表达背后有一种现代人的傲慢。当我们在批判古人的所谓历史局限性的时候,我们往往没意识到自身的局限性,或许我们比古人还更狭隘呢。

网上有关于《女四书》的介绍和全文,下面我选摘如下,并一一加以评注,看看在今天如此介绍这本古代读物,是否还有一定的建设性。

[百度解释] 中国封建社会对妇女进行教育所用的四本书汇集的总称,包括《女诫》﹑《内训》﹑《女论语》﹑《女范捷录》。《女诫》为东汉女史学家班昭对其女儿进行“三从四德”等封建道德教育所作。《内训》是明成祖的徐皇后为教育宫中妇女﹐采辑“古圣先贤”关于女子封建品德的教诲﹐於永乐二年(1404)所编著。《女论语》(据说)为唐朝女学士宋若莘撰著。《女范捷录》为明末儒学者王相之母刘氏所作。

【评:从中华民国之初,时任教育总长的蔡元培废除读经开始,中国人判断问题就渐渐失去了主心骨。“五四”运动反传统,主张全盘西化,至今百年,我们基本上是站在以西方为中心来看待中国的历史。

譬如,昨日读到新星出版社引进的一套儿童绘本《书中有座美术馆》,含三册《绘画展厅》《印象派展厅》《原始艺术展厅》,作者是法国人。其中《原始艺术展厅》分册的简介写道:“非洲部落的艺术,太平洋岛国的艺术,遥远美洲和亚洲的艺术……原始艺术的世界丰富而生动。巫术近在咫尺,鬼魂四处游荡,祖先从未死去……”这本书收入了一件来自中国的作品:“这尊长四十厘米的小型雕塑是在一个墓穴中发现的,制作于公元一世纪时的汉朝,那时中国还处于封建时期。”

今天,中国学术界逐渐接受了这样的观念:秦始皇一统六合,就宣告了封建制的结束,取而代之是郡县制,这种政治权力架构在中国存在了两千年,直至今日。而政治经济制度形态上的奴隶社会,在中国历史上从未出现过,西方人在非洲、在美洲实行奴隶制,时间距离今天却并不远。

用田松教授“基础教育的缺省配置”的说法,来看我们的历史教育:大概一个中国的高中生毕业,其标准配置都是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论(简称“左的历史观”)。如果这个学生喜欢广泛阅读,其学校和老师比较开明,学生会接触并倾向于西方主流的历史观(简称“自由主义的或右的历史观”)。然而,无论是左的,还是右的,其历史观都是以西方文化为主体。

秋风先生说得好,过去百年以来,中国学者的主要任务就是检讨自己为什么不好,中国为什么落后、不如人,中国文化的劣根性在哪里?他半开玩笑说:如果重新唤醒文化自觉与文化自信,中国学者的主要任务应该是如何解释中国的成功,研究在过去几千年里,中国为什么从一个成功迈向另一个成功,这个古老的文明为何总能焕发出活力,成为人类历史上唯一延绵不绝的古老文明?

我相信,秋风先生的这种表达会让许多朋友不舒服。就像我曾经出版辛旗先生的访谈录《中国的担当》,几位媒体朋友很不以为然,他们说:“明雨,我们还是少谈谈中国的担当,多谈谈中国的担心吧!”说得严重点,这就是当代中国知识精英的奴性。我们可以欣赏别人的好,但至少也要认得自家的好吧。

现在再来读百度给出的解释文本,可以清楚地看到时代的烙印。去除字面上的偏见,我们可以将这段文字修改为:《女四书》汇编了中国古代的四本女性读物,重点讲述的是女性的修身、齐家之学,包括《女诫》《内训》《女论语》《女范捷录》。《女诫》作者为东汉女史学家班昭;《内训》作者为明成祖的徐皇后;《女论语》(据说)为唐朝女学士宋若莘撰著。《女范捷录》为明末儒学者王相之母刘氏所作。

有位朋友问我:若让女同学读《女四书》,还让她们读《四书》吗?从这个发问,可以看出来,人们对“歧视女性”“男女平等”这个话题多么紧张。这在当今西方社会,就叫做言论是否合乎“政治正确”。北京前些年有专门为女性读者服务的女子书店,难道女子书店就不让男性读者进去,或者不允许来女子书店的读者去别的大书城看书么?

今天我要大谈这个话题,首先要表明一个立场:我反对大男子主义,同时,我也反对大女子主义。男人、女人都可以配天而行,做大人。你活不出来,怨天尤人解决不了问题。生命的尊严基于生命的觉醒,而不是靠外在的斗争。】

(本文选取黄明雨老师博客文章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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