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性人 | 黑白之外?

ColorsWorld 2017-08-11

这里是神秘柜子。 作者 | Limbo 编辑 | 新月 制作 | Tia

同时拥有男性和女性的生殖器官就能体验多一重的人生?不,在现有非黑即白的社会性别文化下,大部分间性人能体会到的只是无尽的痛苦。

「都什么时代了,还遵从二元的性别观!」

学社会学的小崔转发了一条微博,原文是「你喜欢的女生有什么品质?限女生回答。」三分钟过后,他立马收到了好友的质疑:不是说了仅限女生吗?于是,小崔给出了开头那句振聋发聩的反驳。

这句话可以作为今天许多性别话题的开场白:我们生活的世界并非黑白分明。而间性人(intersex)则是这一世界中不可忽视的一抹色彩。

图1 电影《男孩别哭》剧照

电影《男孩别哭》通常被认为是讲述了一个「俊男本是女儿身」的跨性别者或同性恋者故事,主角 Brandon 厌恶自己的生理性别,决定按照男性的行为方式生活——但实际上, Brandon 既非同性恋,也非跨性别者。他自己叙述:「My body have boy parts and girl parts at the same time」,只是女性特征较为明显。

间性人(intersex,也称两性人、双性人、阴阳人)通常指的是解剖特征不符合常见男女标准的个体。间性人可能在染色体、荷尔蒙、内外生殖器、第二性征等诸多方面不同于标准的男性或女性状况。间性状况可能在出生时即被发现,也可能随着身体发育才逐渐明显。

在医学上,以「间性人」概念表述所有三种混合了男女生理性特征的“亚性别”,包括:

一、两性人或雌雄同体(Hermaphrodites),即兼有睾丸和卵巢的人;

二、男性假两性人,即兼有睾丸和部分女性生殖器官,但没有卵巢的人;

三、女性假两性人,即兼有卵巢和部分男性生殖器官,但没有睾丸的人。

譬如,小芳可能同时拥有卵巢和阴茎;间性人小明可能在儿时外表与表兄弟们毫无区别,却在青春期发育出了乳房。

(需要说明的是,一个间性人的自我认同可能为男性、女性或两者皆非,他可能是同性恋、异性恋、双性恋或无性恋。)

图2 雕塑《沉睡的赫马佛洛狄忒斯》

在许多人的猜想中,间性人是幸福的:如同希腊神话中的「赫马佛洛狄忒斯」(Hermaphrodite),他是赫尔墨斯(Hermes)和阿佛洛狄忒(Aphrodite)之子,和水仙相爱后向神祈愿将自己变成雌雄同体的模样,以自隐于情网之中——从表面看来,间性人兼具男女两种性别,似乎能比顺性别者更自由、多元地体会这个世界的精彩。

然而,在维基百科上,间性人的定义后紧跟着这样一句话「医学上称为两性畸形或性别畸形,现代医学在西方社会兴起后,性别不明的雌雄同体个体会以手术改变其生殖器,使生殖器看来像雄性或雌性。」

间性人真的是一种「畸形」吗?

在国际阴阳人组织(OII)的基本原则声明中,他们认可间性人不是医学状况,各种不同的间性人并非天生是一种疾病或残缺,而是类似鼻子的长短与眼睛的颜色一样,只是人体差异的一部分。作为一个人,间性人有权利在不被介入、不被强迫或不被其他来自法律或医学权威的压迫下拥有生殖器与身份。

不可否认,间性人常伴随着疝、性腺瘤、肾上腺功能紊乱等疾病,这时医疗手段的介入是必要的。但大多数时候,间性人面对的基本问题的本质是社会文化,而非医疗。由于游离于现有的社会二元性别制度之外,间性人的社会状态是难以控制的——这几乎使间性人的自然生存成为不可能。在各种社区上,间性人的发声也都透露着绝望:「很糟糕,很糟糕很糟糕……身体拖累了我,让我不可能被爱……你们不知道我多想成为一个正常的男/女孩。」

1937年,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泌尿学家亨利·杨(H.Young)博士在其轰动一时的《性别异常、间性人和肾上腺病》一文中,就公布了很多间性人的著名案例。

一名叫作爱玛的「女人」兼有男女两种外性器官,使之可以同男友、女友都发生异性性事。青少年时代爱玛同许多女孩发生性行为,但是19岁时她却嫁给一个男人为妻。那个男人不能给爱玛一点性快乐,结果爱玛又同许多女朋友保持异性性关系。当杨博士向爱玛建议,作为一个男人生活也许对她更合适。爱玛说:「你非要切掉我的阴道不可吗?那是我的饭票。我不在乎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按你的建议办,我就要放弃我的丈夫,然后去工作。所以我认为现在这样很好。」

目前来看,如爱玛一般接纳自己的间性人少之又少。绝大部分人在刚出生、尚未拥有自主意识时便由父母决定,推上手术台,变成「正常人」;剩余的人,则因自己的身体经历了无数痛苦、挣扎、烦恼——而这些痛苦,几乎全部来自于社会二元性别制度的建构。

为什么不能接纳间性人作为男女之间性别的一种自然存在?为什么间性人不能成为沟通男女两种性别的桥梁?

国际阴阳人组织的创始人将 intersex 一词译为「阴阳人」,出于这样的考虑:

「阴阳两字在东方文化中是宇宙的起源,也是动态平衡的,且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是一种动态自然平衡之道的意思,本意甚佳,也恰恰好很适合描述阴阳人性别的动态变化实况,较之局限于二元性别概念中的雌雄同体、两性人、双性人更细致表达性别光谱的多样、动态与空间。」

与这种理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一篇题为《非常男女「间性人」》的期刊论文中,除了描述了间性人的成因及现状以外,还讲述了间性人小婉通过手术「成了一个漂亮的女孩」的故事。文章结尾处有这样一句话:「真真好男人,十足女人味。21世纪基因时代技术与社会的进步,将使人类性别分化向更完善和更高级的层次发展。」

而回到开头小崔说的那句话,社会的进步,其实更应该模糊「男人要有男子气概,女人要有女人味」这种传统二元性别对立的观点。性别是一道光谱,在其中寻找自己、接纳自己,拥抱属于自己的人生,这才是重要的——无论你有几套生殖器官。

参考文献:

1.双性人_维基百科 https://zh.wikipedia.org/wiki/雙性人

2.雌雄间性_维基百科 https://zh.wikipedia.org/wiki/雌雄間性

3.国际阴阳人组织(国际中文版) https://sites.google.com/site/oiichinese/Home

4.中文阴阳人新闻 https://sites.google.com/site/oiichinese/intersex-news-chinese

5.林红. 人类学视野下的性别思考——以间性人的境况为例. 厦门大学学报. 2012

6.欧燕飞.雌雄同体:性别理想的存在——透析古希腊罗马神话中有趣文化现象. 考试周刊. 2011

7.李燕.双性儿童性别确定的法律问题探究. 青少年犯罪问题.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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