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走之后我再也没有长大

韩小喵 2017-08-11

“爸爸你走之后我再也没有长大。我怕有一天你来接我的时候,认不得我的样子。”

又到一年清明时。但是今年的清明与往年不同。父亲离开我已经四个月了。

最近几日颇为频繁地梦见父亲。梦中的他依然是那时候的样子。或是坐在那里,和别人谈天说地,发表着他的演讲。父亲可是一个爱说话的人呢。而且经常引我为傲。或是我放假回到家,快到家门口就“爸爸,爸爸”地喊,他就赶忙迎出来,说,“原来是我家二姑娘回来啦”。我就跑过去,和小时候一样蹭他的胡子。或是躺在那里,问我的学习工作生活,我顺便给他活动胳膊腿。那时候我们俩可以聊很久,每次放假回去就像多年不见的老友似的。他还敲我的脑袋,看我有没有又长知识。

都说我和父亲最像,不管是从外貌身材还是脾气性格。所以父亲最疼我。而且,和我一直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尤其是在高中时代,他一心要把我培养成人才。为了让我用心学习,他身体不灵活,也坚持做饭,从不让我帮忙。条件再难,也要给我定报纸,买电脑,报网课。还自己学习,看我的语文书,看百家讲坛,和老师交流,一心为我的学业。我一想起高考的时候父亲坐在路口等我的样子就特别难过。他怕家庭的挫折影响我们,努力把家里营造成一个民主和谐欢乐向上的氛围。所以,我们才得以在艰难的条件下,快乐地成长,在最重要的青少年时代,培养了良好的性格,也塑造了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我之所以成为现在的我,一半以上都是父亲的功劳。

晚上的时候去马路边给父亲烧了点纸钱。没能去他墓前和他好好说说话,只能这样代替了。不过父亲是一个开明的人,形式不重要,心意最重要。烧纸的时候,我心里难过得很,想要说的太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说了句,“爸爸我想你了”。其实在我心里,我觉得父亲一直未离开我,他只是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还会回来的。

表面上看起来,我对现实的接受力很强。悲伤好像很快就能恢复。但我却知道,我只是在骗自己。每次离家,和家人和老朋友告别,心里总是和自己说很快就会再见到的。和同学和同事告别时,我就告诉自己,他们只是请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假,他们还会回来的。而且,总是后知后觉。面对生活中的重大挫折或者分别,总是当下或一段时间内表现很坚强。悲伤却会在一段时间后甚至很久以后浮现出来。而且,我的记性实在太好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忆慢慢涌上来,悲伤无法自拔。还好,我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想见的人就会在梦里见到,过去的时光都会在梦里重现。

其实想到父亲,我是有很多忏悔的。我后悔上大学之后,就开始和他疏于交流。上大学之后,我学的东西他也不太懂了,尤其是后来有了智能手机,他就更跟不上我们的步伐了。我忙着在手机上交流,却忽略了老父亲。我后悔没能一直关注他的身体。我以为他的身体一直维持得不错。有时候放假回家,他会说感觉手脚麻木,我以为是他多年前得病的后遗症,只是说让他去输液,却并未有任何实际行动。后来他和母亲经常吵架,他日益悲观,我的确很心痛。可是自己当时刚毕业,什么也做不了,只是想着赶紧挣钱,好接父亲过去住。然而,临到他走,我给他的钱好像还没有超过1000。我经常是只能自己顾住自己。这么多年来,真的是多亏姐姐对家的照顾。有时候,真的也很埋怨自己,为何要离家这么远,却未能多陪陪父亲。我后悔这次他又得重病时,我没有能力在经济上给予支持。看着父亲重病后的样子,我难过心痛,却无能为力。他的痛苦,哪怕我能承受一点也行。而且,从生病到走,他从未清醒过,未能和我们说过一句话。只是一直睁着眼睛看着我。所以,我要一直努力努力努力,为的是有一天可以面对亲爱的人不留遗憾。

看《父与女》的动画片,我总是看一遍哭一遍。我和片中的小女孩一样,总觉得父亲会回来。我一直思念家乡那个小镇,那个有父亲的温暖小镇。有一天,我也会遇到对的人,我会和他一起回家乡看望父亲。等时光再过过,我也会有自己的儿女,我们会一家人回去看望父亲。等到我年老的时候,我也和小女孩一样,“缓缓地走过去,抚摸着小船,轻轻地躺在小船里,就像当初躺在父亲的臂弯中一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似乎听见了自己父亲的呼唤,她起身向前方奔去。她欢快地跑着,越变越年轻,越变越小。终于,她见到了自己的父亲。这个等待了一辈子的女孩,终于等到了那个久违的,温暖的怀抱。”

父亲,我也会见到你的。在我们以前的家里,地面凹凸不平的水泥地,家具还是以前的旧家具,火炉上的茶壶冒着热气,我在箱盖子上写作业,你坐在那里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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