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1008

全是未来 2017-08-11

最后我还是输了。事情是这样的:上篇提到的那个懒哥, 国庆收假,带回来一桶富源酸菜。说要煮早点,煮晚点。我们吃过一两次,后来因为洗碗的问题,就停了。前几天我准备煮面,准备点它,它已经坏了。上面一层开始腐烂,黏稠的腐烂,发出一股呕吐物的味道。于是,我们两个展开了一场看谁先受不了的竞赛。他叫我倒,我叫他扔,我们俩就这样僵持着。 我的生活开始改变了,我强迫自己去厕所洗苹果,坚决不进厨房。我频繁的往外跑,清空思想。强迫症总来提醒我,说天然气没关,天然气没关。吾宁死,决不屈服。我加入很多类似骑行俱乐部之类的团体,认识很多陌生人,丰富生活,淡忘酸菜。我满头大汗的回来坐着,喘气,喝水,乏累。但是当我看到他一副坦荡荡的样子,我觉得,自己的努力还是不够。我需要坚强的意志力,我要赢得最后的胜利。 可是,我最后还是输了。我突然意识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目的。越清空,越清晰。越坦然,越明白。之后越来越严重,走在大街上,看什么都是一桶酸菜,人,车,树,那些商店屏幕。我摇头,揉眼睛,像掉进虚幻里。为什么超市架子上摆满了酸菜。地铁里玩手机的酸菜。我回去用被子捂着头,开始生气。戴上耳机听李志。我感觉我的精神在坍塌,它开始松动了。我管不住自己的手,我抓起哑铃打算把它压下去。意志力也在挥发,它和我说要不打开门,出去吧。出去除了这个心魔。我和它吵架,我说不可能。这不是酸菜的问题,这是原则,这是生活,我不向生活低头,决不。想象力也来说服我,它给我腐烂程度更大的画面,黏稠,泛白,黏液。到最后就是一桶蠕动在酸菜表层的蛆虫。它们在桶里动来动去,钻来钻去。想象力察觉到了我的皱眉潜意识,继续加油添醋。告诉我酸菜煮面特别好吃,但是生蛆的酸菜煮面,如果我咬到蛆就会吐到碗里,面就会变成八宝粥。像吐到大饼上大饼变成披萨一样。几只白了肚子,飘在汤上,靠着碗沿。半死的穿梭在面条里,在锅里,翻滚跳跃。我捏紧拳头,朝着窗外大声啊,骂脏话。结果更脏了。 我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开始深呼吸,调整思维。不要急,把心安顿好;不要急,要平常心。我的思维跳进人与自然里。草树风,各种动物。叫的跑的,吃的睡的。它们是什么,哦,是动物。是啊。我们也是动物。蛆虫也是动物。 这个想法让我停了三秒,三秒后我回到平静里,顺着动物这个方向摸索。它们会是动物。我一下子和这么多动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个房子一下子变成了大自然。我也准备叫啊跑啊,吃啊睡啊。它们是动物。我也是动物。假如我咬到它们了,我就会想起狮子捕食羚羊,充满力量。我毫不留情的嚼啊咬啊吞掉。草啊树啊风啊,大太阳。 我好像要赢了。我要吃颗苹果庆祝。我拿着苹果去洗,厕所里有人。我冷哼一声,说:不怕呀,去厨房呀,有什么的,动物嘛。丝毫没有犹豫就进去了。我败得突然,败得一塌糊涂。我不是动物,我是人类。它们也不是动物。 他根本没有要和我竞赛的想法。他根本没有把它放在心上。他也许觉得我总会受不了的,总会把它送走。他才不会觉得煎熬,经常想起,他早就忘了。这在他眼里算什么:人形床单算什么,袜子长蘑菇见过没,肚皮反光见过没,我就是光,我是太阳。我输了,败在自信上,我告诉自己我这么悲观的人,还有什么最无奈的结果是我预想不到的。我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它们也不是动物,它们是魔鬼,成千上万。我走进厨房,呆呆的看着它。我看到无数的小头,小头上面有黑点的眼睛。虫头在桶里、在我的眼睛里攒动,呼之欲出,出来就会黏满世界。我的天呐!苹果腐败,微风变道,地砖凹陷,我要死亡了。不管了不管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今天要么我死,要么你们消失。我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提上它拼命的往外跑。不对,我是小心翼翼的往外走,尽量把眼光避开。我想从28楼冲下去,我告诉自己这样不行,万一摔倒,这栋楼就完了。我心急如焚的等电梯,我胆战心惊的怕电梯里进人出人。我什么也做不了,我进了电梯就把眼睛闭上,把呼吸降到最小值。意志力瓦解,骄傲扫地,想象力溃败。这口关于家乡的味蕾刺激变成了精神刺激,从此没有后来。我冲出一楼,又纠结了,放进垃圾桶它会偏会翻,它们会蜂拥而出,捡瓶子的老奶奶老爷爷会杀了我的,处理垃圾的人会咒骂我。我四视,天气真好,人真多!不管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假装他们看不到我,我把它平稳的放在垃圾桶旁边,转身奔跑。 我奔进厕所洗手洗手再洗手。不停的喷空气清新剂,在空气里转。我回房间换了所有衣服。我解脱了。但是随之而来的安静让我开始恨自己,我的意志力呢?我十点睡觉七点起床的意志力呢?冷水澡的意志力呢?50公里的意志力呢?美色的意志力呢?我责怪自己为什么要进厨房,为什么不削皮,为什么得意忘形要吃颗苹果,还连累苹果。我对着窗子大叫啊,大骂我x。我蒙在被子里,我又生气了。 他回来了,他打开我的门,和我说话,我不理他。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告诉自己他赢了,他是少林寺扫地的和尚,整个少林寺就他最不起眼,就他最牛逼。 无为而治是天道。他朝我摆了一个剪刀手,表示胜利。 我捂着头,不想看他。他转身去厨房确认。他转回来问我:桶呢?我不想和他说话,扭头看着《古文观止》的封面。他又问:桶呢?他有点急了。我说:是,你赢了,行了吧。你是无为而治的扫地和尚。你最牛逼了!你顺其自然,天人合一。不用这样刺激我,是我意志力薄弱, 没找个少林寺扫地的工作,是我不对。他真的急了:桶呢!桶呢!酸菜原材料10块。桶20块。我们吃了5块的,还有5块的给了小生命,也算是行善积德。但是桶20,你居然把它丢了。你可以找个袋子呀!你可以找个袋子呀!我笑出声来,哈哈,我赢了。 哈哈。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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