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在何方?——评《黄泥街》邓晓芒

十大荒 2017-08-11

(文章片段不全)

1983年,残雪写成了她的《黄泥街》,在中国文学史上,这是一个“事件”。 作为一部早期作品(处女作),残雪力图使每个中国人直接面对他们“正在死去”这一事实。当今天人们回过头来读到这部作品中充斥于目的“世纪末”情绪时,常常会惊叹残雪对当代文学走向的预见性、超前性。然而,这种从字面上(环境污染、人性沦丧、首先滑坡、人文精神失落等等)对这部作品的各种分析和评论,以及从中引出的“文化批判”、“国民性批判”的绪论,在今天看来又已经远远不能解释作品的内在精神意蕴了。 《黄泥街》给人的整个感觉似乎是,作者出于对社会的腐朽、人心的堕落的深恶痛绝,非要以这种不堪入目的场景和人物形象来警醒世人、鞭挞时弊。不过,也有一些迹象表明,这部作品在深层次上其实另有用意。 生命的活力是丑陋的,令人恶心的,黄泥街人生活在肮脏污秽的环境中,吃的是泥巴、蝇子、动物死尸,喝的是,住的是朽烂了的茅草屋顶,到处是恶臭和垃圾粪便;人们相互之间充满了恶毒和怨恨,家庭成员没有半点温情。然而,他们是何等强健,何等具有耐受力啊!他们忍受着热昏的阳光,空气中咸津津的尸灰和腐臭,河里泡涨了的动物和人的死尸,屋里的老鼠、毒虫和鬼笔菌,身上里里外外的脓疮、疱疖和无名肿毒,却仍然在热切地关注着意识形态问题和审美问题,以一种可笑、可怜、可鄙然而毕竟令人感动的方式表达着他们不甘沉沦的人性闪光和生命的韧力。正因为如此,残雪看待这些愚昧昏聩、怯懦猥琐甚至穷凶极恶的黄泥街人的眼光,竟是那么温柔、深情,有如耶稣基督的大慈大悲。 从这一角度看,黄泥街是一首温情的诗,生命之诗。作者是怀着巨大的诗情从一个无限的高度在俯视人间这些不甘寂寞的生灵。 残雪的《黄泥街》也正是一首地狱里的温柔的歌。她既高居于她的每个人物之上,她同时又是她的每个人物。黄泥街既是周围的烈火熊熊的可怖世界,又是她自己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内心世界。她走了一条与中国传统“文以载道”和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完全不同的甚至相反的文学道路。她有意识地从苦难中,从人心最隐蔽、最阴暗的角落中,从地狱中去发现她的“真我”。黄泥街的人也只有在万劫不复的地狱生活中才突现出人的生存意志的不可遏止的盲目冲力。 当我们用通常的“批判现实”、“揭露丑恶”的眼光来看待和评论残雪的小说时,一开始就犯下了两个无法挽回的错误:第一,我们没有看出,现实人性的丑恶在残雪这里并不是,至少首先不是无恶不作上“批判”的对象,而是无可回避、不可改变的普遍事实。谁也没有资格站在干净的岸上去“批判”和指责沉沦在罪恶之中的人类,就像谁也没有资格用石头去掷那位可怜的卖淫妇一样(约翰福音第七章)。当残雪将现实的丑恶以敏感的心放大十倍展示出来时,她不过是揭示出人们通常视而不见的人性的真相:人性本恶,一切嫉妒、虚荣、狠毒、残忍、狂妄、自私,都是人所固有的生命活力的体现,也是一切伟大事业得以成就、人类社会得以发展的原始动力。第二,我们更难发现,这种人生的丑恶其实并不是、或主要不是展示在“社会”、“文化”、“现实生活”的背影中,而是作为残雪的内心世界而得到一层比一层更加深入的揭示的。 2014年4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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