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经年 ——致父亲

韩小喵 2017-08-11

没想到,时隔半年再次相见,却是在重症监护室。你在室内,我在室外,我们每天只能相见20分钟。

犹记得那年,你还很年轻,我还很小,总是喜欢和你撒娇。我和弟弟也时常这样坐在一个自行车的后座上,一个坐在前梁上,紧紧地抱着你。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等你下班回家,因为总有好吃的。我飞奔出去,你就把我抱起来,拿我的小脸蹭你的胡子。我还嫌你的胡子蛰得我脸疼呢。

在我的印象中,你穿着牛皮鞋的样子总是那么的高大,一顿能吃两大碗饭呢,还记得你的碗是专用的那个大黄瓷碗。那时候都是干苦力活吧,每月也没有多少钱,但是每月发工资的时候是你最高兴的,你就和叔叔们一起喝喝酒吃点花生米配点小菜,我经常跑腿去买花生米,还经常趁你们喝酒起兴了,自己偷偷在那吃花生米呢。

后来我就发生了意外,眼睛受伤了,你和妈妈带我去长治和平医院看病,我印象不是很深刻,就记得你说因为有一天我从床上掉下来了,所以你和妈妈半夜再也没有睡好过,一直看着我。还有就是给我眼睛打针时我经常乱动,你们就帮忙按着我,但是看着我哇哇大哭你们都转过身不忍心看。那段时间,你和妈妈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次。

本以为家庭可以一帆风顺了,没想到,意外又突如其来地袭来。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在晋城打工的你被别人送回来了,原来你突发脑血栓,倒地不醒。送到医院,住了没多久,你就出院了,因为家里真的是没有多少钱。还好你的病情不是很重,慢慢地自己吃药就可以。一开始你瘫痪在床,自暴自弃,对生活没有信心,还曾写了一封信让我给妈妈,我偷偷看了,写得很悲观。小小的我看了心里很难过,就经常鼓励你。你自己慢慢地也看开了,对生活有了心劲,虽然留下了半身不遂的后遗症,但你努力锻炼,信心十足,终于可以下床,走路,直到生活自理完全没有问题。一开始拄着拐杖,到后来不拄拐杖都能去街溜达呢。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挫折,妈妈不在的那几年,你又当爹又当妈,尽心尽力照顾我和弟弟。半身不灵活的你都学会了做好多饭。那时,你真是拼了一股劲。幸好姐姐参加工作了,还经常补贴家里。那时我正上高中,学习成绩越来越好,你就更加关注教育,还经常看书,看百家讲坛。别人都说我们家特别民主自由,我和你的关系真的是亦师亦友。和谐的家庭氛围养成了我良好的性格和价值观。你一心支持让我上大学,我上高一的时候就给我订了两份报纸,还给我买电脑,报名网络课程。你经常敲着我的小脑瓜,说,看看我家的爱女脑袋里装知识了吗,然后一听,说,哎呀,不行,这脑袋里还空着呢,看来还是要多多学习呀。然后我就调皮,也去敲你的脑袋,然后也一本正经地说,老爸脑袋里也是空的,那是不是也得多多学习呀?然后我俩就哈哈大笑。而且,你总是姐姐是才女,我是爱女,我就不开心,说我也是才女,你就说,好好好,我家二姑娘既是才女,又是爱女。我至今都记得高考的时候你陪着我住在县城里,考试的时候一直坐在路口守着等我回来。

我总算是如愿考上大学了,成为了你的骄傲。可是,却去了遥远的天津,回家也只有一年两三次,和你交心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回家都感觉你苍老了一些。那时弟弟也出去打工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很孤单,就养了欢欢。欢欢和你非常亲,你去哪它跟到哪,你去街溜达,它就守在家门口,远远地听见你回来,它就摇着尾巴接你去了。还好你有个爱演说的习惯,经常高谈阔论(虽然我总说你是一知半解,不得不承认,你特别能学以致用,学点啥都能融入到演讲里),在哪都是舆论中心,这让你的生活还没那么单调。可是你自己却做饭也不好好做,回去听邻居说你总是凑合,就我们回来你才做点好吃的。记得有一次我回家,弟弟给我发短信说,家里荒草丛生,非常凄凉,你回去把院子收拾收拾吧。我顿时想起了朱自清的《背影》。可惜呀,没住多久,年轻的我就又背包出去寻找我的世界去了。而且,那几年,我在爱情里走了一些歪路,这让你非常心痛难过。你都要和我断绝父女关系,而我却天高皇帝远,依然我行我素。当然心里一直矛盾纠结。后悔后悔后悔啊!!!因为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你知道我对精神世界的要求非常高(当然这爱情价值观也受你的影响,因为你特别特别爱才),你很清楚明白我需要什么样的人生伴侣。老爸,放心吧,女儿不会让你失望的。

后来,妈妈回来了。然而你的生活却还不如从前,在家里你再也做不了主了,你再也没有了心劲。天天受着精神折磨。我虽心痛,却无能为力。因为妈妈对我也特别好。我只一想着赶紧努力赚钱以后把你接我身边。

没想到,我还没努力够,却等来了你在重症监护室的消息,是摔倒后导致脑出血,术后昏迷不醒。我赶到医院,看见你的时候,我的眼泪哗哗的,真的,你伤得太严重了,女儿都快不认识你了。叫你老爸都没有反应。以前每次回家,隔老远我就叫爸,然后你就出来说,呀,最爱的二姑娘回来了。现在,你最爱的二姑娘回来了,你却一直在沉睡。老爸,你是太累了吗?可是现在你都睡了10天了,你快和我说句话吧!!!不过,看见你慢慢地眼睛睁开了,虽然是无意识的,但我特别开心,总觉得你在看我,想和我说话。

老爸,你一定要好起来。我再也不远离你了,一直守护在你的身边好不好?我再梳两个小辫子给你看好不好?我再给你活动活动手和胳膊好不好?你是最懂我的人,你还得给我指点人生呢。对了,你还没看到我结婚呢。你还没看到你的孙子呢,你不能再睡了。大家还等着听你演讲呢!

老爸,你一定要有信心,一定要坚持住。你最爱的二女儿一直在守护你,一直在等着你和她说句话呢。那些没有说的话,那些没有尽的孝,你一定要给她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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