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咚

陈倦 2017-08-11

大咚养过多少只狗,我是看得见的。他住的水泥墙裸露的老房子,小木门前十平不到的地铺着破地毯,正好对着我家住的这幢不高的居民楼。他的狗就住在那块破地毯上,还有个破纸盒子。有时候拉着绳儿,有时候放养,那狗就会活动到隔壁家面积更大的空地去,甚至我们家的楼道口。大咚养过大大小小的,毛色都不一样的土狗。有一只自己走丢了,有一只送人了,有一只被捕狗大队捉走了,生死不明。至于别的狗的下场,我是真的记不真切了。至于前后究竟一共有过多少只狗,我也忘了的。依稀记得这种罔替是从第一只狗的消失开始的,那应当是陪伴大咚最久的一只狗,我也是见过最多的,可它叫什么,怎么离开大咚的,我说不出个什么来。

如果从有印象起算,我大概看着大咚和他的狗,六年多了。往前推六年,小学的时候,有一回科学课要观察蚯蚓,我和爸就带着小伙伴在大咚门口边上的桂树下挖蚯蚓,那天的阳光是金灿灿的,挖出的蚯蚓比我想象的大的多(现在想起来有些恶心的那种),放在纸杯里。大咚和他的狗应该就站在他的门口,狗还挺开心的,大咚也慈祥地看着我们笑。往后至今的这六年间,是再也没有有关大咚和狗的这样轻松愉快的画面了。甚少看到大咚和狗一起的画面,甚至甚少看到大咚了。但他的头发还是那样的白,也没有多白一点,他还是那样的身材,也没有佝偻一点。又也许都有,只是我不曾观察过了。

大咚早年离婚,一个人住,这是我后来无意间听到的。有一年大咚家煤气泄漏,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昏迷过去,我至今不知道我爸妈是怎么及时发现,把他送到医院去的。我知道的是,从那以后,大咚就不比以前那么开心了。他曾经开家小麻将馆,会打麻将,声音也颇洪亮。从那以后,再也不见他打麻将。有时候碰到他带着茶杯,不知道去那,也没带着狗。他很少遛狗了。狗就成天自己在那破毯子上、在我们楼道口,自己晃悠着。

前几天晚上回家,十点半多。看到狗趴在大咚门口,头正朝着门,过会儿又抬起头,坐着,一动不动盯着门,像在盼着什么。是只黑狗,卷毛,脏脏的。不知道它会不会无聊。早的时候在楼下碰到它,它走向我,有一次我对他挥了挥伞,后来它就不理我了。我在楼梯口安静地站了好一会儿,狗没有看我,只是看着门。我想大咚应该睡了。

回楼上的时候我在想,等下次从大学回家,不知道还是不是这只狗。

其实大咚的名字不是这个“咚”,方言里我们都叫他“大dōng”,也许是“大东”或者“大冬”,他又也许叫“大佟”。但我还是选择了“大咚”,不为什么,可能还想多听他说说话吧。

查看更多主题的豆瓣日记和相册

陈倦
作者陈倦
2日记 0相册

全部回应 0 条

添加回应

陈倦的热门日记

豆瓣正在热议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
App 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