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狼2》是讲了非洲,但并非全部

新京报书评周刊 2017-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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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电影《战狼2》将非洲作为背景,饥饿和混战的画面令人感喟。

非洲是野生动物的天堂,水草丰茂,如梦如幻;但同时又从未远离饥饿和混战。那里是复杂的,外界的情感也是复杂的。

非洲大草原。

震惊世界的《饥饿的女孩》。作者是摄影师凯文·卡特饱,作品获1994年普利策新闻特写摄影奖,但在一段时间内因伦理也曾备受争议。

我们可能对非洲的故事略有所闻,教科书里的介绍,支离破碎的新闻信息,一笔带过的叙事,让这块大陆的荒诞与沉疴只流于空洞的文字。非洲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然而,非洲却又一直吸引着外界的人们。文人墨客和旅行家都对这里情有独钟,缤纷多彩的自然环境寄托了他们的野性与激情,混乱失控的时局呼应着他们的关怀与叹息。海明威、丘吉尔、多丽丝·莱辛等人在这里留下笔记,帮助我们唤醒对陌生大陆的好奇。


撰文 | 吴学锐

《非洲的青山》 作者: [美] 欧内斯特·海明威 译者: 张建平 版本: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1年9月

初见这片大陆,我们渴求真实,因为我们已被虚浮的印象遮蔽了很久。海明威是合适的引路人,他诚恳、写实地绘制非洲的图景,回归文字最源头的功用。1933年至1934年,海明威携妻子波琳和好友卡尔等一同前往东非的肯尼亚去打猎。回来后,海明威表示要写一部“绝对真实的书”,与“虚构的作品媲美”,于是就成就了这部“狩猎专书”——《非洲的青山》。

海明威以惊人的记忆、精湛的笔法,再现了在非洲深山老林里的打猎经过,重现与动物斗智斗勇的惊险场面,聆听到非洲独有的狮吼捻叫;没有复杂的叙事,没有雄壮的格局,唯有真实。熟悉海明威的人懂得,他追求利落直白的文字,他说,尽可能做到客观的书写,才是文学本身。也正因为如此,他笔下的非洲,撇除了文字的娇柔造作和软弱无能的煽情,用“硬汉”式的表达突出非洲的野性,别有味道。

这本书里的内容并不是些快乐的事情,因为这是猎人的笔记,杀戮是一以贯之的线索。又因为这本书不是肤浅的日记,不满足于猎杀动物的快感,而是反思人类对自然的重构:“我们一旦到达一片大陆,这大陆就迅速变老。土著与之和谐的生活在一起。但是外国人大肆破坏,砍下树木,抽干河水……一个地区应该是我们发现它时的那个样子。我们是闯入者。”

痛苦与惭愧源自海明威对这里的眷恋,他说, “如果某人对他出生之地以外的一个地方有一种如在家里的感觉,这就是他注定该去的地方。”

《我的非洲之旅》作者: [英]温斯顿·斯宾塞·丘吉尔译者: 欧阳瑾版本: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17年3月

第二份游记,来自温斯顿·丘吉尔。1907年,温斯顿·斯宾塞·丘吉尔作为英国殖民地副大臣前往东非进行考察,旅程中大型狩猎观光活动与官方会晤交替进行,为他提供了丰富的写作素材。更重要的是,他的游记不囿于风土人情,而对于非洲的历史与未来、乃至于现在有独有的思考。

彼时丘吉尔年仅33岁,年富力强,仕途上也颇为顺利。当他踏上广袤的非洲大地,看到肯尼亚山,东非高原、维多利亚湖、默奇森瀑布等一切大自然的壮丽,他感受到的不光是震撼,而是这里的无限可能:他内心泛起情不自禁的志得意满,来自大英帝国在非洲辉煌的殖民业绩。丘吉尔看到尊贵的酋长穿着破破烂烂的卡其布夹克衫和裤子,追求着自认为的“文明”,哭笑不得,开始反思国家迥异的命运。他对比英国与东非的制度,对比欧洲人、亚洲人以及非洲人在一个社会中的定位,他说:“让猎人去冒险的,往往都是受伤的野兽。”

“在这里,旅行者会变成一个频繁地震惊于生生死死的观众,当然也有可能产生出一种神秘的厌恶之情。新生和死亡,都在无尽的范围之内奋力上演着。在这个光彩夺目的赤道贫民窟里,连参天大树也必须相互争夺生存空间,细长的植物则向上伸展,仿佛在苦苦挣扎似的,朝着阳光和生命的方向生长着。”在他那里,非洲充满了生命力,也充满了原生态美景背后的复杂性。

《非洲国:五十年独立史》作者: [英]马丁·梅雷迪思 译者: 亚明 版本: 世界知识出版社 2011年9月

殖民主义开启了非洲的血泪史,这段惨痛却并没有随着它的远去而消亡。国际社会为非洲划定了横平竖直的国界线,但民族的边界不可能如此截然就能划分开的,非洲的苦难在独立之前就已埋下隐患。

《非洲国》是一本全面介绍非洲大陆政治、历史的扛鼎之作,全面回顾了非洲独立以来所发生的动荡与悲情、所取得的进步与发展,汇聚了非洲50年来那些重要人物与重大事件,并将其编织成一个条理清晰、扣人心弦、令人叹为观止的故事。

独立给非洲的命运带来了重大转机,在世人的欢呼与掌声中,一切似乎都充满了希望与光明。但欧洲人将10000多个形形色色的部族规划重组、冷战时代两大集团角逐,使这里变成了“世界良知的伤疤”。政治民主化、经济自由化虽然带来曙光,但在非洲遮天蔽日的政治丛林里,这些光无法到达地面,地表的战争、贫困、独裁、腐败、疾病仍然在这块大陆上肆虐横行,没有哪个非洲国家能够侥幸逃脱这种厄运。非洲,就像当初它是人类的发源地,浓缩了人类悲欢的所有形态;可人类走出这里,一去不返,将它抛在背后。当人们想起它,已经是用它来演习人性荒诞不经的时候。

《羚羊战略》作者: [法]让·哈兹菲尔德 译者: 龙云 版本: 译林出版社 2010年5月

隐患在独立后爆发出来,非洲的民族、种族问题是形同摆设的政府背后咆哮汹涌的猛兽,终于,1994年成为人类历史的血色记忆。那年,卢旺达总统遭遇导弹袭击遇难,点燃了胡图族对图西族血腥报复的导火索,接下来的两个月内,胡图族军队和在种族大屠杀中杀害了近80万的图西族平民。再接着,图西族反扑,也屠杀了近10万胡图族平民。10月,卢旺达爱国阵线宣布停火协议,屠杀终告段落,而留下的创伤却远远没有终结。

2003年,卢旺达政府在西方社会的支持下决定进行民族和解,总统颁布法令,将种族屠杀的刽子手分批释放回家。此时出现了奇特的局面:幸存者和刽子手生活在一起,不但不能延续仇杀,而且要学着和睦相处。这是《羚羊战略》成书的背景。前战地记者让•哈兹菲尔德被这场人性暴力惨剧所震撼,深入卢旺达,访谈昔日的逃难者、昔日的刽子手,用文字抵抗遗忘。

当卢旺达的图西族幸存者看到这些胡图凶手,重新走进了自己的生活,变成了自己的同事、邻居,过着一样的日子,人们小心翼翼地生活,仿佛屠杀只是一场梦,可以被掩藏、被忘怀。只不过伤疤仍在,时刻提醒着,这不是一场梦。甚至,噩梦还没醒来,幸存者虽然没有了血光之灾,却永远要忍受心灵的凌迟,这一点不比杀戮更少惊心动魄。非洲这些不动声色的故事,背后都血淋淋得不忍直视。因为,这里的生机都是恩赐:“有时候,凶手们似乎要追上我们了,我们就四下奔逃,给每人都留一线生机;说穿了,我们采用的是羚羊战略。”

《什么是什么》 作者: [美] 戴夫·艾格斯 译者: 陈伟 版本: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1年3月

在南苏丹的创始传说中,神让丁卡人选择礼物:可见可知的牛,还是另一个“什么”。丁卡人问:“什么”是什么?神却没有回答。“什么”就是未知,可能是任何东西,也可能什么都不是。权衡之后,丁卡人选择了可以致富的牛。

讽刺的是,牛没有带来美好生活,丁卡人却陷入了不确定的“什么”。瓦伦蒂诺•阿沙克是苏丹青年,在他七岁那年,苏丹内战爆发,战火烧到他的家乡南苏丹。从此,这个孩子和无数同样失去家园和亲人的“迷途少年”一起,走上了流浪之路。一路上,他们遭遇雷区、轰炸、大屠杀、疾病、野兽捕食等无穷无尽的残酷经历,在孤独、恐惧、饥饿中也见证了同伴的存亡、人类的善良本能。

瓦伦蒂诺徒步数千英里,穿越苏丹、埃塞俄比亚、肯尼亚的沙漠,在难民营中度过十三年,最终来到美国。他遇见了美国作家戴夫•艾格斯,把自己的经历和南苏丹的苦难透过戴夫告诉了世人。这是一本关于成长的书,瓦伦蒂诺不停地沉思:人类本性、爱情和死亡,还有什么是“什么”。

“什么”究竟是是什么呢?这是一个虚幻的梦,是人们生活的动力。对于瓦伦蒂诺,“什么”就是他日夜奔赴的难民营,之后,是大洋彼岸的美国。“什么”并不是终极的美好,而是辛苦中的小希望,是激发生存渴望的救命稻草。非洲的“什么”,是免于战乱、免于饥饿、免于贫困,我们每天习以为常的东西,也许就是他们夙兴夜寐的追求。

《这里不平静:非洲诗选》作者: 凯奥拉佩策·考斯尔(南非) / 齐里克热·齐里克热(津巴布韦) 等 译者: 冷霜 等版本: 世界知识出版社2010年8月

世界不能没有诗,即使满目疮痍,也要用诗来抵挡残酷。诗可以组成世界,这个世界里的人带着现实的沉重,带着过往的美好,抬头期望着爱和前途。这是一个由非洲大陆12个国家26个诗人所组成的世界,他们在这个世界里建设风景、建构身份、建构记忆,创造着非洲,也编织着非洲的理想。

“非洲的诗歌广阔面对、幽深触及、直接表达和特别忠告,带着生理性的震颤。”不同于其他世界的诗,非洲的诗告别了片刻的惊喜感,总是笼罩着持久的不安感,这种不安感源自客观环境变换叵测、继而引发的心灵撕扯与焦虑,带着非洲独有的辨识度。

这里的声音或怒吼,或低语,有挣扎的、大笑的、哭泣的声音,但是生机勃勃、内容厚实,不避讳政治性、不避讳浅白的意象,进入这里,可以感受到,被困苦浸淫几个世纪的非洲子民,如何舒啸胸中沉郁,如何呵护幽暗中闪烁的火苗。

“怀着希望和决心/我们必须懂得/怎样移向一片风景/那里我们的梦不会变成梦魇/那里我们的梦始终在望/那里我们必须再次/染红我们记忆和目标的/最黑的褶层。”

《走出非洲》作者: [丹麦] 凯伦·布里克森 译者: 袁田 版本: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15年3月

当我们沿着尼罗河溯流而上,一路观察着非洲的隐忍,很容易被残酷与荒芜震慑,而忘却这片大陆的鲜活与柔和。在即将结束非洲之旅之际,我们有必要再次用一本游记,提醒着这里本存的美妙。

1914年,二十九岁的凯伦·布里克森旅居肯尼亚,在恩贡山下的农场经营咖啡种植园。直到1931年,凯伦离开非洲。她返回丹麦,写下这十七年间在非洲这片奇妙的大陆上动人的经历。在她笔下,非洲大陆笼盖着一种广袤而又柔和的气氛,而鲜活其中的,是和这土地颜色最相贴合的人和故事。

“在这样的景色以及这里的生活中,最使人难忘的便是天空。当你回首在非洲高原度过的日日夜夜,一种感觉倏然而过:自己恍若曾一度生活在空中。天空不是浅蓝色,便是紫罗兰色。”“绝大部分白人都竭力逃避未来的厄运。黑人对命运女神十分友善,安于一辈子在她手心里。在某种意义上,命运女神是他的家——茅屋里那熟悉的黑暗的、他扎根的深坑。对于生活中的任何变化,他镇定自若。”

凯伦并非看不到静谧祥和深处的噩运,只是她愿意看到非洲的美丽,愿意在这里留存美丽的记忆。这样的信念使得这本书超越了游记,具有了普世关怀的意义。如凯伦所说,“那时,我们都正年轻,洋溢着满满希望。恰恰是在那些漫长的时日里,我们所有的人融成一个整体。将来就是到了另一个星球上,我们互相都能认出来。”


本文为独家原创内容。作者:吴学锐;编辑:阿东。未经新京报书面授权不得转载。欢迎转发至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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