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兰台文话(一)《千只鹤》

安亭江上客 2017-08-11

1“那位小姐手拿一个用粉红色绉绸包袱皮包裹的小包,上面绘有洁白的千只鹤,美极了。”

书名出现,千只鹤之洁白正象征雪子之纯真、无邪。

2“父亲辞世后,菊治想到近子不过是同父亲有过一段无常的交往,就把自己的女人天性扼杀殆尽,对她甚至涌起一丝淡淡的同情。”

“无常”一词颇可玩味。明明是菊治父亲玩弄近子后不久将其抛弃。许是为尊者讳。近子实是本书中最可怜之人。

3‘“这蕨菜的嫩芽,很能映出山村的情趣,是适合早春使用的好茶碗,令尊也曾使用过。从季节上说,这个时候拿出来用,虽然晚了点儿,不过用它来给菊治少爷献茶正合适。“’

近子茶艺水平之高可见一斑。从中亦可窥得日本茶道注重人与自然之和谐,无论是茶还是茶具,皆需与自然四时协调融合。

4“太田遗孀至少也有四十五开外,比菊治年长近二十岁,可她却使菊治忘却了她年长的感觉。菊治仿佛搂抱着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女人。毫无疑问,菊治也和夫人一起享受着来自夫人经验的那份愉悦,他并不胆怯,也不觉得自己是个经验肤浅的单身汉。”

睡了老爸睡儿子,太田夫人被人指摘说诱惑菊治,虽说其温柔和顺和丰富的经验确实很有杀伤力,但从这两段看来,菊治也并非青涩懵懂之少年,甚至有些老司机感觉,好吗?

5“午后,菊治独自进入茶室,收拾昨日用过的茶具。也是为了眷恋稻村小姐的余香。”

分明已经动情,最后娶她为妻也是理所当然,尤其是文子出走。

6“在北镰仓的旅馆里与太田遗孀共度一宿,归途中在电车上看到的夕阳,忽然浮现在菊治的脑海里。那是池上本门寺森林的夕阳。通红的夕阳,恍如从森林的树梢掠过。森林在晚霞的映衬下,浮现出一片黢黑。掠过树梢的夕阳,也刺痛了疲惫的眼睛,菊治闭上了双眼。“

四次出现”夕阳“,一次出现”晚霞“。川端康成也是写景高手。

7”从文子在门口迎接菊治的时候起,他就感受到了一股柔情,这恐怕也有这种因素在内,那就是他在文子那张典雅的脸上,看到了她母亲的面影。“

太田夫人因爱菊治的父亲而爱菊治,菊治因爱太田夫人而爱夫人的女儿文子,所谓”不伦之恋“,就是指此。

8”志野陶茶碗,活像文子的母亲。这句话,菊治说不出口。然而,两只茶碗并排摆在这里,就像菊治的父亲与文子的母亲的两颗心。“

志野陶,又一有象征意味的器物出现。碗在人在,碗碎人逝。

9“文子要他把母亲和她都忘掉,同稻村雪子结婚,这绵绵倾诉的信也就成了她与菊治的告别。文子仿佛与雪子对调,成了永远是彼岸的人。永远是彼岸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是没有的吧,现在菊治也觉得不应该随便滥用这种语言。”

世事无常,没有不变的事物。今日不知明日事,拥有会失去,陌路成相知。子曰:勿意、勿必、勿固、勿我。

10‘“是的。千鸟是冬天的鸟,所以我就把它染上。”’‘“是波千鸟啊!”’‘“波千鸟?……是千鸟戏波呀。”’‘“不是说夕波千鸟吗?。有句和歌曰:夕波千鸟若长鸣……”’‘“夕波千鸟?……不过,可能人们把千鸟戏波的情景叫作波千鸟了吧?”’“雪子慢条斯理地说着,敏捷地将印有千鸟的衣服下摆叠起来,千鸟不见了。”

算是明白何谓“波千鸟”。

11“自此至今,已过了整整一年。菊治始终在等待文子的心情和渴望娶雪子的心情之间徘徊。然而,那时每当想起太田夫人,以及自己因为追求文子而陷于悔恨、垂头丧气,眼前就会出现千只白鹤飞舞在早晨的天空或是飞舞在黄昏的上空的幻影。那就是雪子。”

菊治有宝玉之风流。千只鹤、雪子,照应前文。

12“我思念你,为了同你分手,才来到这高原和父亲的故里。我思念你,就难免纠缠着懊悔和罪恶,这样就无法同你分手,也就不能开始新的人生。请原谅,我来到这遥远的高原,依然在思念着你。这是为了分手的思念。我在草原上漫步,一边观赏山色,一边还在不断地想念你。“

静安先生说李后主俨有释迦、基督担荷人类罪恶之意,我道文子亦如释迦、基督,有担荷其母、菊父乃至自身罪恶之意,亦不失其赤子之心。令人敬佩。

13‘“但是,以前我遇见雪子你时,你给我的印象毋宁说时沉默寡言的。”’‘“是吗?我可爱说话啦。与母亲和妹妹在一起时,就没有过沉默的以后……”’

人在不同的场合都戴着不同的面具,所以莎翁说世界时一个舞台,所有的男男女女不过时一些演员,他们都有下场的时候,也都有上场的时候。一个人的一生中扮演着好几个角色。

14“雪子离开这种充满爱的氛围,来到菊治这里,坐在简陋的餐室里,她感到直到现在,自己还是不理解菊治……但停留在接吻上,雪子似乎不像菊治那样感到懊恼和焦虑……仅仅接吻和拥抱已是十分新奇,已是充分获得了爱的满足”

生活在充满爱的家庭中,雪子形成了健康的人格,思想单纯,没有邪念。菊治这样多愁善感、家庭不和睦的人当然是她无法理解的。

15“一看见雪子不在贴邻的卧铺上,他甚至会被一种轻度的不安侵袭。”

缺乏安全感,不安、孤独。

16‘“那只茶碗制成之后,可能已历经四百年了,所以从茶碗的寿命来看,太田先生、我父亲和栗本近子拥有它的时间,不过是极短暂的时间。宛如薄薄的云层飘过时投下的影子。”’

人生若白驹之过隙,器物为人所造,人亡物在,此中大有哲理。

17“可是,离开了雪子的体温,他感到一阵可怕的寂寞。还是不应该结婚啊,这种咀嚼般的后悔爬上了心头,贴邻的那种冰冷的睡铺在等待着他。‘”

心疼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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