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那么久

清风寄酒 2017-08-11

初二下学期那年,班里转来了两个男生。一个个子高高的,穿着牛仔裤的两条腿又长又细,另一个则是古铜色的皮肤,身上大块的肌肉,嘴角和下颚留着还留着几根细长的胡子。 若不是初三那年开学考试,班主任按照名次排座位,苏景还以为他们会一直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与自己毫无交集。在此之前,她仅仅只知道两人都有个好听的名字,嗯,前者叫苏阳,和自己同一个姓氏,而那个浑身瞥气的家伙,叫路白。 即使是换了座位,苏景觉的自己依然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严厉的班主任把桌子一列一列挪开,苏景原本坐在第一列,但是想起老师的话说不能出现视觉偏差,她拒绝了中间的学霸专用区,果断在最里面第二列的第四排坐下。她看看四周,右桌是好友许言,路白和班上一个魁梧的男生就坐在她俩后面,左桌是一个微胖的青林,苏阳就在他前面。 苏景最先接触的是苏阳。一切源由都是和他身材一样不讲理的青林,如果他发现苏景正比他先做着某科作业时,他一定会趁她不注意时抢走她的作业本,然后顺手递给苏阳。哪怕第一百三十五次,苏景也不好意思朝他发火,虽然她名次排在年级前十之内,她却是过不了数学的美人关,必要的时候还要厚着脸皮去向他讨问。当青林拍拍手做完了作业时,苏景才无奈地朝他要,他都是朝前努努嘴,示意找苏阳要。于是苏景再把脸皮加厚一层,叫他一声。这个时候苏阳就会转过身,手里拿着她的作业本,咧嘴一笑,吐出两个字,“叫哥。” 后来时间一长苏景就真的非常自然顺口地叫起了哥,前桌的女生问起缘由,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嗯,苏阳是我表哥,你们都不知道吧?”然后她又看着苏阳,:“对了,哥,你今年过年还来我家玩吗?”苏阳笑而不语。 至于苏景和路白的关系还停留在相互看不上的阶段,在他多次找她借东西还回来却丢在地上时,她就觉路白这个人蛮横无理,给人一种很难相处的感觉。但是看见许言每天和他津津乐道时,她才稍稍让步,好吧,至少自己很难和他相处。转念一想,自己干嘛要和他相处,他和班上的向昕交往的同时依然暧昧自如地叫着别的女生为妹子,随意地撒发着飞吻。这又在苏景心目中的印象大打折扣。 彼时苏家两兄妹的感情越来越好,苏阳已经因为一声“哥”真正地挑起了重担,这个名存实亡的哥早已成为苏景的御用数学辅导,还会贴心的帮苏景从讲台上拿下作业本,去商店时给她捎上纸巾和矿泉水。 大家都看得眼红,问苏景是不是苏阳向她表白了。正在喝水的她听到这儿冷不丁地呛了一口,她记起那天苏阳的话。他无比认真地说,“苏景,我要对你说四个字,如果你同意的话,那么我们的关系会上升到另外一个更加美好的层次,如果你拒绝,可能我们现在的关系也即将面临崩塌……”苏景差点把头埋进课桌里,脸红耳赤,她很会找重点的听到他说四个字,马上表露真心说,“对不起,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不会去想感情的事。”她站起来就要走,苏阳愣了一下,又马上大笑起来拉住她,“你想什么呢,我要说的是,借点钱吧。”“啊,这样啊。”苏景长长的吐了口气,一边翻衣兜一边问:“要多少?”“一块钱。”“啊?”她又吃了一惊,拿出五块钱塞在他手里,“没零钱,不用还了,就当,嗯,就当是补课费吧。”说完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 苏阳就真的没有还,所以苏景很大胆地猜想,他是抱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态度来为她服务,免得亏欠她。这时候的路白很苦情地在教室里唱着《可惜没如果》《想太多》等一类型的歌曲,并且火速地带动了整个班级。下课时他和男生们冲到操场卖力地打一场篮球,回到教室再一起悲凉地唱起歌。渐入初秋,窗外的树叶也慢慢黄了起来,苏景听着歌,忽的也感伤起来。她隐隐觉得,路白也是一个孤独且自由的人,至少这一点,他们还是相像的。 也许是命里注定,上天又给两人安排了一次相像的意外。在那个迷人的金秋,路白和苏景的世界一前一后的崩塌了。 在国庆放假的那一周,路白请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假,苏景第一次觉得身后格外清静。直到大家都传起原因——路白的父亲去世了。七天收假后苏景第一次看到路白,他把头埋在手臂里,双肩微微颤动。苏景也忍不住可怜起来,可连他的现任女友都不知所措,她想,自己又能做什么呢。路白沉默了一周,班上的男生也都不再躁动,苏景都开始不习惯。于是她在周五放学时递给他一张纸条,就匆匆走出学校。那上面只有一句话:被命运选中,没资格懵懂。只是她没想到,这句话马上也要用来安慰自己。 假如,她不在上车前给爸爸打电话,不因为电话那头的嘲杂好奇地询问爸爸的位置,不再进一步问他去的原因,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苏景常常在想。可是没有假如,当听到传来几声喧哗时,她就开口,爸,你在哪儿呢?她明显地听到一阵长久的沉默,然后是爸爸格外沉重的回答:“医院,你妈她,脑瘤。” 这无疑是苏景这一生听到最黑暗的七个字,她感觉自己心脏突兀地暴露在空气以外,被快速涌动的气流压的生疼。她想起上周放假妈妈就叫嚷着头痛,她以为是普通感冒也就没在意,可谁想到是…… 苏景觉得天旋地转,好像就要站不稳了。正从学校走出来的路白眼急手快地扶住了她。错过了最后一班车,路白骑着摩托带着苏景来到一段废弃的铁轨上。这里没有车辆的喧闹,唯一的声音是哗哗敞着的河水,生锈的轨道满是岁月的刻痕,无声的延伸到未知的远方,偶尔有一两声从远处传来的火车的呜咽声,更衬得这里凄凉寂廖。 苏景靠着护栏哭得一塌糊涂,十月的风吹得她眼睛生疼,而路白坐在铁轨上,一言不发,静静地一支又一支地抽烟。夜色将至,路白才逆着风把她送回家。苏景一打开门,看着静悄悄的屋子,眼泪又掉了下来。 周末过去了,苏景依然去了学校,按照原来的节奏生活。她只是更加沉默,更加用心地学习。苏阳和许言见她不对劲,不断问她原因。苏景痛苦地摇摇头,这时候路白皱起眉头说:“最好的关心就是不扰,懂吗?”许言暧昧地发出一声“哇哦。”苏阳却板起了脸。 此后苏景会在晚上看书看到更晚,路白就在下课离开时拍拍她的肩头让他注意休息,苏阳见她卖命也陪着她,适当的时候给她做些讲解。苏景不想连累他,让他早点回宿舍,苏阳却满不在乎地说,你是我妹,我都不陪着你,谁陪你?再说了,这都初三了,也要加油一下了。在熄灯之前,苏阳才把苏景送到楼下,说声晚安,在她几次招手即将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回走。每次放假一打开手机都能看到妈妈日益好转的消息,她点开QQ,路白和苏阳再一次在留言板上更新了对她的寄语,苏景把手机抱在胸口,感到一股暖流在心中荡漾开来。 十一月底,妈妈的手术顺利完成,苏景压抑了很久情绪终于爆发了,她早早就在楼下等着迎接,想着几十天妈妈受的痛与苦,她仿佛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于是她在这个重生的日子又没出息地哭了。街上没有几个行人,只有寒风在狂妄地造次。她打了个寒颤,就看见一双白色的鞋子出现眼底,抬眼间,路白已经蹲在她面前,递给她一张纸巾。苏景接过来,哽咽地道了声谢。他不语,冷漠地抽出一支烟,火光一明一暗地晃在苏景眼前。 他突然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于是两人又来到那段铁轨上。苏景依旧扶着护栏而立,她哭红的眼睛呆呆望着远处,格外地安静。早上的风还刮着,她单薄的衣衫无孔不入地被风涌贯,苏景只觉得背后一暖,路白从身后抱住了她。她还来不及反应,他的头就放在她的肩上,然后她清楚地听到他说,苏景,我们在一起吧。 此时传来一声笛鸣,她一惊,幽怨哀伤的声音像是一刀划在了她的心上。苏景转过身抱住了他,相拥着在这个孤单的小小世界里久久而立。 往后关系更加密切,路白在半夜带着苏景在城市各个角落穿梭,和一群朋友在大排档里喝酒猜拳,酒气熏天地走在深夜回家的路上,抑或是爬在地上就恶心的吐起来;他们在KTV里鬼哭狼嚎地吼着歌,她就在旁边一罐又一罐地喝着啤酒,喝多了就趴在他的肩膀上,很大声地问他,你真的爱我吗?五颜六色的灯光变化着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他也很大声地说,爱呀,当然爱。苏景撇撇嘴,倒在他肩上冷笑起来。 周一上课时,苏景再一次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物理老师很用力地把书摔在讲桌上,“苏景,你给我站到后面去!”她拿上书靠墙而立,“怎么搞的,每周一你都睡觉,还要不要中考了?”她把书往上拿挡住脸,避开那些火辣辣的目光。苏景呆呆地出神,又一次在心里告诫自己,再也不能出去疯了。晚上许言在寝室高兴地发送着邀请,“这个周六是我的生日,马上毕业了,希望大家都能来聚聚,地点是苏景家附近的那家KTV。许言又看着她,“当然,苏景,你也要来。”苏景没说话,许言跑过来抱着她撒娇,“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聚会,就一次,好不好嘛?”苏景一愣,心里暗暗嘲讽,呵,那可能是以前的我吧。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又是周六,苏景早早地去赴了约,她熟悉地拐了进去,看了一眼全是自己班上的同学,就挑了角落里的位置过去坐下。刚抬起头就看见苏阳走了进来,他长腿一迈就走到自己身边坐下,俯在耳边说:“怎么?今晚没和他一起出去?”苏景一顿,暗想他从哪里得知,尴尬间伸手去拿饮料。苏阳却把她的手按下,“这又不是酒,怎么会好喝?”苏景悻悻地把手缩回。他却一把抓紧她的手腕,狠狠地说:“苏景你够了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鬼混的时候你想过你妈妈没有?”室内灯光夺目,歌舞喧哗,谁也没注意到这一幕。苏景吃痛地想挣脱,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苏阳这才松开手,目光犀利地看着她。苏景甩甩手腕,掏出手机一看,是路白,她深吸了口气,挂断了。可是很快又打进来,她又挂断,前前后后打了十几电话,她只好避开苏阳的目光,偷偷跑出来接通。 “喂?”苏景站在街道,天已经黑了,风又一阵一阵地吹起来。 “苏景,你快来吧,我好难受。”路白的声音痛苦而又含糊不清。 “你在哪里?”苏景知道自己心里刚建设起的防线又被他的一句话给轰塌了,可她忍不住想去找他。 她一边走一边等着他的回答,刚走两步就被人给拉住了,她回头一看,是苏阳。“放开! ”苏景叫起来。 “你又要去找他了?苏景,你醒醒吧。”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 苏景急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她噙着泪,带着哀求,“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苏阳也不由地温柔下来,“苏景,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拦住你。你看看你自己,还是曾经的那个可爱乐观的你吗?”苏景沉默着。他拿过她手里的手机挂断关机,给她放进了衣兜里。“我知道你难受,可是你就想着以这种方式堕落下去吗?想想你妈妈,她正养着病没有时间关心你,难道日后你要以这种姿态面对她?她已大病初愈,你还有什么好压抑的?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加油,迎接中考,知道了吗?”他看着她,苏景依然望着地面,还是点了点头。苏阳松了口气,继续说,“至于路白,你也应该看清楚了,那不是什么爱情,只是两个相同经历的人的一种互相怜悯,自甘堕落。如果他真的爱你,就不会带你去那种地方了。” 苏景没说话,她望着苏阳,然后踮起脚尖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她记起他的种种好来,他在暴雨天给她送中考试卷,他安慰考砸的自己,他跟她一起畅想高中,他的陪伴,他的守护,他的悬崖勒马。”哥。”她叫了一声,委屈和眼水一起涌上来。 苏阳心里一凉,鼻子忽得酸起来,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傻瓜,我是喜欢你啊。” 这世间没有那么多的非谁不可与命中注定,爱你的人会始终以他的姿态来爱着你。他千万百计地和后桌串通一气地逗你,和你称兄道弟,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你的内心,在无数个夜里远远望着你,周末拐着弯儿地偷偷送你回去,他丢给你最新的资料书,自习课防着老师在下面给你小声讲题,他及时拉住走错路的你。他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感觉到,可是他却不能说爱你。 因为,他想给你一个未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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