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镇梅汤︱夏日最后的酸爽

晚菘 2017-08-11
来自话题 夏日特调饮品

虽说进了末伏,可这天儿还是能把人热成狗。有意思的是,英文里也管一年中最热的这段儿日子叫 Dog days,看来面对酷暑,天下大同。不过我们算是幸运的,尽管全球变暖让炎夏的热浪一年猛似一年,还好美国人威利斯·开利为我们发明了空调,虽说只是掩耳盗铃般地把屋里的热气搬到了室外,但在这样的高温天气里,只要你乖乖地少出门,日子也还算好过。

不过古人可没这么好的命。据说史上最热的夏天出现在乾隆八年(1743年),据《天津县志》记载,那一年的夏天热到:

土石皆焦,桅顶流金。

光看这几个字就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这天儿估计要比坐到空调室外机正对面还得热上三分。可甭说室外机了,那时候连室内机都没有,这么热的天儿,真替他们犯愁。好在最热的暑日一般也不会特别长久,贫民百姓的还能借着几样东西来消夏,比如席子、扇子、冰桶和冷饮,耐着点儿性子,这个夏天慢慢儿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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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铺的席子多是竹编的,就是“簟”(音店)。苏东坡所描绘的夏日,因为有了竹席,显得格外清凉:

凉簟碧纱厨。 一枕清风昼睡馀。睡听晚衙无一事,徐徐。 读尽床头几卷书。

当然也少不了扇子。轻罗小扇扑流萤,除了纳凉,扇子还有很多装逼的功能,详见本公号的另一篇文章《但知人情冷暖,莫道世态炎凉》,这里就不多说了。

消暑还可以用冰桶(见上图元代画家刘贯道《消夏图》中左下角边凳上的冰盘示意),不过那可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火热的天儿里买块儿冰,想想也不会便宜。朱家溍先生幼时曾住在什刹海旁,他在回忆老宅子里的那段光景时,就提到过这种冰桶。冰桶也算是件小家俱,木制斗状,中间放冰,摆在屋里正当间儿的地方,一来降温,二来可以把水果和酸梅汤罐等置于桶周,不多会儿功夫就有冰镇的果子和冷饮享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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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天儿午睡醒来,喝上一大碗冰凉沁脾的酸梅汤,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老北京兴许还能记得“打冰盏儿”卖酸梅汤的那两只铜碗“嘚儿铮铮”的碰撞声,可对孩子们来说,那声音美妙得不啻于下课的铃声吧?那时候夏日里正经的饮料,就是这碗冰镇酸梅汤了。

现在制酸梅汤,简单,你铰开一大袋子不知咋勾兑出来的酸梅粉,冲上点儿热水,一搅和,放凉了,齐活。就这么糊弄事儿,咱可都没少喝。以前再不济,那些行商小贩走街串巷叫卖的,也得是靠着几斤真乌梅熬出来的汤水。最早的酸梅汤,使劲儿往前扒拉,也许就是宋朝的“卤梅水”,到了现在我们喝的,据传是清宫御膳房流出来的方子。而北京城里最地道的,当属信远斋的酸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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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远斋在琉璃厂西口,末代帝师朱益藩题的匾。昔年京朝大佬,贵客雅流的,夏天去逛琉璃厂,渴了都会去那儿喝上一碗酸梅汤。信远斋制酸梅汤,要先用沸水浸泡乌梅,然后滤去渣滓沉淀,加糖适量,晾凉后加桂花,再于罐外镇上碎冰。喝的时候绝不会在碗里加冰,酸而不烈,甜而不酽,冰而不钻牙床,一个字儿,地道。

梁实秋先生去到台湾,暑期最是惦念这碗酸梅汤。他写这汤,并不过多着墨于如何如何美味,而是写喝汤的人:

抗战胜利还乡,我带孩子们到信远斋,我准许他们能喝多少碗都可以。他们连尽七碗方始罢休。我每次去喝,不是为解渴,是为解馋。

读后不由得让人满口生津,心驰神往。然后不禁又问,信远斋这碗普通的,用乌梅泡出来的酸汤,到底有多么好喝,才能教一代鸿儒如此魂牵梦系?

九龙斋的酸梅汤也算不错,不过是熬出来的,和信远斋浸泡的法子又有不同。以前也是老字号,现在商业化得倒也不错。市面上卖的瓶装九龙斋酸梅汤,都是流水线上生产的,冰一冰解个渴,您花上三两块钱,也不亏。再有就是街边儿商家卖的,少有真材实料制得,还真不如喝口白水解渴又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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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夏天去五道营,路口的仁医堂在半公益性地售卖现熬的酸梅汤,买回家冰了之后喝,感觉还不错,但总是有点儿寡淡。不过一分钱一分货,医者仁心,我倒相信人家只是为了普济苍生。那么热的天儿,出去赴约的可都是为了真爱,喝上一碗清凉的酸梅汤,解些暑热,确是一件功德。

再有十来天就出伏了,期盼着空气里的湿热能稍微地缓解一点儿。您要是还惦记着那碗酸梅汤,就得赶紧的。信远斋的梅汤好像每年从芒种开卖到处暑,要是能咕嘟咕嘟地再喝上它一大碗,这个夏天才算是圆满地过去了吧。

文章摘自本人公号 彼有遗秉,感谢您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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