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杨德昌一部未完成的电影 | 看豆瓣发芽的女生

流浪猫布鲁斯 2017-08-11

楊德昌死於2007年,死於《一一》獲獎那年確診的癌症。

他生活花錢很少,在電影中花錢很多。

洋洋在最後說我老了,楊德昌說給自己的話。

杨德昌在拍完《一一》之后,据说安静很多。这部他生平多线程叙事,看似聚焦在台北一个普通家庭悲欢离合,实则在各种平行世界穿梭,精确捕捉到生命本质的一部电影,琐碎的、无逻辑的、过去与现在交织,关于未来的不确定性,像一个巨大的旋涡,没有什么因果,只是发生了,而这是唯一的真相。留给作为艺术家身份杨德昌的真理只有一个:他未曾老去,似乎也早已失去了永远年轻的资格。

《独立时代》中的困惑和焦虑,《麻将》中的一声声对现代生活的叹息,《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中偏离轨道的高潮与反高潮;《恐怖分子》中试图创作自我的现实,做梦和自杀的故事继续在近日社会一幕幕上演;《青梅竹马》中太多太强烈的反差与割裂感,地缘上的,精神上的;《海滩的一天》中重新回到某一个难以言喻却无可回避的时刻,一切将在之后改变。没什么是重要的事情,只是改变而已。“所有的事情都只能靠自己”,佳森留给佳莉的话。

杨德昌最好的作品总和“一”有关,这一次同样不例外,只是在电影的表现手法上,他选择退了回来,在回退的途中来发动艺术上的进攻。叫婷婷的女孩子在影片的开始,盯着一个破旧的杯子看,杯子是透明的,瓶底是一粒粒绿色的豆子,在每一个下班的晚上,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去摸摸头发或者在纸上草草画些不入流的画,没有表情,像是死去的人,但是她坚称这些人是很可爱的。

影片中杨德昌放弃了多线程叙事,他用近乎无聊的长镜头去接近零度写作般去捕获荒谬本身。婷婷的妈妈和爸爸在家里的一楼开了一家棋牌室,来往的人,输钱的、赢钱的和看客。婷婷会在百无聊赖刷着手机,看着各式的消息,涨落不定的股市,被男朋友抛弃堕胎的少女,一口气吃下10个汉堡进医院的流浪汉;酒后被男上司揩油的职场新人;会一辆辆拦下巴士的街头精神病人,然后在无聊中睡去,等待天亮,等待下一个上班时间。

这是部无聊的电影,情节进展拖沓和碎片化令人发指,在电影进行到40分钟的时候,镜头切到东京,一个约莫20多岁的男子在深夜不停写作,写完一页会撕下一页,然后盯着看,接着再写,搞不懂他在干些什么。像是个21世纪的精神囚徒,他的面容憔悴却精神高昂。他有时候会一个人手淫,然后痴痴的笑,然后镜头切到电脑的聊天画面,是婷婷的那一粒粒在瓶底的绿豆,绿豆顶破了外壳,长了些芽,像#病患者#¥的#¥%&。

婷婷继续在一个个白天变为黑夜的时光,下班回家,做饭,看着家里棋牌室的人来人往,日子无聊地发指,她似乎要应该嫁人,渴望被爱着,也在时刻被抛弃着。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发胖的身躯,想要去和闺蜜一起健身,却找一件衣服花了很久,期间镜头一直在断断续续拍摄她屋子里一只叫伊朵的狗,狗伸着舌头,然后躺在地上,肚皮对着天花板。突然母亲推开门,让婷婷出去,说是来了一个远房亲戚,看起来气色不错的阿姨,唠叨着自己最近赚的钱,劝说她加入一个神秘的组织。闽南语的大段对白,没有字幕,让人一头雾水,婷婷的父亲面部抽搐一下,屋子里突然断电了,看起来是一场不欢而散的尬聊。

影片到了豆芽渐渐长大的时候,突然画面变得黑白。东京的男子躺在地上抽搐着,那种画面带着超现实般的扭曲,镜头晃得令人恶心,像是某种性病后期的发作,他桌子上的电脑画面是一篇正在写的稿子,名字叫永生的死亡花,糟糕透了的名字,像是一个三流蹩脚写手,倒是电脑旁边花瓶里插着一束束早已干枯的花足足给了3分钟的镜头,像是导演蹩脚的欲盖弥彰,像是有种要说出来却堵在心口的话。过了良久,男子安静下来,重新坐在电脑面前,接着码字,镜头却移向墙角黑漆漆的一片,只听到啪啪的打字声音,背景音乐响起,是猫王的《神秘列车》,一种听起来很脏却十分纯粹的东西。

期间那个大姨被证实被人诈骗,跳楼死了,婷婷家的棋牌室因为太过于暴露被举报过几次,渐渐门可罗雀,台北在那个夏季迎来史上最高温度,豆芽长的越来越大,婷婷的爸爸决定离家去美国工作,婷婷不停在纸上画些奇怪的东西,眼睛快有脸一半大的人,没有头的小狗,骑自行车的猫咪。和东京的男子聊天发现男子一直没有回复,镜头中已经长地高过瓶口的豆芽苗在摇摆,那只叫伊朵的狗长大了,长胖了,幼小的东西长大了就不好看了,婷婷的妈妈在她卧室无聊的说着话。

东京房间里的电脑屏幕积累了很多未读消息,没有一点声音,随后镜头又转到台北松山机场,一家几口人寒暄然后作别,坐在捷运上的婷婷在想着一直失去联系的东京男子,在想着她卧室里的豆芽苗,在想着她爸爸的美国之行,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家,捷运上滚动字幕上直播着大选的行情。

婷婷在无聊的工作中,突然觉得想要做出改变,影片拖沓的让人发指,婷婷递出辞职报告,她的妈妈在楼下开车接她,回到家,长得太高的豆芽苗最上面一部分叶子已经枯萎掉,到了收获的季节,东京的男子还是没有回复,影片到这里黑白的镜头变得明亮起来,一种扭曲的快乐,婷婷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屋里的电视上新闻播报,高温天气结束,将迎来台风,注意安全。影片到此结束了,镜头一直对着豆芽苗,直到结尾曲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帷幕。

只是到了这里,会继续吗?没有答案,也不会有答案,一切的构思已经随杨德昌进入另一个世界,到底要表达些什么,或者什么都表达就是表达本身。杨德昌放弃了多线程叙事,放弃了那些赖以成名的精确构思,看起来粗制滥造,像一部地下电影,多少比Andy Warhol直播一个人的几十个小时有意思一点点。作为持续对台北城市和人观测并精确剖析的杨德昌到底要在这里告诉我们一些什么东西,看起来完全没有希望,看起来像一幅幅静止的画面,没有太多焦虑,也谈不上释然,只是静默地让人无聊。或许只是想以为反电影的模式去构筑一部电影,历史和生活变得无法预测,即便是死亡的,也在运动着,唯一永恒的就是这种运动着的和随之而来的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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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猫布鲁斯
作者流浪猫布鲁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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