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我也不想这样,但我们的关系就是不可避免的糟糕起来了

青星。 2017-08-11
01
知道我爸生病住院,也就前几天的事。
是胆结石,肚子上被打了几个孔。按他的理解,不算什么大的毛病,住几天医院就好了。但那一阵前后,他频繁给我发微信视频通话请求。残忍的是,大约十个中有九个我都点了拒绝。
坦白说,现阶段不管是生活,工作还是情感通通一团糟的我并没有足够的耐心和勇气来接受他的一通批评教育。说真的,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我现在的生活状态。
或者更准确点是,我一点儿都不想面对他。也没打算好好跟他聊天。
但那天挂了电话后我还是想了很多,想到最后全剩下对自己的埋怨。
我知道我爸打小爱我疼我,三个孩子中最宠的一定是我,这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人有他对我这么好。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也真的不像从前,再不是个需要大人来帮我遮风挡雨的小孩了。
必须承认,我长大了,翅膀硬了,这,也是事实。

02
但我得承认,作为女儿,我的角色在这一两年完成的可以说,非常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
我和父母之间的沟通虽然不是零,平常会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之类的,但精神层面的沟通绝对无限趋近于零了。
昨天和前几天一样,我爸从早上开始就在微信上发视频请求,发了一次,我醒来才看到,自然没接。下午好像又发了一个,那会我在看太宰治的书,虽然没看进去,但也没接我爸的视频请...
01
知道我爸生病住院,也就前几天的事。
是胆结石,肚子上被打了几个孔。按他的理解,不算什么大的毛病,住几天医院就好了。但那一阵前后,他频繁给我发微信视频通话请求。残忍的是,大约十个中有九个我都点了拒绝。
坦白说,现阶段不管是生活,工作还是情感通通一团糟的我并没有足够的耐心和勇气来接受他的一通批评教育。说真的,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我现在的生活状态。
或者更准确点是,我一点儿都不想面对他。也没打算好好跟他聊天。
但那天挂了电话后我还是想了很多,想到最后全剩下对自己的埋怨。
我知道我爸打小爱我疼我,三个孩子中最宠的一定是我,这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人有他对我这么好。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也真的不像从前,再不是个需要大人来帮我遮风挡雨的小孩了。
必须承认,我长大了,翅膀硬了,这,也是事实。

02
但我得承认,作为女儿,我的角色在这一两年完成的可以说,非常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
我和父母之间的沟通虽然不是零,平常会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之类的,但精神层面的沟通绝对无限趋近于零了。
昨天和前几天一样,我爸从早上开始就在微信上发视频请求,发了一次,我醒来才看到,自然没接。下午好像又发了一个,那会我在看太宰治的书,虽然没看进去,但也没接我爸的视频请求。
到今天,又是一样。早上发,我没接,晚上我去东方艺术中心看音乐会,过程中又发,我在地铁上才看到,自然也没接。
可能很多人以为父母经常发视频通话应该是很健康很有爱的亲子关系。
但对我来说,并不是。我跟我爸平常不是那种会在微信视频时腻歪着撒娇唠家常的父女关系。我爸一般都是用微信视频这种方式来实行他对女儿的批评教育工作的,批评我为什么老是看电影,批评我为什么好好的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了。因为我一直觉得跟他解释这些解释不通,所以我们每次的通话都不会超过十分钟。
想着今天我爸又发了一天的视频请求,我真的不应该完全不回应,所以我回了句,“我在外面”。
大概临近十点的时候,我爸问了句“回了么”。我说,“刚到家”。后面补了句,“怎么了”
我爸立即回了句“我回家了”
我猜那会应该是在办公室,应该是又要照常数落我工作的事吧,但没得到我的回应,有点不高兴。这句“我回家了”看得我也心里酸酸的。
我立马补了句“嗯。我今天去看音乐会了,改天聊。”
我爸回我了一个“哦”。隔了一会,补了一句“我关心的是工作”。
看到这几个字的那一分钟,我很想哭。真的很想哭。
不管我承不承认,我现在跟我爸的关系真的已经糟糕透顶了。

03
是的,你关心的是工作。工作比我的开心要重要的多。工作体面稳定就行了,哪怕每天哭丧着脸。是不是?
爸,我不知道工作对你意味着什么?但它对我,真的没那么重要。
我不想守着一份让我不开心的工作到老到死。你在教育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奉献了一辈子,你享受为人师表带来的荣誉与骄傲,但这不代表所有人都需要像你一样。
爸,时代变了,世界也变了,换工作没什么大不了,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
你为什么就不能明白,我辞掉工作不是因为公司不要我,只是因为我自己单方面想和它说再见呢。
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有能力找到自己喜欢又让你觉得相当不错的工作呢。
我是有活得多么失败才让你对我这样的没有信心。
我最怕的是,你关心我的工作,不只是因为担心我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来供给生活。多害怕,你这些数落,仅仅是出于你不想在亲戚朋友面前丢了面子。我知道,围着你身边转的那些学校老师还有各种叔叔阿姨肯定会问你,“女儿在哪里工作啊”之类的,你答不上来的时候一定会觉得很羞愧。但你为什么就不能说点俏皮话骗骗他们啊,比如说“她呀,老不省心了。自己成天在上海瞎折腾呢,折腾归折腾,但最重要是她开心就好”。
我多希望从你嘴里有一天能听到“让我开心就好”这样的话,这是你从小对我的精神教育的一部分啊。达观啊乐天啊要开开心心过啊这些我通通是从你那里学习到的啊,可是你为什么都忘了呢。
我真的不能想,你可能会因为面子问题所以每天督促我赶紧找新工作。一定还是担心我没有经济来源,一定还是担心我在上海房价物价这么高的地方怎么过活,所以你才天天发视频来想念叨我是吧。爸啊,是不是我说再多的“请你不要担心我的工作,工作我自己有安排”都没用啊。
我用这一句没办法停止你的操心,那我要换哪一套说辞呢?
我不想在我还没打算开始下一份工作的时候骗你说我找到了新的工作。但是不骗你,是不是就要准备好迎接你每天的狂轰乱炸啊。在你眼里,看电影看书看音乐会,这些通通都是娱乐消遣。
你不会明白,对我来说,看电影是学习;看书,是我能想到对当下闲散的自己所做的最好的沉淀;看音乐会,虽然只是中奖了意外的去看的演出,但那同样是洗涤心灵的精神盛宴。
但我每天忙碌的这些,心心念念的这些,对你来说,一无是处。

04
我知道这样讲不好,但真的有好多时候,我真的超级羡慕好朋友大花的爸爸。
会在她上高中时写长长的明信片给她,她说每次收到自己爸爸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屋檐寄来的明信片就觉得脸红,但我知道,现在想来,那些可能已经泛黄的卡片一定是父女之间最至高无上的幸福信物。
我和大花每次碰面,平时聊天,她也常会讲很多她爸的故事给我听。即使没见过她爸爸,我也能想到,那一定是个超级可爱的老人,而且肯定非常的善良。有一手拿手好菜,鱼啊虾啊海鲜大餐说来就来,会煎超级好吃的酱油荷包蛋,会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刻有她名字的好看的印章,会和她一起看她喜欢的乒乓球比赛,支持她热爱电影要一生追梦的每个决定,还动不动就爱哭,心思细腻的像个女孩,但父女之间可以开启的话题应该多到没有什么不可以讲吧。至少是维持了像朋友一样的相处方式,在有不和谐音符跳出的时候是可以通过沟通和互相理解来缓和冲突的。
但爸,我和你,却没办法做到这样。不是因为我们互相爱彼此不及别人多。你爱我的故事,因为我是当事人,我能讲出来的和大花比,一定更多。如果今天写一篇回忆录,主题是爸爸对我的爱,我可能写到天亮也写不完。我相信,那些爱一定不比任何别人家的孩子接受到的要少。但爸你,真的可能没把他们正确的表达出来,在眼下这个环境。
就像是今天,我多希望,在我说完那句“我今天去看音乐会了”。你会兴高采烈的问我,“音乐会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我知道,你不会说的。
可能是我的奢望吧。我清楚的知道,你永远不会问我,音乐会是不是好听,电影是不是好看,你在看的这本书怎样怎样,这些问题是你永远不会想起来要问我的。
是的。他们不在你的关心范畴内。

05
到今天。
我对改变你的想法这一点不报任何希望,所以我也采取了一种拒绝认真聊天的态度。
即使是视频电话接通了,我会象征性的唠一些家常,但一旦涉及到可能引发观念争执的点,我都会以要睡觉了等说辞草草的结束。视频电话这种通讯方式对于维系我和你之间的亲情,坦白说,没有任何助推作用。
即使没有它,我一样爱你呀,我的爸爸。请你原谅今天的这个我,我真的没有勇气每一天都直面你的质询。也真的没有勇气跟你说出今天我写在豆瓣日记里的这以上所有。这么多年了,你维持了长久的一个让你觉得骄傲和被人尊重的身份象征,我不想通过挑战它让你觉得有挫败感。如果数落我是你爱我的方式,那我接受,只是在眼下这个时候,希望你降低来质询我的频次,我真的不想因为害怕听到你的数落我最后变得每天都在躲你。那时的你一定会很伤心吧,我也会很难过的。
好了,爸,最后讲一次,请你别担心了,我真的翅膀很硬了,可以自己想往哪飞就往哪飞了。你一手栽培长大的女儿,三观都是你帮忙建立的,你要对她有信心一点呀,就像你对自己就很自信那样。另外,你真的要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没事多去咱家院子晃晃。你种了一院子的那漂亮死了的树啊花啊草啊的,你不是最喜欢它们了么。
对了,和我比,咱家的花花草草它们才是真的脆弱,娇滴滴的,需要你的照拂呢。

06
永远都爱你,和我小时候一样。我的爸爸。

咱家你栽的花
咱家你栽的花


8月10号深夜于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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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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