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装装与陀思妥耶夫斯基

魏晉小僧陳裝裝 2017-08-11
那天夜里我坐下来第一次读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大事,甚至比我的初恋还重要。
这是第一次对我来说有意义的有意识行为,是深思熟虑的;它改变了世界的整个面貌。在一口气读了许多页以后抬头看钟时,是否钟真的停了,我已记不清了。但是世界突然停顿了片刻,这我知道。这是我第一次瞥见一个人的灵魂,或者我应该干脆说,陀思妥耶夫斯基是将灵魂披露给我的第一个人?也许在这之前,我不知不觉地有点儿古怪,但是自从我沉浸到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中去那一刻起,我的古怪便是确定无疑的,不可挽回的,又是心满意足的。普通的、清醒的日常世界对我来说不复存在。我曾有过的任何写作抱负或愿望也被打消——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就像在壕沟中,在炮火下呆了太长久的那些人一样。普通的人类痛苦,普通的人类妒忌,普通的人类抱负——对我来说,狗屁不如。

——亨利·米勒《南回归线》

那天晚上,陈装装坐下来,对着将近二十个人讨论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是他短暂一生中存在感最强烈的一次,这种神圣又紧张的复杂情感震颤了他可怜的头脑和身板。他感到胃疼,不断冒汗。但是这不是最震惊的,他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和意识,全然地交给了附身的陀思妥耶夫斯基。

陈装装是什么时候开...
那天夜里我坐下来第一次读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大事,甚至比我的初恋还重要。
这是第一次对我来说有意义的有意识行为,是深思熟虑的;它改变了世界的整个面貌。在一口气读了许多页以后抬头看钟时,是否钟真的停了,我已记不清了。但是世界突然停顿了片刻,这我知道。这是我第一次瞥见一个人的灵魂,或者我应该干脆说,陀思妥耶夫斯基是将灵魂披露给我的第一个人?也许在这之前,我不知不觉地有点儿古怪,但是自从我沉浸到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中去那一刻起,我的古怪便是确定无疑的,不可挽回的,又是心满意足的。普通的、清醒的日常世界对我来说不复存在。我曾有过的任何写作抱负或愿望也被打消——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就像在壕沟中,在炮火下呆了太长久的那些人一样。普通的人类痛苦,普通的人类妒忌,普通的人类抱负——对我来说,狗屁不如。

——亨利·米勒《南回归线》

那天晚上,陈装装坐下来,对着将近二十个人讨论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是他短暂一生中存在感最强烈的一次,这种神圣又紧张的复杂情感震颤了他可怜的头脑和身板。他感到胃疼,不断冒汗。但是这不是最震惊的,他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和意识,全然地交给了附身的陀思妥耶夫斯基。

陈装装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这本《卡拉马佐夫兄弟》的?他不禁开始产生了奇怪的回忆和联想。似乎是在秋天。他其实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可是那又怎样呢?正如秋天不是从夏天结束的时候开始的,而是一年的第一天就开始的一样;生命的开始也是死亡的开始,陈装装注定会遇到卡拉马佐夫兄弟们的。

当时他感到口干舌燥,思绪无法集中。胡乱地指使别人硬读文本,从而得以喘息。“毕竟,”他心想,“《卡拉马佐夫兄弟》每一章都是经典,挑选出来的选读的都值得去挖掘,反而很简单。”他一饮而尽他的咖啡,黑色浑浊的液体涌入他的体内。他像置身于嘈杂的街道尽头,不只是有黑色液体的流动,还有无尽时间的潮汐,他像一只候鸟略过整个街道的上空。激情的刺激让他不得不睁大双眼,大脑高速盘旋。他在寻找一些东西,又像什么也没有寻找,时间把他抓住。他成为了时间和《卡拉马佐夫兄弟》的囚徒。他感觉他比在坐的任何人都要接近俄罗斯,在这片广袤的冻土上他看到成片成片像黑色液体一样流动的玫瑰花……

“……我们读这本书的体验是什么滋味姑且不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们掩卷时的感受与开卷时相比,恐怕已判若两人。读者不得不对许多问题进行思考,争取解决,因为这也是读者自己的问题。卡拉马佐夫们的所言所行之所以撼人心魄,因为他们毫无顾忌地展示了深藏在非个别的人心中、而这些非个别的人又拼命想否认的许多特征。”这些像咒语一样的话语瞬间将陈装装从俄罗斯的冻土,从城市街道的上空拉了回来。他清理了一下嗓子,似乎神性的癫狂消退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把身体交还给了装装。于是他有惊无险地开始了他平庸的点评和接下来的阅读。

装装首先展示了佐西马长老的圣人言行,又群情澎湃地指挥了卡拉马佐夫们各自的主要矛盾和特征。但当观众们一头雾水的时候,他让剧情直转急下,带入了《宗教大法官》。当大法官开始审讯囚徒的时候,装装又被之前神性的眩晕击中。他看到上百万具骷髅在风中跳舞,城市正在坍塌。他有一种感觉,这种可怕的景象会让土地里什么也长不出来,他会成为最后一个人,从城市的橱窗里走出来,镇定自若地在废墟间行走。无数的粮食和酒都在腐败。“……你希望人们以你为榜样,无需奇迹也能与上帝同在。但你不知道,人一旦否定了奇迹,也就否定了上帝,因为人寻找的与其说是上帝,毋宁说是奇迹……你苦苦追求的是自由的信仰,而不是奇迹的信仰。”

微信支付!有一个声音在装装脑子里回想,他仍然行走在废墟之上。人不能完全毁灭自己,这多么令人沮丧。所以装装只能等待,等待上帝的再此降临,降临在这片后现代的废墟之上,降临在毫无准备的人们之间。上帝承担所有的罪责,人们负责奏响凯哥,搭建新的雕像,再写出什么新的书,重头来过!唉!多么冥顽不灵!多么不堪忍受的生活!如果灵魂不死,那轮回不就是一种折磨?“……你这样尊重他们,你的做法却像是不再同情他们,因为你对他们的要求也太高了——而这人是谁?这是爱他们胜过爱自己的那个人哪!减少一点对他们的尊重,降低一点对他们的要求,这样会更接近于爱,他们的负担就不那么重了……脆弱的灵魂容纳不下这么可怕的禀赋,又何罪之有?”

如果装装不能在这一点及时赶回现场的话,那么就相当于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就像如果他不能穿越最深的黑夜到达明天的话,金色的翅膀也毫无用处。“……将来世上几十亿人都像快乐的婴儿,十来万人却要受苦,因为这些人担当了认识善与恶的诅咒。这些人将在你的名义下悄然死去,无声无息地渐渐熄灭,身后寂寞萧条。而我们将保守秘密,并将为了他们的幸福以天国的永恒回报他们上钩。老实说,即使在另一个世界里有什么回报的话,无疑也轮不到他们。据说,这应该算是预言吧,你将降临,再次获胜,你带着你的那些选中者,他们都是骄傲的强者;但我们要说,他们仅仅拯救了自己,而我们拯救了所有的人。”宗教大法官即将说完他的话,囚徒也即将要亲吻他,可是装装还困在充满黑夜与黑色的液体的蛋里面,期待着自己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第二次相遇。

无疑,发生了奇迹,装装重生了。《宗教大法官》的《宗教大法官》也谢幕了。在这里,一切戛然而止。像伊万对阿辽沙的补充:

“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再也没什么新东西了,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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