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母亲

毕生 2017-08-10 23:59:12

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说,“她不是那种光会疼爱儿子而不懂得理解儿子的母亲。”

这里的她,就是指他——的母亲。

我曾推心置腹写过父亲。其实,也不能算。写父亲的那五千字,是仅仅两小时内解决的。打细了敲,俩钟头,120分钟,7200秒,也就是1.44秒就飘一个字。

如果按劳心程度计量的话,这真的可以说得来并不费工夫了。

但我也说过,写东西这事必须仰仗灵感。所以关于父亲的那篇文,“效率”百分完全因了当时满当当的刚刚好。

灵感来了,就是“刚刚好”,自是几乎没有一个字繁复推敲的。简直一拍即合。但是这样来说,是不是“父亲”那个更是没出什么辛苦了。

比起父亲,母亲有着更像农村人物的形象。她有着一个典型乡里妇女的圆润,却因矮小在我眼里总看不出任何的厚壮。滚滚波涛的大肚,似乎可以丈量一切不济的粗事和柴米油盐。母亲很矮这事,矮到比很矮的我更矮。

“宰相肚里能撑船”,她的肚里撑了一个我,一个姐姐,以及我们俩几十年来的所有事。并且,远远不止这些。

我忽地好想母亲。像六年前的那样。 昨日作别,那身黑格子短袖和新买的七分牛仔裤搭起来的形象在我荧前绕了24小时已久,许长时间未能复息。 好像自己明眼见到了朱自清先生父亲那样的母亲。绑着岁月撕烂了只剩几根的发丝儿,满脸苍黑。站近了,只见数只庞大的雀斑儿狂傲地在额颊上欢舞,一珠两珠的汗点,散落了整座脸庞。

母亲昨儿送我乘大巴。在高速路口和我一起等到车来,然后又赤巴巴瞧着我离开。

她说:“嗯,走了好,在家不听话,最好过年再回来。”

母亲总喜欢这样说,一来反话确实有它真实的味道,母亲确因我的脾性而多次恼怒过。二来,正话反说,在语文里,是有强调和鲜明对比的涵义。

我也不甘示弱地回了:“那好,反正下一次回家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

昨天等大巴是和平常有点不一样的。大荆到长沙这段路不算高级,所在之处又不像帝都,挨着中央政府活着,必然什么规矩和制度也是以身作则和舍生取义的。

所以湖南的交通管制并没那么严格。长途巴士超载几人这事根本算不上事。我们也都不待此为事儿。

但是昨天的大巴赶巧最近管辖厉害,不敢超载,我差一点就要坐不上回长沙的车的。

其实我到高速路口没多久就来了一趟车。零零散散的,我所等待的区域也还有三个人。那三个人,是一家的。

目标巴士过来了,母亲便紧急制动,我还不焦不燥地,她不留神就鼓起劲抢了我正盘坐的行李箱,赶厮儿就扯着它迎着车跑。生怕这车不给我们上似的。

我说:“妈,不急,咱这站我们又不是不熟,肯定没座位坐过道,师傅要赚钱也肯定会停车,放心吧。”

母亲并没有管我,还是潜心拉着箱子只顾往前冲。还没等她赶过去,车子加了点速过来了,母亲便停下脚步。

本就安稳的我就更安心了。想着等大巴自个缱绻过来。没等眨眼,突然发现它似乎慢慢在偏离方向,朝着正中间车道过去。

母亲开始焦急招手。那个一家子也紧忙一起挥起手来。我们强烈表示有乘客,但是好像司机师傅看到了,还是一鼓作气地全然不搭理。

母亲又拙劣跑起来。好像要大赶似的。大巴驶过,穿过,就这样从我们眼跟前要过去了。很快。甚至我想,还几秒,它就要消失在我视线内了。

所幸高速路口都是个收费站。大巴停下了,虽然前前后后是排了一溜串的车,可也算是停下了,并没有在开动!

母亲发现了“商机”!她更卖力地跑,不顾前后客车,还有很多拖载石油的大货车。竟然追上了!原来只有一个座位了,不敢超载,见我以为和那个一家子是“一家子”,所以干脆走了好了。售票阿姨是这样说。

没等我摸清局势,母亲转而问了三四遍,“是还有一个座位是吗,还有一个座位是吧?我们要坐,我们一个人。”

我就这样上了车。

然后听母亲大人在车外大喊,“要记得行李,到了给我电话!”

行李也是母亲放进后备厢的。放的时候,还推促我要我别管,上车坐好就行。爬上车时,简陋几个阶梯,我赶忙看了看母亲,那腰,那背,拱着像座桥,安安稳稳的,许了一世太平。

时过一天之后,第二日的下午。我还在惦念母亲。惦念她豆腐心里的柔弱和苦涩,惦念她悲壮的付出和无私,惦念她大部分时间在我心中的奇躯伟岸,惦念她没有说出口的对我的牵挂。

我才来得及回过头想。为什么自己在候车时能如此淡然地不去瞻前顾后。

可能有人会说,青年人对这些事本就不很上心。赶个火车能提前那么一个小时都算是功德无量了。

但我生来忧患。我总说父亲对待事情一定要完美和预备齐全的基因让我待事认真又急切。一定要完备得万无一失。

可是那天我确实很安心的。想来母亲在身边,自不用我操劳了。况且换个角度想下,如果那天母亲没有陪我等到最后,我自己肯定不会追到车群中间去问,“师傅,怎么不停车啊,我一个人,要去长沙。”

然后,就这样与它失之交臂。

再然后,不耐烦地给母亲打个电话:“妈,来接我,今天车不让坐,我回家吧,不去了。”

纵横捭阖的马路因为有了母亲的嘶喊而格外有了温度。她有时也很愚钝,似乎和那个行李箱当好凑合了“笨重”。

我此刻仍想念母亲。诺长的无休止独自苦熬的在外时光,像上帝做一场梦,梦里要设千苦万难,我们就这样荣幸地被“宠爱”着。

如果那天母亲放我到高速路口就走了。是不是此刻的我还在家呢?

我想,我在奢盼哪种结果。纪念刘和珍君一样的纪念我与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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