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史学

奥威尔和阿伦特 2017-08-10

你说特别喜欢一个学者会到什么程度呢,就是看完了他的书之后想考他的研究生,虽然查了查人家是历史学专业的,现在在研究所工作,应该都不收研究生了。

在史学界,王明珂应该算是非常离经叛道的那种,从小就是街头小混混,但却会自己写《项羽传》来赚零花钱。后来猛读书考上了大学,学习方法也不全是学院派的那一套,以至于硕士毕业的时候,导师都不愿意为其署名,因为他的观点太过新颖,难以评判。

对其学术生涯影响非常大的一个因素,应当是其在读硕博期间不断地听人类学,社会学,经济学等学科的课程,最终将其融入到史学研究中。

传统史学以考证历史事实为主要任务,比如钱穆考证周朝的迁徙是自东向西,而不是自西向东。历史上发生了哪些事,其起因经过结果,都是史学考察的任务。

但王明珂更关注的是,在这些历史文本的背后,是当时人们,或者写作者什么样的价值倾向。

比如,当地流传的每一个历史神话或者传说,都反映着当地人们的身份认同和价值观。

在很多村落的建村历史中,都有几个兄弟到此落户,于是衍生出几个村庄的传说,这其实是在表明,几个村庄在资源占有和地位上都是相互平等的,且这种要先的连接意味着他们之间也需要相互帮助,同时也是相互独立的。而兄弟建村的传说也意味着女性在村庄中的边缘地位。

又如,很多村落都会有女巫之类的传说,比如苗女下蛊等,村子里害人的妖精总是以女性的面目出现,这跟村庄资源占有和秩序有关。村子里会把外边嫁进来的女人视作侵入者,因此会将妖精都视作女性,而这些妖精又不能全部消失,否则另外一些妖精又会出现,说明他们又会对这种现状加以维持。

这类分析方法当然不是王明珂的首创,语言学大师索绪尔就提出要从语言中看到隐喻。前两年对各种语言的用词也非常敏感,因为意识到,每一次表达都带有表达者的观点,都是一次建构。所以后来就很少用“解放后”,“建国后”这样的时间节点词语,因为它们本身也代表了一种政治态度。

神话学学者坎贝尔也擅长这类神话故事的分析,他发现所有的神话基本上都有一个套路可言,而这些套路背后就是民族的历史和价值观。

不过还是很喜欢王明珂,他将目光放在了更边缘的人群上,不管是地理位置上的边缘,还是社会话语权的边缘,反思主流叙事,社会科学最需要的,就是这种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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