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人

韦檹 2017-08-10

还在原单位的时候和小伙伴聊天,他说要是小时候自己父母没离婚就好了,父母离婚的小孩太可怜了。我说,我从九岁开始,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我父母离婚。小伙伴说,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要是他也像我一样,用卧室分机听完了我爸因为出轨求我妈原谅的超长电话,之后的十八年里不间断地耳闻目睹他长期不回家,继续出轨,用微信和其他女性聊天约饭,喝醉后说宁愿把钱拿给小三儿花也不留给家里人,是不是也能稍微理解一下我的心情。

我一直这样默默地盼着,从九岁盼到了十九岁,直到2012年8月25日,我正式上班的头一天晚上,我妈再一次因为我爸和单位女同事吵了起来,我冲到客厅对他俩说,你们不要吵了,爸爸你不是要离婚吗?我帮你们写离婚协议书。我打开电脑要打字,手指却抖得无法弯曲。我知道那不是恐惧,是愤怒。既愤怒我的父亲竟敢一次又一次忽略家庭且不愿承担后果,也愤怒我的母亲竟然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了他。我不知道我妈在那些等他回家的夜晚是怎样的心情,我只知道当时的我看着窗外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兰花,悲伤、愤怒、绝望,到无以名状。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妈实际上失去了爱人,我实际上失去了父亲。这让我妈变成了一个焦虑又不安的家庭妇女,也顺便让我成为了一个无法和男性长期稳定相处的神经质少女。恐惧背叛的结果是拒绝每一颗真诚的心,而每一任男友在和我分手时都莫名其妙——为什么好好的非要分手。我当然不能说,因为我担心有一天你会抛弃我。他们也不会理解,我说这句话不是在撒娇,是我真的害怕有一天我像我妈那样,死心塌地地跟着一个早已背叛她的男人。

在我最终决定结婚前,我师父问我,你对你的未来伴侣到底有没有要求?我说,不要像我爸那样就可以了。最后,我也不清楚我爸和ex到底哪一个更过分一点,也可能是因为我忍耐的阈值比我妈低了很多吧。而当我师父劝我再考虑一下时,他又怎么知道我虽然人格残缺社交宛如智障,也渴望能和一个人手牵手共度余生呢?

我开始怀疑自己爱的能力起来,不然我怎么能永远恋爱不超过四个月每一任男友都被我拉黑,就连好不容易结个婚也能一年之后迅速泡汤呢?我是不是也是一个小怪物,一个没有爱的能力的小怪物。而我却始终不能告诉我爸爸——因为你在我九岁到十八岁时的角色空缺,我无法习得和异性相处的能力,所以我变成了一个不知道如何应对追求也不会正确适度表达爱意的社恐小怪物。

生而为人,为什么我却是一只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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