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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新原 2017-07-13 14:19:23

舟子沉没,人们凄凄切切,围过来说,愿你继续遭受痛苦,但嘴唇上涂着魔法的药膏,恸哭从那里发出,瞬间就变成悦耳的歌声,愿你有诗人的天赋,继续为我们表演。

舟子沉没,人们敢怒不敢言,围过来说,我们要造一艘更大的船,可是再大也救不了所有人,我们要造一堵高墙,以大地为甲板。我们要造一座通天的塔,它过于庞大,以至于奠基的前三百年,没有人看到高塔,只看到一座环形的墓园。

舟子沉没,人都哀嚎着躺下,几位使徒走上前,汲井里的苦水,那水是从矿山流下,浅蓝色的,有剧毒。他们喂饱了死人,再去喂活人。人们嘴唇湿润,眼角发亮,就想起以前的事,彼此的记忆没有关联,进门的时候,没有人说早安,出门的时候,没有人喊晚安。

舟子早已沉没,舟子一直沉没,舟子被造出来就是为了沉没,舟子是由破洞和水流组成的纤维。他总是先退一段,然后再前进到不存在的地方,再退回去。这是一种生活的容器,也就是说,他并没有眩晕,并不失眠,也不会迷路,只不过,他的眼睛是这样的构成的,望向前面只能看见虚空,望向后面只能看见终焉。外面在下为期一周的大雨,天色变成未熟的瓜瓤的昏黄,那是糖分最少的时期,它会勾起很多回忆。而什么又是回忆的容器?是死人说过的话,还是活人说过的,已死的话。人们总是躲着雨天,忘记带伞,人们总是跑进店里,临时买一把遮阳伞,在大雨中拖着它回家。然而人们终于躲过了雨天,在五楼阳台盆栽,任水珠悬浮空中,在墙上黏挂钩,摆一副少女的水粉。那是怎样一副离奇的水粉,需要我躺着看,跪下看,花整个无所事事的下午看,花整个忙碌的季节回想。

台下所有人都是失败者,台上有个小丑,它跳起来,又落地,观众没有笑。它跳起来,浮于空中,观众们感到惊奇。它跳起来,又落地,但轻盈地,没有足音,这是它克服了重力后对重力的模仿,观众们没有察觉。它又跳起来,消失不见了。观众们开始鼓掌,观众们围上去说,再来一次,意思是说,愿你忍受虚空之苦,愿你和魔鬼续约,我们只要好看的魔术,愿你悲伤,愿你盲瞽,愿你的唇是如此构造的,悲鸣在那里化作悦音,而叹息会变成冷笑。台下所有的人都是失败者,它们的门票上印着失败的章。有人倾家荡产才拿到印章,有人倾家荡产也没拿到。

井上新原
作者井上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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