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离去平静而激烈——《辩护人》

胡如隐 2017-06-16 00:30:16

“会是谁呢?”

八年之前,说完这句话之后,韩国前总统卢武铉纵身跃崖,意在自证清白。

四年之前,电影《辩护人》上映,电影片头的屏幕上打出一行字:“特此声明,本电影以真实的人物事件为背景,但内容为虚构。”虽然电影内容本身以创作为主,但导演和编剧显然在一些电影细节和人物刻画上极其用心,观众从宋佑硕的身上能够清晰看见卢武铉的身影。

2017年5月23日,韩国主流媒体报纸上罕见的在同一时期,出现了四位总统的名字。前任总统朴槿惠出庭的同一天,现任总统文在寅出席了对前总统卢武铉逝世八周年的纪念活动。而韩国一贯的“政治清算”波及了另一位前任总统李明博,文在寅将对其展开政治调查,并不在排除在未来将其列入司法调查的名单。

根据韩联社的调查,23日当天共有3万多的民众前往卢武铉家乡参加对其的追悼,人数达到有史以来最多的八万人次。文在寅身为韩国新任总统,是卢武铉生前的好友兼助手,卢武铉卸任后,继任的李明博政府以贪腐罪名严加调查,此举动几乎直接导致了卢武铉的自杀行为,当时文在寅任卢武铉的辩护律师。在卢武铉自杀后,文在寅曾多次批判李明博政府对前任政府进行“严酷的政治迫害”。

"卢武铉这个名字,象征着没有特权和违规的世界、常理与原则通行的世界。"文在寅如是说。

2017年5月25日上映的纪录片《我是卢武铉》在上映13天内创下130万观影人次的佳绩,连续创下了纪录片最高首日观影人数、纪录片最快突破盈利分界线、纪录片最快突破百万观影大关等多项韩国影坛新纪录。自从家世背景显赫的朴槿惠倒台以来,尤其是遭受弹劾期间,韩国民众举行烛光集会,对于出身民间的前总统卢武铉的怀念之情高涨。

“想让我的孩子们不要生活在因为这种荒唐事踩刹车的时代。”

电影中宋佑硕无财力无背景,高中毕业之后考下律师执照,凭借个人努力当上税务律师,敏锐的感觉到了国内形式的变化,以不动产代书业务为主要工作,成立了个人的税务事务所,为了扩大生意到处散发名片,虽然被同事不断讽刺,但长时间积累下来也小有成就,让妻儿过上了相对富足的生活。宋佑硕没有远大志向,对于韩国政治的斗争全然没有兴趣,把心力放在赚钱上。熟识的饭店阿姨的儿子朴振宇因参加了釜山读书联合会,而被控为左翼社团成员,遭到政府逮捕虐待,并受到指控。宋佑硕选择了为其进行辩护。

电影中提到的民主化斗争取自韩国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光州事件”,也称“光州民主化运动”,发生在韩国光州,是一次由市民自发的要求民主运动。当时掌握军权的全斗焕将军下令武力镇压这次运动,造成大量平民和学生死亡和受伤。全斗焕在镇压“光州事件”之后成为总统,试图掩饰在该事件中的恶劣行为,下令禁止一切对“光州事件”的舆论及出版物。当总统或官僚从汉城到光州访问时,死难者家属都被监视及软禁在家中,而每次示威及抗议行动中,均有民主人士被殴打镇压。

电影中被囚禁的朴振宇即是在这一时期被捕,身为律师的宋佑硕陷入两难,一是不想招惹这样的官司,赢率极低且自身难保,二是与此人非亲非故,仅仅是熟识之人的儿子。以一己肉身抵抗国家独裁体制,危险性自不必说。从开始的利字至上,到后期逐渐思考正义的含义。电影把宋佑硕的转变过程拍摄得细致,宋佑硕个人的转变看似无力,但带动了整个地区对于此事的关注度。

韩国电影对于个人英雄主义并不十分推崇,而是注重个人对于集体的影响力,从一个人站起来,到几个人,到全部,每个人都在进行着抵抗,不抵抗的人也能够意识到政府决策的武断性,并非单纯对于伟光正的正面讴歌,而是把大量的时间和重点放在普通民众的身上,让政治与每个人切身相关。

“如果因为人们示威,社会就能改变的话,那我早就去示威了。你以为世道那么容易改变吗?以卵击石,都是无用功。”

“即使岩石再坚硬,也是死的,鸡蛋再脆弱,也是活着的生命。岩石最终会细碎成沙,而鸡蛋终究会孵化跃过岩石。”

电影主题思想通过角色之间的对话来铺设,平实有力,不刻意渲染,普通律师,不得志的记者,寻常饭馆的老板娘,为什么偏偏是这些背负生活重担的人,依然选择站起来走上前去。面对八十年代时严苛的社会环境,有人选择沉默,有人选择出国,有人选择痛心之后把目光转向更物质的方面,但身为普通民众亦对自己的国家有责任,所以有人选择义愤填膺出声反抗。

据官方报道,光州事件造成了207人死亡,2392人受伤,987人失踪。但实际情况根据后来光州市政府统计:光州市政府以及“‘5.18’纪念财团”的官方网站上的数字则是,154人死亡(包括12具无名尸),70人失 踪,4138人伤残,总伤亡人数为4362人,不包括在后期白色恐怖笼罩下涉及的人数。

影片中政府对于被捕学生实施的虐待行为,也有历史证据可考,卢武铉在个人传记中写道:“学生们浑身是伤,甚至无法相信作为律师的我,他们双眼里都是恐惧,一声不响地看我,由于气愤,我的头脑一片混乱,血液沸腾。”

冲突和人物对话一起支撑起电影的中间阶段,并在后期加速推进向最后的高潮庭审。

在此处不得不提及演员宋康昊的绝佳演技,凭借一段酣畅淋漓的辩护和最后听闻业内99名同行将为其辩护时,表情克制而动容,直击人心。

电影最后的半个小时里,宋佑硕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和相关法规驳斥当局的违法行为,为朴振宇进行辩护,举证的证人也因为曾经的逃兵身份而被宣布证言无效,国家机器和民众肉体的鲜明对立在此刻到达极点,宋佑硕的最后一句台词:“当市民无法行使自己的法律权利的时候,身为法务人员的我,更应该走在前面,这才是真正法务人员的义务。”接下来由99名律师所组成的辩护团队,法官点名确认时,在宋佑硕身后一一答到,他不需要回头,自有人沿着他的路往下走。

韩国电影对于寻常人物的刻画非常老道,且与历史事件结合,注重个人力量与整个团体,整个社会之间的紧密关系,从广为人知的《熔炉》中教师为三个孩子奔走的现实事件,到讲述朝鲜日日时期历史,备战奥斯卡最佳外语电影的《密探》,到《辩护人》,再到去年引发舆论热议的《釜山行》中政府对于突发事件的无作为。韩国电影的功能性之强,技巧之娴熟,野心之大,使电影已经远远超过电影本身,承载了该有的社会责任,这种娱乐与政治之间的平衡,不知何时才能在国内取得广泛意识。

注:历史和新闻资料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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