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的团灭和浪漫的死亡

龙斌大话电影 2017-04-16 08:31:06
本周末的华语院线无疑是属于两部重磅大作的主场,从开拍伊始起,围绕这两部电影的讨论便未曾中止。在愈演愈烈的争议声浪中,笔者得以第一时间走进影院观摩。就初步感受而言,抛去明星云集、美术指导这些共有的噱头,二者皆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与自身定位的合拍,或声画分离,或视听合一,予人感官层面的享受。但有意拔高的野心抑或姿态,宏大叙事或个人风格的反复叠加,也多少局限了个人与集体的对话。这样的尝试不可谓毫无价值,至少,不论张艺谋的套路,还是程耳的实验,都充分代表了商业意识和作者意识这两类贯穿影史脉络的影人样貌。

当下明显的趋势是,随着原创精神日渐凋零,单一的创作体系已无法满足现代观众的审美欲求。他们就像长城外漫山遍野的饕餮,执着于不同凡响的新鲜食材。就接收外在刺激作出的反应而言,《长城》和《罗曼蒂克消亡史》骨子里都是浪漫的,这份饱含激情的态度投映到银幕上,时而灵敏,时而迟钝,时而体现出意识的进化,时而在技术的挟持下屈从倒退。

对于《长城》,尽管从曝光选角到剧本大纲都透出让人望而却步的扑街相,身为老谋子昔日的忠实拥趸,仍不甘心错过他每一次迈出国门大摆阵仗的尝试。何况影片幕后汇集西方专业的技术团队,更显
本周末的华语院线无疑是属于两部重磅大作的主场,从开拍伊始起,围绕这两部电影的讨论便未曾中止。在愈演愈烈的争议声浪中,笔者得以第一时间走进影院观摩。就初步感受而言,抛去明星云集、美术指导这些共有的噱头,二者皆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与自身定位的合拍,或声画分离,或视听合一,予人感官层面的享受。但有意拔高的野心抑或姿态,宏大叙事或个人风格的反复叠加,也多少局限了个人与集体的对话。这样的尝试不可谓毫无价值,至少,不论张艺谋的套路,还是程耳的实验,都充分代表了商业意识和作者意识这两类贯穿影史脉络的影人样貌。

当下明显的趋势是,随着原创精神日渐凋零,单一的创作体系已无法满足现代观众的审美欲求。他们就像长城外漫山遍野的饕餮,执着于不同凡响的新鲜食材。就接收外在刺激作出的反应而言,《长城》和《罗曼蒂克消亡史》骨子里都是浪漫的,这份饱含激情的态度投映到银幕上,时而灵敏,时而迟钝,时而体现出意识的进化,时而在技术的挟持下屈从倒退。

对于《长城》,尽管从曝光选角到剧本大纲都透出让人望而却步的扑街相,身为老谋子昔日的忠实拥趸,仍不甘心错过他每一次迈出国门大摆阵仗的尝试。何况影片幕后汇集西方专业的技术团队,更显得来势汹汹,一派统治年底电影市场的傲人气魄。

说起来这也不是导演第一回给电影起名如此简单省事了。《归来》于质朴中流露深沉,历经变故的沧桑感呼之欲出;《英雄》的苍莽大气流淌于天地间,和影片的仪式感浑然一体;《活着》沿用原著书名,讲述平凡人的史诗,世情冷暖融汇其间。到了《长城》,干脆直接搬用在众多洋人眼里代表“中国”二字的文化地标,其鲜明的标签意义不言而喻。和怪兽、火药等猎奇元素一并打包,更凸显了影片突破历史格局的野心,话题性十足。

而提及上映一再延宕的《罗曼蒂克消亡史》,兼具怀旧、黑帮、爱情等元素交织的复杂背景,使其在外观上便呈现出与众不同的质地。“罗曼蒂克”,“消亡”,片名借助一步到位的文字游戏,分离出影调对比的基础:浓烈的纪实风格与后现代的荒诞特质。“罗曼蒂克”外在歌颂爱情本身的美好,词根落脚于歌咏雅趣的年代;“消亡”既是家国命运的写照,也意喻个人肉体与精神世界的双重毁灭。

故事并行于多条轨道上,或跳跃间离,或凭空切入,一再重置高潮。巧妙的是,影片在演绎抽象的同时,以历史舞台作为剧情延伸的白板,提供了丰富的表演空间。而对素材的选取与合理运用,正是另一部电影所严重欠缺的。

长城是什么?凝聚华夏民族创造力的血汗工程,世界八大奇迹之一,对外展示文化自信的窗口。在《长城》中,长城摇身成为一堵巍然高耸的屏障,外有精兵布阵,内藏机关暗道,保护都城免于外来生物的突袭。在这层架空的背景设定下,长城更像是一个封闭的露天舞台,在灵活变换的镜头下得以全方位显现出恢弘的气质,最终却流于平面化,仅能满足西方人先入为主的片面想象。

在作为重头展示的怪兽设定上,影片同样很不走心。关于“饕餮”的由来,片中解释为:因前朝君王贪婪无度,惹怒神明,因此天降陨石,从中迸射出一道绿光……

敢情你们是从M78星云隔壁来的吧(捂脸)

没事开心就好,毕竟饕餮下凡了就是来吃人的嘛,以六十年为一轮回,杂兵疯狂进食,再被兽王吞噬,窝草暗黑讽喻啊有木有?

正当我为导演超前大胆的意识鼓掌叫好,期待怪物兵团血洗街道时,只见景甜和禁军队伍坐着热气球飞到汴梁上空,一眼望去,除了怪兽还是怪兽……

等等,说好的讽刺呢?说好的惩戒呢?剧组这么喜欢玩儿人海战术,就不能设法多找点群众演员吗?紧接着某当红小鲜肉哆嗦着从龙椅后钻出,模仿课本剧吃力吼着:“朕的庶民百姓,都被那畜生给吃了……”哦,原来人都被吃光了啊。

Fine.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色彩控,老谋子此番在视觉上没少下功夫。取景地张掖震撼的丹霞美景,成为展现魔幻场景的绝佳场所。此外,讴歌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的创意在片中更不断涌现:五军cos福娃的惊艳造型,女子跳水、标枪、射箭等项目组成的大型体操团队,高度还原了奥运开幕式和“印象”系列演出的盛况图景。遗憾的是,孔明灯,水墨画,饕餮额头的纹路,这些颇具中国风内涵的处理,统统沦为一锅杂烩的道具拼贴。为了所谓的排场和冲击力,几百只孔明灯放飞到空中,再给配上首出塞曲,观赏性固然有了,可逻辑上不计其数的Bug该如何自圆其说?(导演:我才不管呢只要能打怪就行了!)

剧情太无聊?没关系,打怪就行了!

演员选得太辣鸡?没关系,打怪就行了!

说到演员,和民国那数对痴男怨女比起来,《长城》里的大咖们基本也算得上团灭了。呆萌属于演技在线,但人物设定故障的一类,其正面作用和《金陵十三钗》中贝尔饰演的神父一样,经历自我怀疑、反思后决心拥抱良知走上红专道路。可导演就连表现角色内心挣扎的关键戏份也给掐了个干净。开头景甜请呆萌去蹦极,呆萌一个劲儿地傲娇说我不跳,景甜于是好心说教:你跳就是信任我。呆萌说我只相信自己……镜头一转,前一秒还和同伴讨论越狱计划的呆萌靠墙上深呼吸了几口,便转身决定“弃暗投明”,支援无影禁军。

 Excuse me???

至于其他角色,塑造得更是亮点贫乏。导演估计不忍心看到张涵予演技藐视众人,因而安排殿帅早早领了便当。鹿晗合格完成他壮烈殉职的使命,在呆萌的光环下莫名刷了波存在感。而说回所有人物当仁不让的中心,足够载入本世纪未解之谜的景大美女,不知为何就会说英语,再不知为何就当上了禁军首领。这个时刻高马尾带妆,让人一头雾水的角色真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倒也算本色出演了。

(顺带吐槽一句,本人看的国配版,一到片中几个外国人对话,就跟童年听大山侃相声一样出戏……)

总之,为了用生命打怪,导演使尽浑身解数,时而复制《僵尸世界大战》中逼死密恐人群的“翻墙”场景,时而调运光影调色扩充画面内容。结尾琉璃塔中的高潮戏,更直接将《十三钗》教堂的彩色玻璃搬运过来,令危机感在五光十色间迅速蔓延,营造出使人眩晕的效果。可惜经历数度疲软的冲击,此时的节奏早已无力回天。决战潦草收场,连最初那点聪明劲儿也抖落得分毫不剩。剧本之苍白,内在灵魂之空洞,只叫人兴味索然。

如果说《长城》是一场神话般的灾难,《罗曼蒂克消亡史》则是写给浮生大众的悲剧,这悲剧源于时代,源于人伦,源于看不见的伤口。而所谓悲剧,即是将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人看。

渡部,一个深得东方礼仪熏染的日本人,通过喂猫等举动塑造出温和内敛、爱妻护子的光明形象。欲望在后半段的集中爆发,充分揭示出人性的复杂,通过打破外表的云淡风轻,角色的内心层次登时显现。当大儿子在面前倒下,他却对小儿子说:“不要哭,要学会生存下去。”一时间,五味杂陈如地面漫延的血泊,汇成一条细长的暗色河流。

再说章子怡饰演的小六,虽是不受待见的交际花,起初也对自由和浪漫满怀向往。遭受囚禁后,她始终再无一句台词,仅以低垂的眼角、微蹙的眉头等面部神情,诠释出一个行尸走肉般的女人。正是红颜难逃劫数,她像一朵寂寞的花,盛开在寂寞的年代,美好却无法长久,而这股生命力的消散,也等于“消亡”二字最形象直观的注解。

相较于《长城》中动辄大张旗鼓的视觉轰炸,程耳在《罗曼蒂克消亡史》中留下的个人烙印更显圆润而不突兀:开头盒子里赫然出现的断手,枪战后地上七仰八叉的尸体,惊恐中渗透出窒息的美感;袁泉一段开头的戏中戏,和章子怡对着镜头念台词,亦体现出导演不同寻常的趣味。对技法最深的印象,则是渡部从地下室走出时推开一扇扇冰冷的门,将银幕沿左右对称分开,这一幕设计工整的构图,也从纵向上挖掘出人物内心的残缺,使地窖成为一座封锁秘密的监牢。

至于时空线的糅杂,导演考虑得并不够周全。通篇打乱的做法,虽使影片多了解谜般悬念重重的神秘感,却也在跨度选择上略去诸多要素,进而制约了人物塑造的圆满。错位的结构被几个象征时局转折的标记点隔开,仿佛应声掰碎的玉镯,一截一截展示给观众,精巧之余却又显得孱弱,成为影片有待保留的瑕疵。

片中几段高处俯拍的镜头,如同上帝的全知视角一般扫视人间。那里除了没落,什么也没有。葛优扮演的黑帮大佬,也是一个近似于上帝的角色,举手投足间带有几分《教父》中马龙·白兰度的沉稳和冷静。他表面洞悉一切,只手遮天,却也只是个平凡的参与者,和众人一道踏上时代的洪流,身不由己,在心底反复问出那句话:何处是吾乡。

袁泉说,因为喜欢上海,所以才会思念家乡的菜。所有挣脱不了的未果,皆系于内心所困。有人选择放手,随波折起伏走向麻木;有人为了感情赴往刑场;有人忙着计算自己的利益。和海报上一样,他们将自己葬在命运的坟墓里,却仍难舍弃这纷扰不断的红尘。影片并未正面突出战争的腥风血雨,却紧抓住芸芸众生的面相,通过他们飘摇动荡、相互交缠的命运,谱出一曲让人唏嘘动容的爱恨悲歌,看血色漫过上海滩,于无声处听惊雷。

钢琴作为浮华流逝的主旋律,总在喑哑灰暗的角落响起,酝酿一场寂静的风暴。两首英文歌的插入令抒情气息加重,却反倒有些怪异。所有不可名状的情绪,注定随历史一道远去。结尾陆先生回到上海的故居,望见满地蒙尘的家具,那些昔日饭局上共话家常时事、谈笑风生的先生太太们,而今各自走失在时间的胡同深处,或衣襟沾血,或目光无神,而那样一种格调,与从容不迫的优雅,怕是再难寻回了。

只因事物易于消逝,我们才习惯追忆,习惯怀念那些遥远又亲切的面孔。只可惜长城不再是昨日的长城,成了美国人打怪的副本;上海也不再是昨日的上海,成了见证浪漫之死的发生地。不论肆意吐槽还是一往情深,失望还是欣喜,有满足就有收获。如同袁泉那句微妙的台词“拍给下个世纪的人看。”说的不正是我们吗?

眼看岁末将至,贺岁档这一战,不论《长城》和《罗曼蒂克》各自凭何胜出,我们也好收拾起自己一颗悬在网络上的八卦心,安心走进影院嚼一嚼爆米花,再和邻座的小伙伴争辩下水稻/有机农业/可持续发展……的正确译法。

这样的日子,实在比结局凄惨的饕餮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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