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区柯克-深渊的观察者(上)

龙斌大话电影 2017-04-16 08:28:01
 铭记一位传奇人物的方式有很多种:将他的功绩刻在石碑上,吸引成群结队的仰慕者驻足围观;把他的遗产写入教科书,供后人争相探讨和研究。和这些高度表彰的做法相比,真正体现出一个伟人价值的,是他的灵魂游走在社会各处,不经意洒落的痕迹,是影响力绵延之广,沉积之深。就像一片被风扫落的枯叶,在地下暗自运力,滋养出又一轮的生机勃发。

自上世纪中期以来,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这一叱咤世界影坛的名字作为浩瀚星河中分外醒目的存在,便不再仅是身处影像世界的巨人,而成为了见证银幕变迁的珍贵史料。他和他独树一帜的创作风格,即便经历了数次电影工业的改革,依旧挺立于时代奔涌的潮汐中。一帧帧修复完好的底片,如回荡在古老教堂里的钟声,在技术不断侵占感官,带来强劲冲击力的当下,给了人们怀念过往的理由,一面大脑飞转屏住呼吸,一面从心底发出连声赞叹。

很少有人会把希氏电影和恐怖片自动联系起来,但没人能否认观影过程中惊吓产生的威力。正如同那个被一再引用的经典比喻,桌下的炸弹突然爆破,银幕溅满血浆,这是扑面而来、作用于瞬时的恐吓。而当“炸弹爆炸”成为一个悬而未决的事件,观众长期罩在神经紧绷的阴影下,情感波动的幅度要远胜于前者。
 铭记一位传奇人物的方式有很多种:将他的功绩刻在石碑上,吸引成群结队的仰慕者驻足围观;把他的遗产写入教科书,供后人争相探讨和研究。和这些高度表彰的做法相比,真正体现出一个伟人价值的,是他的灵魂游走在社会各处,不经意洒落的痕迹,是影响力绵延之广,沉积之深。就像一片被风扫落的枯叶,在地下暗自运力,滋养出又一轮的生机勃发。

自上世纪中期以来,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这一叱咤世界影坛的名字作为浩瀚星河中分外醒目的存在,便不再仅是身处影像世界的巨人,而成为了见证银幕变迁的珍贵史料。他和他独树一帜的创作风格,即便经历了数次电影工业的改革,依旧挺立于时代奔涌的潮汐中。一帧帧修复完好的底片,如回荡在古老教堂里的钟声,在技术不断侵占感官,带来强劲冲击力的当下,给了人们怀念过往的理由,一面大脑飞转屏住呼吸,一面从心底发出连声赞叹。

很少有人会把希氏电影和恐怖片自动联系起来,但没人能否认观影过程中惊吓产生的威力。正如同那个被一再引用的经典比喻,桌下的炸弹突然爆破,银幕溅满血浆,这是扑面而来、作用于瞬时的恐吓。而当“炸弹爆炸”成为一个悬而未决的事件,观众长期罩在神经紧绷的阴影下,情感波动的幅度要远胜于前者。在对悬念结构的挖掘和排布上,他不仅开创了心理惊悚片的先河,更使这一类型成为横跨数代、经久不衰的流行标杆。那个秃顶臃肿的身影从此成为一种艺术手法的代名词,让全球数以亿计的观众和影人过了半个多世纪后,依旧如痴如迷。

希区柯克生前留下的数张经典照片中,最为人熟知的便是乌鸦站在雪茄上的画面。从这一诡异的组合中,他浓郁的风格主张尽显无疑。理智与狂热,犯罪与逃亡,金发与鲜血,在这位大导演的镜头里,永远装满对抗激烈的元素,犹如爱伦·坡笔下凝结的墨汁一般,细致勾勒出人性的阴暗面。对黑色题材的钟情,让他在实践头脑中想法的同时,一度面临与自我情感的纠缠乃至割裂。“天才的倒影是疯子”,生活在资讯发达的今天,我们是不是也能充满自信地说,希区柯克是个内心狂躁阴暗的人物呢?

或许,那些由一个个压抑无助的角色所表现出的,正是他远离光环后,人格中剥离出的真实面:他的偏执,他的不安,他的挣扎与反抗,时刻提醒着我们人生来具有的双重特征。可以说,和那些响亮的名号比起来,恰是这些另类的面孔,促使人们将思考转向镜头外鲜活的个体,也构成了我们重新认识他的动机所在。

成就一番伟业的人物,或诞生在被爱包围的环境,或成长于不幸的家庭。希区柯克属于后者。父亲的恶语相向,加之和母亲同样糟糕的关系,令他的童年时代长期浸染在灰暗的色调中。亲情的缺席,同龄人的嘲讽,诸多因素叠加在一起,加速了他心灵上的成长,更为其日后精准的心理观测提供了先决条件。投身电影产业后,他将烙在记忆深处的焦虑和紧张升级成银幕上技惊四方的凶杀案,作为一种无声的控诉渠道,直抵那些自卑隐蔽的角落。在其最负盛名的代表作《惊魂记》中,诺曼这一形象具有的恋母和弑父情结,多少折射出导演本人对童年那段扭曲经历的印象。

1920年,以字幕设计员的身份进入电影界后,希区柯克先后做过广告分镜师、电影剪辑师等工作。在此期间,他与厮守终生的妻子——剪辑师艾尔玛·蕾维尔相识。1926年处女作《房客》的诞生,让他首度以导演的身份进入公众视野,收获了令人瞩目的成功。片中充满实验性的角度特写和悬念铺垫,预示着他未来影像格调的发挥。“被追杀的金发女郎”这一标志性符号,也在这部早期默片中初现端倪,并长久保留下来。

尽管并非专业出身的导演,但深厚扎实的美术功底,让希区柯克在技巧处理上始终如鱼得水。作为影史上出名的控制狂,他从不放过任何一处暗示,包括剪辑、服装、音乐、蒙太奇、镜头剪切在内都亲自上阵,绘制出大量细节生动的故事板。两双鞋的特写跟拍,引出一段离奇的相遇(《火车怪客》);悠扬的乐曲声将数米之外的侦查戏衬得惊心动魄(《后窗》);短短40秒的浴室谋杀戏,凭借灵活剪辑和尖利的配乐,制造出摄人的恐怖氛围,成为教学经典(《惊魂记》)……看希区柯克的电影,正如把玩一件藏满机关的道具,观摩一幅线索丰富的名画。看似平淡的表象下,满是出其不意的推理反转。这种智力与胆识的双重角逐,一改传统剧作的结构,令众多导演开始重新审视电影之于受众的关系。电影的娱乐属性也在不断改造升级中,逐渐攀上戏剧观赏的巅峰。

1938年,希区柯克拍完在英国的最后一部影片《牙买加客栈》后,携家人来到好莱坞定居。起初的筹拍方案是取材自同名海难的《泰坦尼克号》,项目半途搁浅。同年,他买下了英国小说《蝴蝶梦》的改编权。影片于1940年上映,作为希区柯克早年的代表作,第一次真正实现了悬疑与爱情的结合,在冰冷而颓败的光景下哀悼情感幻灭后的无力。影片最终将第13届奥斯卡最佳影片收入囊中,更为面容姣好的女星琼·芳登带来首次奥斯卡提名。

从香消玉陨的丽贝卡到《迷魂记》中的玛德琳,从《西北偏北》中的凯普林到《惊魂记》中的“老母亲”,希区柯克的电影中仿佛总有一个神秘的游魂,如同梦靥般压迫着主人公的精神世界。那个一直被众人记挂,却从未露面的角色,仿佛等不到的多戈,荒谬之余展现出现代人多重的心理空间,或一意孤行撞破南墙,或独步于内心的荒原。尽管希区柯克构思的剧本之精致迂回,往往削弱了人性探讨的深度,但不可否认,他对世间百态的捕捉与对人性敏锐的洞察力,在战后大面积情感创伤的美国社会可谓意义超前,有着绝对足以傲视群雄的资本。

凭《蝴蝶梦》在好莱坞站稳脚跟后,希区柯克又陆续推出多部集合一线影星的悬疑佳作。和后期对极致犯罪的迷恋不同,早先的作品不忘从阴沉中透出浪漫的气息。比如《美人计》中,计谋装点的爱情仿佛坟前盛开的玫瑰,让看客惊羡之余不禁揪一把心。或许对这位不喜按套路出牌的天才来说,爱情和死亡正是一对相伴共舞的影子。在西方文学作品中,同类的表述也屡见不鲜。爱情或许是理智溃堤的因由,也能成为蕴含希望的救赎。

除了《美人计》的合作,加里·格兰特还参演了希区柯克执导的《深闺疑云》、《西北偏北》等名片。而英格玛·褒曼作为红极一时的影坛巨星,此后又在《爱德华大夫》中与格里高利·派克谱写了一段迷案笼罩的姻缘。希区柯克发掘出了这位俊朗绅士表演中的另一面,将依附在躯壳内的惶惑不安表现得极具说服力。主人公约翰长期饱受家人去世的困扰,这种强烈的受害意识通过条纹等外在物件表现出来,透着早期的心理学影子。在关于此片延伸出的数版解读中,有关精神分析的讨论被一再提及。或许导演所试图治愈的对象,不单是银幕上命运多舛的情侣,更是生活中遭受打击的每一个人。

希区柯克电影语言的魅力,既归功于出色的剧本,也离不开新潮技术的使用。拍摄于1948年的《夺魂索》中,连贯的长镜头仿佛悬在人们头顶的匕首,一次次向逾越道德底线的行为发出质询,斩断匆忙搭建的虚幻舞台。影片改编自真实案件,讲述了一个迷恋犯罪与艺术妄想的故事。主人公身上哈佛、同性恋等惹人注目的标签,为这出精彩的室内心理剧增添不少值得玩味的亮点。詹姆斯·斯图尔特饰演的教授还原犯罪现场时,来回游移的镜头如一双睁大的眼睛,记录着阴森可怖的真相。而他热衷引述的尼采超人理论,竟成为学生进行自我辩护的借口,在道德审判的同时尽显深刻的讽刺性。尽管希区柯克曾一度要求销毁《夺魂索》的胶片,毋庸质疑的是,作为他的第一部彩色电影,该片不论在技巧还是思想上都达到了一个超前的高度。

三年后诞生的《火车怪客》,通常容易被很多人忽视,却是一部集合了希区柯克剧作优点的杰作。“麦高芬”的作用在此得到了最为优质的注解,希区柯克将其阐释为“一种旁敲侧击,一种敲门砖,一种手段”,足以看出这种手法对剧情转折的重要度。在影片后半段,主人公海因斯的打火机犹如一颗定时炸弹,让简单的命案追踪演化为一场胶着的猫鼠游戏。线索不断叠加,将故事推向峰回路转的高潮。结尾旋转木马上的搏斗戏华丽如万花筒,堪称经典一幕。希区柯克从不缺少拿得出手的创意,他真正让人拍案叫绝的是对灵感的包装,用一个个精心构筑的场景,用适度的谎言与黑色幽默,调制出精彩绝伦的观影体验。

1954年,希区柯克耗时六个月搭建起了由四面楼房围成的花园式天井,这一布景成为派拉蒙影业历史上最庞大的室内布景之一,也成就了不朽的时代经典《后窗》。未来的摩纳哥王妃格蕾丝·凯利在片中倩影摇曳,成为希区柯克镜头下最为惊艳的缪斯女神。而这部影片纯熟的技法运用与商业气息,也使其广受赞誉,成为知名评分网站IMDB上排名最高的一部希区柯克电影(第13位)。至此,希区柯克正式登上在好莱坞的事业顶峰,这四个字成为了主流市场的保障,成为了观众疯狂追随的身影。一扇《后窗》,连接着形形色色的路人与风景,也悄然开启了下一个风格蜕变、出神入化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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