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2017番外篇-中美日的二次元

龙斌大话电影 2017-04-16 08:25:42
距今66年前,比利·怀德拍了一部名为《日落大道》的电影,讲述默片时代的逝去,和对崭新崛起的有声片种的思考。该片历经漫长的时光筛选后,流传为不朽的经典。饰演女主诺玛——一位昔日银幕巨星的葛洛丽亚·斯旺森,在片尾对着镜头说了一段台词:
“You see, this is my life. It always will be. There’s nothing else. Just us and cameras. And those wonderful people out there in the dark.”
(你看,我的生活就是这样,这儿什么都没有,除了我和摄影机,以及那些坐在黑暗里的美妙观众)(配视频)

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那批早先在黑暗中聆听故事的观众,被卷入一场数字化的风暴。而曾经地位显赫的制片厂,在资本变得日益网络化、可视化的当下,成了背景板前焦虑的人群。风景在变,心态也无从避免。来自片场外广袤天地的社会、文化要素层层加码,专业门槛的限制趋于式微,就连传统的审美标准也仿佛有待商榷。电影市场成了众人向往的淘金地,成了折射社会价值情感的棱镜。作为诞生于黑暗中的艺术,它注定要暴露在聚光灯下遭受质疑、批驳乃至分解,伴随日新月异的话语一道浮沉。

2016年的电影市场,犹如失去灯塔指引的船只,在舆论激起的滔天巨浪中触礁沉没。从
距今66年前,比利·怀德拍了一部名为《日落大道》的电影,讲述默片时代的逝去,和对崭新崛起的有声片种的思考。该片历经漫长的时光筛选后,流传为不朽的经典。饰演女主诺玛——一位昔日银幕巨星的葛洛丽亚·斯旺森,在片尾对着镜头说了一段台词:
“You see, this is my life. It always will be. There’s nothing else. Just us and cameras. And those wonderful people out there in the dark.”
(你看,我的生活就是这样,这儿什么都没有,除了我和摄影机,以及那些坐在黑暗里的美妙观众)(配视频)

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那批早先在黑暗中聆听故事的观众,被卷入一场数字化的风暴。而曾经地位显赫的制片厂,在资本变得日益网络化、可视化的当下,成了背景板前焦虑的人群。风景在变,心态也无从避免。来自片场外广袤天地的社会、文化要素层层加码,专业门槛的限制趋于式微,就连传统的审美标准也仿佛有待商榷。电影市场成了众人向往的淘金地,成了折射社会价值情感的棱镜。作为诞生于黑暗中的艺术,它注定要暴露在聚光灯下遭受质疑、批驳乃至分解,伴随日新月异的话语一道浮沉。

2016年的电影市场,犹如失去灯塔指引的船只,在舆论激起的滔天巨浪中触礁沉没。从强片续集纷纷落马的北美大陆,到萎靡不振的中国影市,观众的热情如不断爬升的过山车,到达最高点后一泻千里,给打了兴奋剂的国产电影劈头浇上一桶冰水。我们说,票房增速放缓是件好事,它标志着观众理性的回归与审美意识的觉醒。至于这一转变发生在人们头脑深处,还是浮在庞大数据支撑的表面,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让人惋惜的是,临近岁末,好莱坞还能借颁奖季的隆重氛围一扫大半年来的颓势。不论这场群雄逐鹿的竞争中包含多少政治选秀的成分,作为相对坚持公正原则的参考体系,它照旧雷打不动地刷着话题度,使人们邂逅一批有内容、有创意、契合工业定位的高水准佳作。而在国内,连日来的硝烟四起却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展开。随着两部院线大片的代表团队和影评人、网民之间隔空对骂,与人民日报撰文批评豆瓣、猫眼等评分网站掀起的大范围争议,多方蓄积已久的怨恨不满被推向了喷发的临界点。又一次,创作者和意见群体,意见群体和官方站到了互搏的对立面,只不过眼下的光景已经和十年前的馒头血案不尽相同。有人假借艺术之名忙着数钱,有人为了确立方向急于站队。此般魔幻与现实糅合的情景,在多年后的今天,又会被冠上一番怎样的描述呢?

是从业者太懒,还是观众累了?我们曾经迷恋的,是纯粹的视听享受,和沉浸在黑暗中的独享时刻。而在这个情绪贴上字眼漫天飞舞的时代,电影成为了理所当然的消费品和贡献流量包的对象。多数时候,比起有限的故事情节,幕后的八卦爆料更能吸引公众的视线。我们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关注,或者说被迫关注电影行业的动向,我们也习惯于借助各大社交平台保持独立发声的姿态。但与此同时,面对空前繁荣的资源,那些定格在复古画面中的意境与风雅,那些私人珍藏的体验,反倒变得遥不可及。创作者,抑或是观众,或许最终都不得不承认,我们正处在风暴过境的边缘,迎来走下塔尖后的反思。比起动辄膨胀的野心,用真诚取代浮夸,锐见取代陈词,才是化解危机应有的明智之举。

在这个全球同步动荡的多事之秋,我们从今年公映的468部影片中挑选出三部作品,它们来自三个不同的地区,根植于不同的文化土壤,最终都在网络社区里引发了热度惊人的全民讨论。而它们共有的动画属性,也标志着同类题材在这一年里的亮眼表现。不管赞誉还是抨击,围绕作品诞生的评鉴标准,作为各自皮肤下一致的编码,都能在提供参考样本的同时,突破地域和风格的限制,让我们目睹影像旺盛的生命力。

希望借着对这几部影片的回顾,梳理出一条技术革新与文化衍变交织的脉络,也能让我们重拾对电影美学的认知。尽管在复杂的社会情境下,这套创作系统难免脱离秩序的轨道,走向混乱失控,但贴近灵魂的对话却始终真诚如一,它牵动着我们飞扬的思绪,成为不断发育的血肉。而建立在动情基础上的视听语言,也必将随着画面深处翻涌的情感一道,蔓延至时光的尽头。


从农场到动物托邦——打造“时代白皮书”

当一部电影接连数日闯入你的社交圈,原因无外乎两种:一,它真的很好看;二,它真的很烂。

3月初,《疯狂动物城》,这部上映前宣传低调的影片在短短数日内成为人们争相讨论的热点。更出乎人预料的是,它就这样持续火爆了一整年,成为当仁不让的年度IP。且不说狐兔cp这对新晋网红,光是树懒那张睡眼惺忪的脸一年来出现的次数,就足让人深感视觉疲劳。

如果影片的“好看”仅仅停留在表面,自然不足以构成卖座的基因。要理清《动物城》成功背后的逻辑公式,要首先提出一个鲜有人关注的问题:如何将枯燥的政治程序移植到一部动画中,而且又不着痕迹呢?

一部优秀的动画,必然离不开出色的脚本创作。相较于其他动画长片中构架完整的世界观,《动物城》高明的体现,便是在既有的概念设定中嵌入了大量生动的政治元素,大到一只狮子,小到一只银行走出的仓鼠,都体现出一套森然有序的集体话语,并且拥有各自鲜明的性格。和高潮迭起的主线任务相比,它们并未显得喧宾夺主。而作为贯穿影片始终的独特景致,它们的存在又是那样引人注目。

过滤掉流水线上的生产特点,从本质上看,《动物城》可说是一部语法精准的政治学电影。不过和一些索性把动画片当成真人题材来拍,且场景高度贴合于现实的影片不同,它选择了延续迪士尼一贯的类人化思维,将动物和人类的角色进行置换,进而针对阶级分化、权力垄断等程度不一的阴暗面,达到绝佳的讽刺效果。

这算得上《动物城》独创的配方吗?也不尽然。早年风靡美国的动画情景剧集《辛普森一家》、《南方公园》,同样在融合流行元素的同时,对种族社区、恐怖主义等尖锐的社会议题作出了大胆的回应。近几年靠喂毒鸡汤养活无数营销号的《马男波杰克》,尽管故事发生在名流云集的比佛利山庄,其间暴露的时代症候却无比机巧地对应于当下意志消沉的亚文化群体。和上述几部作品一样,《动物城》通过浓厚的喜剧氛围完成了对政治意象的解构,并且在视听包装上达到了行业标杆的高度,这也成为其品牌成功的直接原因。

作为《疯狂动物城》的执导者之一,里奇·摩尔称得上是个玩转创意的好手。他导演生涯拍的第一部动画长片,是2012年末推出的《无敌破坏王》。尽管该片在奥斯卡角逐中败给了《勇敢传说》,却为迪士尼赚得满堂喝彩。片中通过电玩世界的反转透视个人成长,在自我价值的追问与确立上,比起一般的英雄形象塑造,可谓迈出了更加深远的步伐。

今年可说是动画电影集体染上政治色彩的一年,除了《疯狂动物城》,从《香肠派对》中限制级的纵欲狂欢,到《愤怒的小鸟》中隐隐透出的“绿化”焦虑,对架空背景下语义表达的深刻指向,在平行于现实的同时,竟和当下时空产生了惊人的重合。不管是认真探讨,还是戏谑调侃,这样的呈现结果,都有力证实了政治影响的广泛性。不要误以为动画与政治无关,因为政治也未必是复杂和理性工具的产物。许多时候,正是其中充满反转的魔幻色彩,与动画的幻想性完美契合,从而孕育出虚实相照的剧情体验。

电影的政治相关性,并非一个新近出现的课题。就像人们对政治望而生畏的态度,谈到电影中投射的意识形态,往往不是一个使人感到愉悦的话题。同类设置也多以负面信号的释放为主。在类型片不断细化也不断融合的当下,政治元素的渗透日趋显著,仿佛滴入水杯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折射出社会万象。

不少导演倾心于敏感的政治表达,因为它能取代精心设计的游说战略,在场外为影片拿下通往颁奖台的筹码。5月的戛纳电影节上,描绘底层人物的《我是布莱克》凭借温情的政治路线摘得金棕榈。这一结果和此前的场刊预测相去甚远,让多家媒体纷纷跌破眼镜,引来无数嘘声。人们愤怒的原因在于,政治只是附加在技术之上的把戏,不应凌驾于真正的艺术标准,对最终的奖项归属做出裁定。相似的政治属性在《她》、《托尼·厄德曼》等口碑佳片中也有所体现,不过《我是布莱克》对立场的反映更为直接,它既是凝聚社会不公的反抗宣言,也是导演从个人生活经历得出的总结发声。站在这个角度上看,颁给“政治正确”的金棕榈,更像是对年届八旬的导演肯·洛奇付出的高度肯定。

并非所有打上“政治正确”烙印的电影都会受人揶揄,毕竟一部真正优秀的电影,其品质仍是有目共睹的。年末领跑各大颁奖名单和佳片榜的《月光男孩》,就是独立精神结合政治话语的出色案例。而年初圣丹斯影展上大放异彩的《一个国家的诞生》,本应和前者一道加入冲奥的阵营,却因为导演性侵丑闻的曝光而跌入谷底。这一无法抹除的污点,成了政治性在银幕内外的双重印证。不管政治电影还是电影政治,两者关系的微妙程度,正是文化蕴于社会中激荡的回声。

从《动物城》的先进实验中,我们已看出,对于政治的表述不一定要安分、刻板乃至压抑,也可以是鲜活生动、予人极致享受的。作为2016不可错过的韩影代表,朴赞郁的话题新作《小姐》将背景设定改为日殖时期的朝鲜地区,在原著框架中植入全新的政治视角。包裹在阴谋下的奇情欲念,标志性的美学元素及道具使用,反复刺激着观者的感官,在推进叙事的同时,无疑大大提升了影片的观赏性。

国内这边,冯小刚继表演上的华丽转型后,重归老本行,用大胆的构图语言道出一个充满中国特色的故事。其间对官场生态的里外呈现,也在观众内部引发了不少争议。从内容的处理上看,实现了以荒诞的手法叙事的基调,尽管不得不承认,嵌入既定语境下的社会反思、与创作者试图达到的目的之间尚有距离。另一部今年备受关注的国产片《湄公河行动》,则充分利用原型事件的情节张力,依托紧迫的节奏感、实拍的爆破场景,使人血脉贲张,成为国庆档期一股难得的清流。如此看来,哪怕表面与卖座无缘的主旋律题材,经过态度真诚的加工,照样能在市场上收获大众的青睐与认可。

作为社会体系中不可剥离的两部分,政治与艺术的相干性似乎从作品对外传播的那一刻起,便已落地生根。正如政治不应被一味鄙弃,文艺界从来离不开现实格局的约束。回望今年世界政治的大范围洗牌,各国电影产业面临的共振只是时间问题。而影片一旦脱离纯粹的商品概念,激发公共场域内的持久讨论,建立在政治话语上的叙事机制也便具备了积极的实践意义。

诚然,影像绝非仅有的表达,政治也不是唯一的目的。更多时候,我们理应看到创作者为实践美学原则做出的努力,而非将一切可供解读的符号归因于“政治正确”。即使政治构筑的引力场再强,电影人都要避免沦为立场的附庸,以回归释放个性的土壤,在清醒与独立间实现对自我态度的超越。


海棠花开无声,春秋相隔不渡

十二年前,那支夺得韩国首尔国际动漫节最佳技术奖的短片里,没有一句对白。提着灯笼的红衣少女,窗边的白发少年,划过云海的龙舟,腾空跃起的神兽……画面异常精致,音乐空灵而澄净,浸透着一股美丽的哀伤。

许多人为这部电影已经等了十年,它取材自《山海经》中“鲲”的意象,讲述了一个属于中国人的奇幻故事……光看这寥寥数句的梗概,真是想想都觉得别有一番意境。
做动画是个艰辛的行业,在中国更是如此。大多数人对国漫的态度,就像对国足那样爱恨交加。一方面,上美厂之于童年的重要程度,让以80后为主的大批观众对东方特有的意趣结合一往情深。另一方面,眼看着隔壁和彼岸的竞争对手互相厮杀,自家作品却长期陷入停滞,人们一边叹息一边遗忘,在纠结中走向沉默,习惯接受国漫衰落这一不争的事实。当忠实的支持者纷纷离席,冷清的园地里还剩下多少苦苦坚守的人呢?在现实的重压下,他们只能戴着镣铐舞蹈,创作难免受到掣肘,产生灵肉分离的局面。

从名校退学,到辞职创建彼岸天;从写剧本制作样片,到众筹资金,梁旋、张春二人对于梦想和事业的热忱值得鼓励。令人惋惜的是,成片围绕《山海经》做出的改编,即便谈不上浪费,也早已和古籍原有的意蕴相去甚远。毋庸置疑,影片的构思和初衷都是十足美好的,但美好的东西要传递出去,得到更广泛的认可,还需建立在高度的情感共鸣上。而共情的实现,应借助于作品内在出众的气质,而非简单的素材拼贴。

去年逆袭暑期档的《大圣归来》号称国漫崛起的曙光,却也只是对传统文化要素的一次成熟发挥,剧情上的薄弱依旧鲜明。但即便是评论过誉,电影仍圆满地讲好了一个故事,《大鱼海棠》则连自圆其说都显得勉强。奋力向中国风靠拢的场景道具,往往有了上文没了下文,连声线温柔的旁白都给人拎不清的说教意味。导演试图通过椿、湫、鲲三人之间复杂的情感纠葛,在混乱的价值导向中立住脚跟,诠释出爱与救赎的主题,反倒加深了观众心头堆积的困惑。更尴尬的是,对于主人公模糊的行为动机,梁旋只用了一句话来解释:
“中国水墨讲究‘留白’,我们的剧情就是留白。”

做出这样的回应,既无形间说明了创作者经验的缺乏,也证实了本人对于观影市场缺乏判断、陷入主观化的理解。身为灵感的策划与执行者,导演自然要担负起讲好故事的责任。哪怕再追求写意的境界,也要保证成品的肌理相对饱满,而非以“多向解读”这样不成理由的理由为自己辩护。类似的任性做法,既辜负了所有人十年来的期待,更令片尾滚动的众筹名单显得分外无力。

一个在2012年给《大鱼海棠》打出五星的豆瓣用户,以《国产动画不需要你廉价的怜悯》为题撰文写道:
“某些人,平时不怎么关注国产动漫里的优秀佳作,只等顺应广告潮流,指着一部名气较大但各方面都很糟糕很三流、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是我国同期最该被称赞的作品,说它是“国产动画的希望!”,然后硬逼别人必须跟着说它好。再也没有比这种人更亵渎国产动漫的了。”

在中国,动漫事业扶不起的特点,让不少人总是满怀热切深沉地注视着国漫蹒跚的步履。观众很少意识到,自己一腔不加节制的热情,和历经磨难的动画人相互衬托,便会让“情怀”二字瞬间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成为悲壮的同义词。当热血沸腾的幻想被打破,感性转瞬成为泡沫,人们丢下一通埋怨后,继续退回各自的生活中。而推动产业进步的,从来不该是被遮盖的理性态度,与无止尽的消费情怀,而是目光真诚的投视,与踏实恳切的态度。创作者讲述过程曲折本无可厚非,但好的作品,必先要靠内容来说话。

自带情怀光环的电影,在去年有《速7》,有《小王子》和《原力觉醒》。今年除了《大鱼海棠》,最典型的例子即为《魔兽》。作为最早登陆中国的大型网游,它在民间的影响力空前,成为一代人的集体回忆,积攒的粉丝数目已无需大规模的营销活动。相比在北美市场遭受的冷遇,大陆观众自觉买票的意愿如熊熊篝火,点燃了疲乏的影市。比起重温当年熟悉的地图场景、玩家身份,他们更在意的是回到久违的大家庭中,拥抱艾泽拉斯饱含深情的故土。影片一定程度上满足了这种至诚的渴望,尽管出于预算、时长等种种限制,它顶多算一部半成品,却仍如收割机般碾过同档期的所有竞争对手,为最终低迷的全球票房贡献出一半以上的数字。

除了引爆暑期档的《魔兽》,分别于年初和年末上映的《美人鱼》、《神奇动物在哪里》同样得益于大规模的情怀销售。前者立下的功绩已无须赘述,即便剧情流于平庸,没有太多亮点,依然靠着星爷圈粉的实力轰下多项国内纪录,将内地票俱乐部的标杆提至30亿以上。《神奇动物》票房口碑双丰收的喜人结局,则标志着其从哈波系列的轴线上分离,成为崭新启航的独立IP。这与罗琳本人的贡献分不开,当然也和影片刻画逼真的魔幻生物息息相关。

从《大鱼海棠》中令人陶醉的画面,到《魔兽》、《神奇动物》中顶尖的数字科技——技术迭代的号角已全面吹响,它以风暴一般的席卷态势,不断攀上更高的台阶。郭敬明打造出国内首部真人CG电影;李安尝试用120帧打破传统的影像规格;张艺谋联手西方团队缔造恢弘的视觉奇观;就连《长江图》和《路边野餐》这样的文艺片也不能落单。宏阔的摄影与长镜头装点下,彰显出电影人解锁未来、开拓进取的野心。

和技术探索并行的,是另一条人尽皆知的真理——技术的投入未必能和艺术有机统一。事实证明,二者成功结合的概率极低,当特效凌驾于思想之上,电影便成了逻辑的火葬场,成了一张张面瘫的脸孔,成了空洞的武士打怪。纵览今年好莱坞扑街的商业大片:《自杀小队》、《正义黎明》、《爱丽丝梦游仙境》,都不约而同成为了光鲜外表下的牺牲品。就连李安这种擅长讲故事的人,首度扛起技术革命的旗帜,也要面临重重阻碍,无法顺畅前行。

基于对传统观影体验的维护,人们对新技术的接受,用时往往长于技术升级的周期。而不论情怀还是技术,都远比不上编剧的地位重要。对于《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它算不上李安完成度最高的一部作品,却深刻揭示出时代的迷惘与文化反思;对于一些超级英雄电影,它们在渲染场面力度的同时,显示出复杂的价值传递;《釜山行》刷爆社交网络,凭的不仅是高超的特效化妆,还有细致深入的人性追问。

技术不管再怎么酷炫,说到底只是一类形式化的标杆,人们会在各色宣传语的吸引下走进影院,但短暂的感官冲击终会流逝,留下的是隽永的情感,是关于时间诗意而超然的表述,是和潜心物外的匠人一般平易专注的精神态度。要抵达与自我对话的理想境界,必要在动静之间找到舒适的平衡点,而非对着镜头一跪,或放出豪言就能一举实现的。

尽管《大鱼海棠》有着诸种低于预期的硬伤,不管它以何种策略成为了全民围观的热点,其表现都意味着国产动画电影关注度的大幅提升,这对于未来本土从业者的探索进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侵占视觉的画面离不开走心的融合,而技术最终会取代内容吗?当我们带着一颗包容的心回答这个问题,就能找到想要的答案:它绝非影片艺术价值的保护伞,但又不可或缺。


结绳的记忆——从情感的迷宫走出

海报上那抹梦幻般的彗星轨迹,成为下半年影坛最让人惊喜的一笔。在对于时间的捕捉中,这一兼具“毁灭”与“救赎”意义的象征,可说是耐人寻味。通过对自然界神秘力量的刻画,人类自身的脆弱不言而喻,而希望总是蕴于灾难的阴影中。打破世界线的逢魔时刻,为二人的相遇埋下了伏笔,与其说是命运的奇迹交汇,不如说是呼唤现代人心灵回归的优美俳句。

一部《秒速五厘米》,让人们认识了新海诚,也使他的形象从此和一堆琐碎的标签产生关联。“宫崎骏接班人”的名号喊得越响亮,面对压力的不安也越发凸显。珠玉在前,想要迎头超越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只能以乡间的成长经历为基色,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创作道路。从凭借《星之声》成为日本首位个体动画制作者开始,到一路踉踉跄跄的摸索尝试,此前作品中透出的情感往往简洁有余,力道不足,囿于冗长的个人表达中。而这部借民俗和灾难探讨命运可能性的电影,则让所有人见识到了这位重度强迫症导演的华丽转身。

在《你的名字》的北京发布会上,新海诚谈到新片的创作动机时说:“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后,许多人开始感受到危机。生活不会是一成不变的。危机感笼罩下,日本人需要怎样的作品呢?”

以这样的想法为切入点,他把个人擅于雕琢的感性命题包裹在科幻外衣下,灌入对文化、生命等要素的洞察思考。充满震慑力的灾难叙事,与情感调和后变得具象可感,取代了薛定谔的玄奥感知,让每个独自穿梭在城市中的微小个体拾获到久违的温暖。即使《你的名字》并非完美无憾,有着各种被诟病的理由,却足以让我们看到诚哥对现实环境的积极关照,看到他从小众监督向气质成熟的商业导演迈进做出的努力,也使人有充分的理由期待他的下一部作品。

影片中环状的山顶,象征周而复始的时间,也寓意着没有起始点的旅途。国内同期上映的《佩小姐的奇幻城堡》,同样以时间环为关键信息,衍化出跌宕起伏的高潮。闭环结构既是一种束缚,也可以充当成长的跳板。只要鼓足勇气从原来的前进方向上稍稍偏离一些,就能解开死结,跨入视野开阔的天地。

现代人的症结在于,长久困在狭小的情感世界里打转,希图通过感伤慰藉的话语来自我催眠。对发端于网络的畅销读物,投资者们一盯准时机,便竞相着手改编。然而并非所有拧巴的文字都经得起大银幕的折腾,廉价的心灵日记和粗糙的镜头语言打包贩售,最终往往熬成一锅四不像的寡淡鸡汤。

作为国内近几年都市题材泛滥结下的恶果,《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和《摆渡人》改编自同一本睡前读物,最终朝着一致的没落方向走去。电台工作者,追星族,调酒师,这些群体在真实生活中并不缺少映照的影子。可问题恰在于,那些精心设计包装的桥段、满口文艺腔为了感情死去活来的主人公,和大众的日常经历是脱节的,看不出一丝平凡人的影子。要做到令多数观者感同身受,必要留心于自然抒发和矫情之间的区别。

《从你的全世界路过》暴露的缺陷,和张一白近两年走偏的程度没什么不同,照旧是不着调的人物说着不着调的话。利用稻城呼应现代人防御机制的做法,充斥着一股投机取巧的商业气息。《摆渡人》从影调到台词,都尽力摹画出招牌的王家卫风格,但癫狂过火后的治愈疗伤,已和隔夜变馊的鸡汤无异。甚至连金曲串烧这样的低劣手法都成了标配,以弥补情感薄弱的短板,足可见讲故事和拍电影果真是两码事。

和国产影片讨好观众不得力的表现比起来,是枝裕和的新片《比海更深》称得上出色的借鉴案例。在这部真正的生活流电影里,是枝保留一贯的作者风格,令情感动机从表面的戏剧冲突延伸至人物内心,在台风夜达到酝酿的高潮。风雨过后一切照常运行,离别带来的感悟却已于人生的河川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在对家庭关系的审视,和对社会文化的理解上,是枝呈现出比以往更为驾轻就熟的姿态。这种看似单调重复,却不断进化的镜头语言,使他独树于同辈的日本新浪潮导演,成为形神合一的最佳范本。

提到今年国产电影的惊喜之作,不少人都会想到《七月与安生》。这部在表述上绕不开青春、分别、疼痛等关键词的电影,以娴静温和的手法抹平了原著的浮躁感,从友谊到人生的探讨循序渐入。马思纯和周冬雨的银幕形象在选择交替间灵活互换,让人印象深刻,也为金马电影节产下极为罕见的双黄蛋。而开心麻花继去年试水大银幕成功后带来的《驴得水》,虽未达到前作创下的商业高度,却被众多影迷、影评人纷纷推选为年度第一的国产佳片。它像一记无形挥出的重拳,以大胆的讽喻色彩深挖人性之恶,折射出善良的秩序解体。有意架空舞台环境的做法,让这个发生在中国乡村的荒诞故事同时具备了普世的思考价值。

如果说《驴得水》是一出不折不扣的黑色寓言,12月初同期上映的《萨利机长》和《血战钢锯岭》则让观众充分领略到了人性伟大的闪光之处。作为同属冲奥阵营的实力选手,两部影片以同样反常规的冷静语调,各自讲述了两位平民英雄书写的奇迹。不论是悬崖边以信仰渡化死亡的军医戴斯蒙德,还是用沉着自信化解危机的机长萨利,他们不仅挽回了他人的性命,更坚定诠释出信念的力量。除了人物本身的传奇性,两位导演能在改编真实事件时从原型出发,避免过度夸大的渲染,以沉稳的布局方式塑造出主人公内在的英雄气概,这种专业的叙事态度同样值得称赞。

为何童话的魔力会伴随人的成长逐渐消退?因为我们渐渐懂得,那些精致的场景,完美的人设,和多数快消品的本质相似,仅能满足一时的兴趣,无法建立起长久稳固的情感互动。而能触动人心的,经历数轮裁汰后仍如钻石般光辉四射的,必定是以境促情,让人同步喜怒哀乐的剧作。哪怕仅是一句微不足道的台词,有了适宜的心理前提,也便成了漫长光阴里不可磨灭的闪耀印记。

就像《你的名字》片尾曲传递出的讯息,情感的真挚动人,怎会如彗星一般稍纵即逝?它不只是一个存在于虚空中的概念,还需要我们尽全力去拥抱,去感受,花多一点时间,再多一点时间。

在人民日报刊文批评豆瓣“恶意评分”后,《长城》和《摆渡人》两部电影的豆瓣分数一夜下跌0.5和0.7分。从曾经鼓励中国电影人锐意进取,批判内容浅薄化的生产,到今天为争议对象鸣不平,政府立场转变引发的连锁效应,让每个人纠结于同样的难题:我们发表恶评的出发点,是帮助电影人找对讲故事的方法,还是对国产电影的过度唱衰?

其实,答案远没有那么复杂。文章发出的当天下午,人民日报评论部在微信公众号上发表题为《中国电影,要有容得下“打一星”的肚量》的文章,明确了官方的态度:承认观众有’用脚投票’的权利,也要承认观众有“打星评级”的权利,这都是一种选择。

这场有些乌龙化的事件过后,围观的看客也好,不理智的群体也罢,都应当有所思考:我们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在参与这场辩论。如果批判只是为了单纯的情感宣泄,恶语相向,它所带来的阻碍作用,和建设好电影生态的公民义务无疑是相悖的,并不会有助于中国电影体系的进步。而不管当下全球电影面临的处境多困窘,多让人灰心丧气,我们也不能丢失对这一伟大艺术的信心。它是我们看待世界、定义认知的方式,是我们讲述给彼此的故事,实现这一过程需要双方共同的真诚努力,少些针锋相对的戾气,多些轻灵悦耳的对话。

刚刚过去的2016年,多家媒体将自己的“年度最佳”投给了冲奥的种子选手——《爱乐之城》。对于这部洋溢古典情结的歌舞片,有人评价说,它的卓越之处在于返璞归真,回归了电影最初的美好。而在《日落大道》里,女演员诺玛不能重返片场,被喧闹的时代卷入落寞。但对梦想的憧憬仍在继续,昔日的荣华散去后,会有新的初阳冉冉升起。

就像奥地利诗人里尔克所说:“愿你自己有充分的忍耐去担当,有充分单纯的心去信仰。”

新的一年,新的期待,愿你我都能热情不灭,感动长存。愿你我永远做那黑暗角落里,最美妙忠实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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