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构黑泽明

康报虹 2017-04-12 08:11:27
黑泽明在片场

在2018年最新的TSPDT导演排名中,黑泽明位居世界第十。而在前些年,排在黑泽明前面的仅有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后窗》、《惊魂记》、《西北偏北》)、奥逊·威尔斯(《公民凯恩》、《审判》)、斯坦利·库布里克(《2001太空漫游》、《发条橙》)和让-吕克·戈达尔(《筋疲力尽》、《狂人皮埃罗》)四人。

在日本,黑泽明固然是与沟口建二(《山椒大夫》、《雨月物语》)、小津安二郎(《东京物语》、《浮草》)和成赖巳喜男(《女人步上楼梯时》)齐名的四大电影巨匠,但是论及民族性上面,不如沟口、小津那般的重视传统、恪守本民族的审美习惯,他则显得更加国际化

黑泽明的背影

论其风格,日本艺术学院院长兼影评人登川直树有过如此评价:“以东洋之精神,加上西洋之衣裳”,正是切中要害。作为在国际上,特别是西方最被认可、影响最大的日本导演,他代表着日本电影,甚至日本的传统和文化,这里与他的电影内容上深入浅出、寓言化的故事、英雄式的人物塑造、以及人道主义的内核和存在主义的深刻思辨等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另外他热衷改编自莎翁的作品,将其置于日本的背景下,连西方评论人士都认为他是最忠实于莎翁的。等等此种都促使其成为西方以致全球影响最大的日本导演。

1950年黑泽明导演的作品《罗生门》举世闻名,影片独特的思维和表现技巧所构成的影像,令西欧影坛叹为观止。五个凶杀案的当事人和见证人,说出了五个不同的结局,究竟谁说得对?事情的本来面目又是怎样的呢?影片描写了人心灵深处奇异复杂的阴影,尖锐地剖析了人性最深奥的部位并公之于众。错综复杂的蒙太奇手法展示出人彷徨于心灵的丛林之中的困惑。通过使用比欧洲同一时期更为大胆的闪回节奏,描绘了人那种与生俱来的虚伪本质的罪孽图画,揭示了人难以更改的本性:人即便到了死的时候,也是不会放弃虚伪和伪装的。那种震撼宛若重读芥川龙之介的原著。《罗生门》令黑泽明走向世界。

《罗生门》剧照

诚然,在日本导演中,小津安二郎、成濑巳喜男等大师的作品在艺术上丝毫不逊于黑泽明,但无一人能达到黑泽明的地位。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头号玩家》、《侏罗纪公园》系列)曾说:“黑泽明就是电影界的莎士比亚。”由衷的表达了对大师的赞叹,如此在好莱坞薪火相传,加之日本在60年代中后期跻身资本主义强国行列,将黑泽明捧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而电影导演理论的丰富和完善就是在50-80年代,之后导演学理论发展已放缓,实践层面也没什么重大突破,所以自那之后,很难有非欧美导演能达到黑泽明的地位

黑泽明与“电影小子”一代

电影史若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那么日本电影天皇黑泽明一定在最顶峰。黑泽明作为学院派电影巨匠,他的慢动作摄影描绘暴力的方法最终成为俗套,若干部影片被好莱坞翻拍,《用心棒》还催生了意大利西部片。黑泽明不仅启发了诸如日本的山田洋次(《家族之苦》系列)、中国的张艺谋(《长城》、《影》)、徐克(《狄仁杰》系列)和吴宇森(《英雄本色》、《变脸》)等人,更是赢得了好莱坞“电影小子”一代的崇敬(乔治·卢卡斯和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帮助投资了《影子武士》和《乱》,马丁·斯科塞斯饰演了黑泽明的《梦》中的梵高)。至今黑泽明的电影仍是好莱坞新人学习的范本。此外,他关注世界各地的观众都能理解的人类价值,这使他作为导演在近50年的时间里都声望卓越。

黑泽明的导演手法非常简练,视觉形象十分生动,动作性弱,节奏缓慢,蒙太奇技干净利落。他的影片大多采用对称手法,主题上深刻揭示人性与灵魂的冲突与撞击。虽然剧本描写的是日本民族的现实与历史,但主旨终究是探寻人类亘古以来无法回避的本质问题:良知,动乱,伪善,伦理,贪婪,恐惧,卑微等。黑泽明曾说一个剧本的结构就好比交响曲,有着不同的速度,或者可以用戏剧的三步节奏:序、破、疾。在享誉全球的《罗生门》中就有很好的体现,黑泽明的调度和摄影明显地把影片分成了三个主要“时区”,这些风格时尚的差异有助于非常清晰的呈现。

最《乱》的时代

在黑泽明的一部遗作《看枪》中,很清晰的将故事分为三段:石垣寻伯乐、市助入贼营、后续结局,主要人物的形象可见一斑:石垣出身显赫,梦想着成为“千担俸禄”的武将,寻求着能识“千里马”的伯乐,将“枪值千担”这句话挂在嘴上,为人高傲洒脱,不愿委曲求全;市助则更为世故,尽心尽力照顾主人石垣,却在喝酒时没有丝毫的自控力,这也就造成了“酒后进贼营”的戏剧结果。除了主要人物,传统纯情的阿光、意气风发的织田等配角形象也都立体形象。在整个剧本无不体现出黑泽明的意气,看剧本时,这股气仿佛就在文字间流淌,人物形象跃然纸上,仅仅几页剧本,寥寥数笔,那身着武士服的石垣、喝醉的市助、淳朴的阿光和阿光的父亲、傲视群雄的织田信长等一个个人物如一幅动态的画卷般浮现在眼前,一如看黑泽明的《七武士》、《影子武士》等作品时的感受。

黑泽明在《影子武士》片场

伍迪·艾伦(《赛末点》、《摩天轮》)用“唯一挡住他的是时间”来评价英格玛·伯格曼(《假面》、《野草莓》),而挡住黑泽明的不也正是时间吗?在彩色电影时代时,黑泽明的遗作《梦》以光怪陆离的画面表现出一个个人性的符号,异常华丽。可以臆想,若黑泽明有时间将《看枪》拍出来,定不会让全球的黑泽明影迷失望。

梵高与《梦》

黑泽明曾用文章《我的狗》来描述电影:“我的狗像熊,也像只獾,还像只狐狸......”那文章接着列举了这条狗的种种特点,并把每个特点都和别的某种动物作了比较,列出来的单子能把所有动物全占了。可是,文章的结尾是这样的,“但因为它是一条狗,他也就最像一条狗。”黑泽明用这样一个故事描述了电影,而我们只能通过黑泽明的作品来解构黑泽明——一位盘坐在圣殿之中的日本电影天皇

*参考目录

1.《世界电影史》 大卫·波德瓦尔

2.《认识电影》 路易斯·贾内梯

3.《伟大的电影》 罗杰·伊伯特

4.《复眼的影像》 桥本忍

5.《日本电影史》 伊藤忠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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