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就像寻找另一个自己

醉舟 2017-03-31 00:23:04

2017/3/31 星期五 片名:春天情书(1996) 导演:森田芳光(日)

故事简介:春天(男)和星星(女)通过网络电影留言板相识。两人开始互通邮件,从电影聊到爱情、工作和生活。两人情谊不断深入,并约定奇怪的见面方式。 短评:奇怪的人物,寂寞的影像,字幕的妙用,都让他们之间的爱情显得如此动人。

网上传言,王家卫将森田芳光的《其后》剧本翻看一百遍,写出《花样年华》。虽无可考证,但两部影片剧情和配乐相似度很高,影响必然存在。

森田芳光是谁?国内影迷对他所知甚少,但能让王家卫倾心的导演,必然不简单。他曾被媒体称为“日本80年代最伟大的导演”,可见他在日本影坛的重要性。

这次介绍他的《春天情书》。

电影在1996年上映,观众反响不大,更受到评论家指责。故事放到现在甚至有点过时——现在的年轻人无从想象,90年代末在网络BBS上发帖、与人互通邮件的快乐。

但是,电影独特的气质,让人过目难忘。它描绘的爱情故事,更是无比动人。

村上春树的小说气质

森田芳光对日本文学情有独钟,大部分作品改编自小说,比如代表作《其后》和《失乐园》。《其后》将夏目漱石小说中日式情感的唯美与暧昧表达得淋漓尽致;《失乐园》则精准地表现出小说的情欲特色。总而言之,森田芳光擅长拍摄日本文学作品,往往能把握精髓,将影像表现出小说的气质。

《春天情书》例外,属于原创剧本,但电影多次出现村上春树的小说,让人不由得将二者关联。虽然森田芳光没有直接改编村上的小说,不过它却洋溢着村上小说独有的气质。

女主角星星的书架,一排的村上春树小说和前男友的帽子,在电影中出现四次之多

村上偏爱这一类爱情故事:男孩和女孩相遇,他们拥有完美的爱情,但结果却以悲剧收场。《挪威的森林》中,直子和木月两人亲密无间,木月选择自杀,直子封闭内心,无法接受新的爱情;《海边的卡夫卡》中,15岁少女佐伯邂逅恋人,两人的完美爱情持续五年,直到20岁恋人惨遭不测,死去。佐伯仿佛废人,永远活在过去的世界中。

女主角星星仿佛村上笔下的人物:她一直忘不了死去的前男友。电影中频繁出现的场景:星星的书架上,两边摆着村上春树的小说,中间放着死去男友的棒球帽。她频繁换工作,总是拒绝身边的追求者。扮演者深津绘里,素颜十分好看,也十分落寞,仿佛世间所有的快乐都与她无缘。

深津绘里,即使开心,也显得寂寞

村上春树认为,一旦内心的高墙筑起,就无法逃离。森田芳光没有如此悲观。电影给出了两种解决方法。第一种,让星星遇到和她有相同问题的富家公子山上。两人都活在过去的记忆里,因此可以互不干涉地一起生活。没有爱只有陪伴,反而轻松;第二种,让星星遇见喜欢的人,忘记前男友。

星星选择了第二种。

独特的字幕卡

电影的新奇手法在于运用独特的字幕卡。全片大量春天和星星对话的邮件,直接以蓝底白字的方式贴出。观众不在看电影,而在读电影。这种宛如默片的效果,却一点不让人感觉沉闷,反而觉得十分有趣。画面提供他们外在的生活影像,字幕卡写满两人内心想法,内外互补,反而有利观众理解人物的性格和心理。

字幕卡,在王家卫电影中也多有运用。不同点是,王家卫喜欢用金句,简短深沉,回味无穷。

蓝底白字的字幕卡

电影中大段的字幕,一定要写得有趣才会有人看下去。虽然写得是两人生活的烦恼、兴趣和一些打算,里面却有许多有意思的句子。

星星:每天重复同样的工作,人际关系狭小,像这样发邮件可以喘口气(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星星:我想尝试任何工作,像电影里演出各种角色(看来,演员是一份好工作) 玫瑰:如果穿黑色内裤的话,你也会心动吧(这样调皮的女孩,没有男人不会心动吧) 春天:和玫瑰谈恋爱,仿佛两人赛跑三千米的快感(春天完全Hold不住玫瑰啦) 春天:女人像电子产品,要随时小心注意(1996年,电子产品还很珍贵) 春天:人常因无聊的想象力,而积存许多压力,也许全是自己乱想而已(胡思乱想会给自己添加不必要的烦恼)

恋爱准则

星星在和富家公子山木分手时,提到其中缘由。

我想试试各种工作,所以也想多换男友。虽然不是见异思迁的人,但工作方面我确是见异思迁。跟人谈恋爱,我觉得是选另外一个自己。一旦如此觉得,就会谈这样的恋爱。喜欢一个人,就想和他一样,但我不想变成像山木那样的人。

这段话,包含了星星恋爱的两条准则:

  1. 恋爱就是寻找和自己类似的人;
  2. 喜欢一个人,就想变得和他一样。

第一条,山木满足要求。他和星星很像,两人可以相互理解。他们在一起游泳、钓鱼和打拳击,也显得很开心。

第二条,星星逐渐意识到自己并不想活在过去的回忆中,然而山木,却一直提醒她,要记住在天堂里的恋人。

星星最后选择春天,是因为他满足这两条要求。春天和星星对很多事情看法相同,第一条满足。他给星星一种积极向上的感觉,而这正是星星希望自己也能拥有的生活态度,第二条满足。

以此两条准则,检查身边人的恋爱经历,发现大多数失败案例,都能从中找到原因。这两条恋爱准则,更能作为我们选择恋人的标准。

明天像七夕,终于要见面了

整部电影,最激动人心的场景,便是二人首次见面。

一九九六年,星星住在盛冈,春天在东京。两地之间的新干线刚刚开通。春天去青森出差,中间经过盛冈。从未见面的两人,约定奇怪的见面方式。

春天在列车上,以时速200里穿越盛冈。他穿灰色西装,站12号车厢,手拿胶片相机;星星穿红色衣服,开白色汽车停在新干线旁郊野,手持V8摄像机。火车经过时,两人同时挥动手帕,并拍摄下对方的影像。

星星:明天像七夕,终于要见面了。我会穿红色衣服。白车和红衣女人,请多指教。(见面前) 星星:准时的新干线内有一直和我通信的春天,以两百里的时速穿过我的家乡(见面后)
白车和红衣的女人

对恋人的思念、初次见面的喜悦和爱情的激动人心,会因为距离的遥远和诸多限制,显得更加动人。

这样的场景,如今很难会有。我们有卫星和手机,有互联网和视频对话,但很难再有如此动人的爱情。

以前,异地恋是缠绵悱恻;现在,异地恋是分手。以前,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现在,一生爱不好一个人。

外在世界纷纷扰扰,内心欲望无穷无止,现代人生活的烦恼有增无减。

或许,这才是《春天情书》的意义所在,它让二十年后的我们,体会爱情的简单和动人之处。

醉舟
作者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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