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长青居然想找一个百分百适合自己的人 (第一部:两个男人)

牧马放南山 2017-03-28 11:18:45

孔长青Amy孔一直想找一个百分百适合自己的人。她想:我要求不高吧?只要百分百适合自己就好,又不是他的条件要百分百的好。

1.

怎样百分百适合呢?我身高160,他要175,175的男人还不是满大街都是?反正我们银行里的男人180的都多了去了。我年薪20万,他50万总要有的吧?我们银行中层哪一个不是一年好几十万?我今年29,他35以下都可以考虑——等一等,30以下的就不考虑了吧,女人比男人大过日子久了会出问题的。还要有什么?对对,北京户口我有了,那么车和房子他得都要有。我老家山东,他起码沿海省份生人,不然家里太穷乡僻壤了回家过个年都得颠簸两天,结了婚了家里来的亲戚都背着麻袋一住家里就住好多天。啧啧,农村人还是算了。

“还有什么?你提醒提醒我?”Amy孔使劲睁着她开过眼角和平行双眼皮、种了八百多块的韩式睫毛、纹了美瞳线戴着美瞳片的大眼睛看着婚恋顾问Mike钟。Mike钟有点走神,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拿着红色的三菱签字笔在moleskine的笔记本上迅速几下几笔,然后带着训练有素的谦虚的笑容说:“好的Amy,您的要求我都记下来了,我这边会再次对照您的入会时候填写的表格,给您出一个比较完整的excel表格,您在微信上接受文件后可以再检查下。如果还有什么要求再和我反馈。这周内咱们就在公司电脑系统里以Excel列出的标准和要求进行筛选,下周开始安排系统内部符合您条件的男士和您见面。您看这样可以吗?”

Amy孔说ok,Mike钟又不知道在本子上记了点什么,然后给孔小姐又倒了一杯蜂蜜柠檬水,把孔小姐送进电梯里。Mike的确有点精神不济,昨晚他从兼职做健身教练的健身房里出来,又被女会员约了连喝好几杯,他晕晕乎乎半夜回到家上了床又被女朋友摸来摸去,好不容易搞了一发,早上起迟了又被公司前台登记迟到,估计五十块钱铁定被扣了。

Mike回到工位上,隔壁的宋小玲正在吃煎饼,牛肉里的油滴滴答答在笔记本电脑上,Mike笑她:“这一嘴油啊!你那三百块的粉底液白涂了!”宋小玲一边吃一边说:“那个女的怎么又来了?这都来第几次了?才入了一个3388的会员就要求这么多?”

孔长青出了这家国际(其实就是做做ABC业务)高端婚恋中介的大门,走了两百米,登上一辆公交车,坐了三站路,赶在银行门口的煎饼摊两点收摊之前买了一份4块钱的煎饼。做煎饼的阿姨带着女儿站在小火炉后面,女儿看起来刚上小学的年纪。小女孩一只手拿着一根做煎饼用的香肠在嘴里啃,另一只手在抠着火炉边上的甜面酱。孔长青流露出嫌弃的神色,但她没有因此不买煎饼而去银行旁边的日料店里吃一碗豚骨拉面。一碗拉面要六十多块,孔长青每个月花在伙食费上的也只有两千块的预算,挣两万存一万连带房租一起花一万。孔长青算的很清楚,3388的花销必须得从伙食费里挤出来。

2.

孔长青偷偷跑回工位上,她一切声音都已经放轻了,却还是没拦得住自己脚上那双做了两次皮革修复钉了一次脚掌的菲拉格慕高跟鞋在瓷砖地上发出那声可怕的刺啦的声响。好在头不在。她前面的富二代小姑娘回头冲着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孔姐回来啦。放心,蔡姐去开会,她中午都没回来。”孔长青看着她领口里梵克雅宝的最新款项链,随口夸她:“真是!你说做女人做成蔡姐这样干什么!还是你这样的白富美最好了!”富二代小姑娘笑笑扭头涂自己的指甲油去了。

孔长青打开电脑收了蔡姐给自己发的三封关于信用卡办理活动回馈的邮件。“这些繁琐的活我真是没法给别人做……”“哎呀我们组只有小孔你最靠得住……”“Amy下次有行里学习的机会我一定推荐你上……”蔡姐和自己说了那么多,最后这些口头表扬都变成了孔长青多付出的工作时长。

下午五点的时候蔡姐回来了,富二代小姑娘和楼上的官二代小哥哥去星巴克了。组里另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电脑上玩着扑克。蔡姐给孔长青一个肯定的眼神就回到了自己办公室。蔡姐前两年就离婚了,孩子判给前夫,一心都在工作上。据说蔡姐前夫的老爸是一个分行的副行长,蔡姐能升上去也是因为她的一点背景。所以蔡姐再怎么拼官路可能也到头了。

孔长青不想成为蔡姐这样的女人。她拿出日本代购微信里卖的玫瑰眼药水滴了几滴,然后喷了些保湿喷雾又抹上了护手霜。孔长青最后拿出粉饼照照镜子,鼻子有点油,但一千多块的散粉她还是没舍得随便用。她想:现在补什么妆?也没人看我。等下班时候再用。今天晚上孔长青有一个约会。约会对象的照片已经发到她手机上一个多星期了,她昨天才答应见面。唉,早答应见面干什么?显得自己急吼吼的样子好像没有男人来约。她得上来就搭搭架子,以后才能拿得住。

男人是孔长青大学同学的老公的同学。隔了一层关系介绍的人总归还算是靠谱。37岁,北京人,海龟男博士,之前有一段婚史,好在没孩子。既然是北京人房子肯定是有的,就是不知道地段在哪里。既然是男博士又是海龟,工作可能也不会太差,就是不知道年薪的十万位数开头是几。既然是离过婚了,可能还是稍稍懂点女人心的,就是不知道究竟为什么离婚的。这样的人孔长青去年的时候还是不想见的。但是现在花了3388的她还是见了。老同学介绍的见就见吧,见这个也不用花钱是吧?

3.

孔长青一个小时里已经去了两次厕所,第一次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那件在奥特莱斯折后一千多块的白衬衫的领口蹭上了一块粉底液,她只有把身子凑在水池边手指上蘸了点水和洗手液小心地对着镜子擦洗。结果水池边的水渍粘在了她的鱼尾摆的半身裙上。第二次去厕所是因为她在填写一个表单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大腿根有点痒,她小心的挠了两下,结果丝袜勾丝了。她本来想用桌子里的透明指甲油把袜子勾丝的地方处理下——毕竟一双连裤袜也要几十块钱今天第一天上身没有必要就不穿了。但她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康熙来了有一期节目让几个上节目的女艺人穿着白色背心和牛仔短裤背对着男艺人让他们猜谁是谁。有一个年纪很大的女艺人各方面都保持的非常好,但就是因为腿上一双透明丝袜被小S嘲笑为老女人。

孔长青在五月份的时候依旧穿连裤袜不是因为觉得穿丝袜比光腿好看,而是她上下班通勤路上风吹日晒的她想穿一双丝袜在保护自己的腿。孔长青身高163,但腿还算是长的,起码她每次用美图秀秀把腿拉长之后再把照片截成正方形大家都在朋友圈里一通夸:“哎呀长腿妹妹!”

她第二次去洗手间的时候把丝袜给脱了,然后重新补了妆。她知道补妆之后镜子里的她精神多了,但她的心确是疲惫多了。男人在快六点的时候给她发了微信。嗨,刚一直在开会,听小欣说你在国贸,那还是约世贸天阶吧。都方便。她过了五分钟,回了一个ok。孔长青以前也是一个作天作地的女人。但是这半年,准确来说是这八个多月,她没有过一次约会。

她大学时候的男朋友是自己的学长,他从公司下班去学校找她提前一天和她说都会被她嗔怪——“矮油,你怎么现在才说,明天我有约了呢”。二十四岁开始工作,今年是第五年,被四个男人长期约过,被五六个男人短期约过。五年前约会当天再定时间地点的,直接负分滚。三年前提前三天约还不行一定要去订位的西餐厅。一年前开始也能接受蓝港喝完咖啡后在朝阳公园里走一圈然后各回各家。

孔长青下了班后挤了三站地铁到了餐厅。她找到一个靠窗口的两人位,侍应生给她去倒水,她趁着空挡从手包里掏出一支护手霜涂了薄薄一层在裸露的小腿。抿了两口水,口红浮在嘴唇,这样的等待是焦躁的。

4.

七点半,男人出现。孔长青到的早了点,他到的很准时。个头一米八左右,短发略长偏分,穿boss的休闲西装,BALLY的条纹款皮鞋。有点害羞,话不算密,笑的时候有很明显的鱼尾纹。可能是他年纪大了的好处。他会说:“工作不喜欢没关系,你还可以换,你还那么年轻……像你这样的小女孩,多的是选择和机会。”孔长青感觉自己有一个世纪没有被叫过小女孩。他很务实,吃的是改良京菜,一道海参一道海鱼两个蔬菜。

看着他孔长青心里想的是:比想象中年轻,穿的也洋气,有好听的北京口音(不是胡同串子的老北京人的口音)。公司副总,频繁出差,可能需要一个顾家的女人。他没有喝酒,他解释说他要开车。孔长青点了一杯浸泡式果酒,他问说这酒会不会很酸。孔长青迟疑了一下,在他第二次问道的时候,把酒杯推给他:“你尝一口?”男人抿了一小口,孔长青的脸红了,他的脸也红了。

男人问孔长青的问题都很奇怪,他不问你多大了是什么星座的老家在哪里目前在做什么。他问的是一年四季你最喜欢北京哪一个季节,川菜东北菜江浙菜粤菜云南菜你最喜欢什么菜式,小狗小猫小鸡小鸭还有鱼你最喜欢什么动物,悬疑枪战古装言情科幻最喜欢什么电影……

孔长青说,我最喜欢春天,因为有一种复苏的感觉。整个冬天都是呆呆的,盼着拿年终奖,盼着回家过年,但是过了大年三十就觉得空虚和失望,又是一年过去,到了春天才觉得一切又有了新的变化。孔长青说,我最喜欢粤菜,可能港片看多了,感觉加班的时候是一杯鸳鸯奶茶一个叉烧包,谈恋爱见家长也应该去翠华吃一顿下午茶。孔长青说,我最喜欢狗,狗比其他动物要有灵性,养一条狗感觉整个人还是开心和乐观的,养再多的猫却还是一样的寂寞。孔长青说,我最喜欢的电影是志明与春娇,春娇与志明。男人要是像张志明,其实都还算是好的。

孔长青每回答一题,都会问一句,那你呢? 男人说我喜欢夏天出汗出的畅快,喜欢吃回锅肉和辣子鸡丁,条件有限只养了一只猫和一只乌龟在家里,而且没有看过志明与春娇或者是春娇与志明。吃完饭男人送孔长青回家。

两个人下地下车库的时候男人解释说:“金融街太堵了,他从北四环过去接上孔长青就得一个半小时。”哦对了,男人说他住东边,东三环内。男人叫徐明,开了一辆奥迪Q5。

5.

孔长青说,我下车了。男人说,早点休息。孔长青放慢动作解开安全带,自己下了车,车门一关,男人还坐在驾驶位上。孔长青心里有点失望。她告诉自己她没有必要看上37岁离异回国创业的徐明,但是她的确对今晚和她约会的男人徐明有所期望。回到家,厨房灯还开着,室友在房间里看电视剧。室友是一个刚工作的女孩,25岁,男朋友在公关村上班,周末会过来过夜。所以孔长青对她说,喏,你男朋友老来,你们住主卧方便点。主卧比次卧贵六百。室友家境可能还不错,用完卫生间和厨房永远不记得关灯,每个星期都去超市大肆采购一次,水果烂了她都不记得吃。她有时候和孔长青说,孔姐我冰箱里的菜你也可以吃啊,我也没时间做饭。

孔长青回到房间换上真丝睡裙,卸完妆敷了面膜,走到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温蜂蜜柠檬水,把灯关了才回房间睡觉。这时候才十点不到。孔长青坐在床边,刷着微信代购和淘宝店家更新,等到十点半,没有一条微信来。徐明到家没有?这时候应该到家了。为什么不给自己来一条微信?孔长青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她一条又一条地翻着徐明的朋友圈。

徐明是一个没有自己朋友圈的男人。从2016到2017,每两周发一次朋友圈,多半是分享行业内新闻。只有2016年元旦他发了一张小区里腊梅开花的照片,从楼房外墙来看这是一个很老的小区,可能都不是电梯房。孔长青再往前翻,看到2015年年初,徐明秀了一张晚餐的照片——一顿家宴,西红柿炒鸡蛋,青椒土豆丝,煎牛排。他在朋友圈里说谢谢老婆。孔长青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流了眼泪。她敷的面膜号称是前男友面膜,每两个星期孔长青才舍得敷一片,但这时候眼泪却哗哗地冲出来,糊在精华液里,最后滴滴答答地流到嘴边上,孔长青舔了一下,又酸又咸。

(6)

孔长青半夜醒来一次,她看了一眼在床下面充电的iPhone,早上三点半钟。她下意识检查了下微信,没有人给她新消息。孔长青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她打开抽屉又吃了一片褪黑激素。她从去年六月开始有了睡眠问题,先是看公众号推荐点精油放熏香然后就吃上了褪黑激素,一片不行就两片。她睡不着,因为她能听到太多声音:楼下男人喝酒犯浑骑着摩托车回家,隔壁小姑娘和男朋友吵架拌嘴吃零食上床,以及自己慢慢慢慢衰老的声音。

这是漫长的一夜。孔长青第二天到了单位还在给自己打鸡血:没事的,你还年轻,你才虚岁30,你还有一两年的时间可以找到一个更适合自己自己的人。现在发达国家女性都要延长到65岁才退休了,那么快结婚生子干什么?咱们好好找,慢慢挑,尽情享受生活。

她刚一坐下,前排白富美就回头和她八卦:“你知道没有?蔡姐昨晚上加班到十点多回家路上就小产了。”孔长青很震惊:“蔡姐?!不会吧?她不是离婚了那么久了吗?”白富美很得意地笑:“快表扬我!我消息多灵通啊!蔡姐今天早上请假,一请假就请了两个星期的病假。本来王行是可以放她一马的,毕竟也工作那么多年了,但是王行上次竞聘她居然没投王行一票。王行这回就要她的病假证明,发来一看就是小产。”

孔长青问:“那……那她和谁啊?男人呢?”白富美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管他是谁。她一个三本毕业生混到今天不也是踩着男人肩膀往上爬,她以为自己有什么出息,天天装的自己最积极向上。哎呦,这天天一身身的阿玛尼打折西装,穿的不仔细看不就和楼下我们柜员穿的一样……”白富美恨道:“天天这一群人为她忙前忙后,她还嫌不够每天领着大家伙的给她加班,我看她晚上加班回家干嘛,不还是照样在外面浪浪到小产了都不知道是哪一个男人造的孽。”

孔长青得知消息后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蔡姐,蔡姐人倒不坏,对别人严格对自己也严格,对下属也争取一碗水端平。蔡姐在医院的一点点好处是这一周还真是不用加班了,起码周末不会有加班了。想到这里,孔长青赶紧到走廊去给妈妈打一个电话。孔长青妈妈的手机还是家里电话捆绑的电信送的类似小灵通只能打电话。孔长青爸爸倒是有国产智能型手机,他老人家天天拿着手机在城市广场里公放红色歌曲顺带着拍两张喷泉边玩闹的小孩子。孔长青每次回家他都要给孔长青看他拍的那些小孩子:喏,这个娃不错,眼睛大,你以后生儿子也能生一个眼睛好看的小子。男孩子都像妈妈。

电话接通了。孔长青妈妈电话响到第二声就接了。孔长青妈妈开口就是一句:是长青吧?长青啊!我是妈妈!

孔长青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鼻子一酸,她压低声音说:“妈妈,我和你说,我待会儿给你和爸爸买周末来北京的车票。我这周五下午就早点走去车站接你们去。周末带你去协和看看李医生,你这糖尿病打的胰岛素老家医院给你开的剂量可能就是不大准,不然你不会老是觉得头昏。还有我爸,我爸去年就想来北京找他的战友,这回让他提前和人家约上知不知道?”

孔长青妈妈念着:“嗯嗯,我都知道啦。周五来北京,你来接我们,去看医生,你爸见战友……”孔长青放心了:“嗯,没别的事了,我去工作了。”孔长青妈妈忽然大声起来:“哦长青啊,你千万别再吃外卖了,你三姨和我说小胖在上海吃外卖吃出了一个急性肠胃炎。长青北京天热得快,躁得慌,你每天都要吃水果。还有对象的事不要着急,你看你初中的同学如林前年结的婚娃都生了现在两个人闹离婚……”

(7)

孔长青和妈妈讲完电话之后就给中介打了电话。她真的是有点生气了,一大早就给mike钟发了消息问男会员资料挑的怎么样了,但到现在都没一个回信。

Mike钟甜腻的声音钻了出来:“Amy姐啊,我刚想给你打电话过去呢,你这电话来的好巧啊。我和你说,我们这里有一个vip客户,32岁,香港工作了好几年,现在在北京管一家私募基金。本来这种客户都是留给vip客户或者是钻石卡用户的,但刚我们的经理听我说了您的情况,觉得你们两个还是很合适的……对对,找对象不是只看条件的……您不是水象星座吗?他也是。您做金融行业的,他也是。你们两个可以见见。你觉得呢?哦,今晚他不行诶……嗯,那就周四晚上?周四晚上我和他约好时间和地点,待会儿给您确定的消息。嗯嗯,您放心,其他的会员资料我还在筛选,下周慢慢给您介绍见面……再见,您太客气了,再见。”

孔长青打开桌上的台历:今晚无事,明晚无事,周四晚上本来要去高温瑜伽的,现在看来就去不了了,那赶紧问下健身馆前台小姑娘能不能调课到今晚?等她忙完这一通,已经到了十二点十分,行政Linda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云南米线。孔长青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孔长青想:这三天如果我都只吃苹果的话,我可能脸会小一点点。

孔长青今天真的是无心上班。她下午三点的时候就离开银行去做美甲了。美甲店的小姑娘现在都身兼数艺,会修眉会纹眉会种睫毛会粘睫毛还会针灸减脂。孔长青以前去都是团购美甲,这次狠狠心办了一张三千块的项目卡,做了所有的项目。做足部美甲的时候,来了一个在四月天就光腿穿热裤的小姑娘,鞋子一脱床一爬,就打开手机做直播。店里这时候还有三四个其他的客人,小姑娘依旧嗲得不像个样子:“矮油,你是我的二老公,么么哒。大老公你不要吃醋嘛!还有我的小甜甜,保时捷保时捷保时捷再来一辆!”

孔长青看着她穿着香奈儿的T恤拿着爱马仕的包地上是她刚脱掉的Gucci牛津鞋,腿快长到了她胸上。孔长青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自己和她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8)

我到底适合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什么样的男人才会和我结婚?孔长青心里不断追问自己。

之前也不是没有男朋友。一周上床三次见面吃饭三四次偶尔去他家给他做饭,玩情调的时候也点蜡烛开香槟互舔对方脖子上的奶油,他看自己情热的时候眼睛里也有光芒,偶尔他离开得早自己也会发痴去嗅他刚刚睡起的枕头和床铺的味道。这不可能不是恋爱。见一次他要泡一个半小时的海盐澡,涂十分钟的身体乳,要花三十分钟吹头发卷头发,花一小时化妆,选恨不得十套衣服和五双鞋。然后,地铁加上计程车一个多小时去见他。六点出门七点半到他家,做完晚饭就是八点半,九点开始缠绵,十二点多入眠有时候八九点就要出门回自己家。当然,为了图方便可以同居啊。但是他没有开这个口,孔长青又怎么能开这个口?

孔长青每段恋爱三个月后就不得不想:他周末为什么不陪我,他下周为什么不约我,他出差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手机密码是多少,他的微信又在和谁聊骚,他的微博是谁在点赞,他的沐浴乳为什么是蜜桃味道。他怎么还不开口和我说他爱我?他怎么还不带我回家吃饭?他怎么还不带我见他朋友?

这样的念头一旦出现接下来就是无形的压力:暗示他你情人节应该给我送花了,送了花又遗憾他吃饭了为什么不能po照片去朋友圈,po了朋友圈又担心他这张照片只是分组可见、朋友圈评论有见不得一点嘘声……孔长青在见这个VIP男人之前不断提醒自己,不要给男人压力,不要问问题,他问了问题也要少说话,少说话不会死,唠叨碎嘴的女人才会死。

(9)

周四晚上,八点,三里屯一家西班牙餐厅。孔长青当天下午趁着蔡姐不在赶紧去做了头发。找的是一个日本发型师,本来只想让他修一下洗护一下做一个一次性的卷发,但日本人一边剪头一边长吁短叹。孔长青在他要求下,凑近了看镜子里,原来在表面的黑发下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里层开始钻出短短的白发。日本发型师一边帮她拨头发,一边示意她看另一边,原来白发短短却几乎密密麻麻。孔长青开始害怕,她做了染发,做了护理,做了烫发。

花了三千块买了裙子还不够,见这个男人又花了三千块去做头发,孔长青今天故意迟到了十分钟。她想:希望他值得自己这番安排。

她已经迟到,她到了,他还没到。孔长青有点紧张,紧张的时候她会不自觉的喝水,第二次喝完玻璃杯里的柠檬水的时候,男人到了。男人穿一件白衬衫,似乎是快跑了几步过来的,在灯光下略微透明的白衬衫里露出隐约的胸肌。他伸出手,手上青筋有点凸起,他行握手礼。孔长青感觉到他湿润的手心,也闻到了他身上古龙水或者沐浴露的味道。他说他叫王梓,可以叫他prince。他笑着说,Amy你好,你好漂亮。孔长青看到他雪白的牙齿,她腼腆的笑笑,她不知道为什么一见面就感到自卑。

两人入座。孔长青穿一条真丝的百褶裙,裙摆需要提一下才能坐下来。她看到王梓穿了一条牛仔裤,光脚穿一双休闲运动鞋。她知道自己现在盘着棕色的卷发,带着细碎的钻石项链。有点后悔了,她想,是不是显得比他年纪大?即使他比自己其实还年纪大一点。

王梓说:“北京没有几家餐厅能吃到龙虾汤饭,这一家也有一年多没来了。希望这次来口味不会改变。”孔长青希望自己的搭话可以显得更聪明更有档次些,她说:“哦,你很喜欢西班牙菜吗?”王梓有点疑惑地摇着头:“这倒不是,只是回来后,其他菜都比较油腻,有时候西餐反倒还好些。”孔长青道:“听Mike说你之前一直在香港,你是不是比较喜欢粤菜?”王梓道:“我比较喜欢吃那里的食物是因为在香港人们吃饭好像还带一点人情,在北京大家一起吃饭好像就是为了资讯的交换。”孔长青笑笑,低头、抿嘴又是一笑,大胆看着他:“那么和我吃饭的意义呢?是一点点人情?还是……还是交换资讯?”

王梓笑起来,好像大男孩一样揉揉头发,他头发好像刚刚洗过,发梢还有一点湿润。王梓道:“那Amy小姐以为呢?”孔长青往椅子后背靠了一靠,她思考着,慢慢说:“我也不知道,但我清楚一点,如果是交换资讯,那么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是我赚了。如果是为了人情,那么人情有往则有来,吃了一餐饭就会有第二餐饭。”王梓又笑了。

(10)

王梓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他懂女人,又知分寸。这样的男人,在北京简直是珍稀动物。懂女人的心,会点菜会说笑话会让女人放松也会取得女人的信任。知道女人的界限,不问女人的私隐不说桃色内容的笑话也不会说起和女人产生距离感的往事。

他真的会是一个完美的情人,孔长青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坚定。他此刻在对面放下刀叉,手上略带点姿势在讲自己第一次出国时候英语不好而引起的笑话,他说话笑话会深情款款地看着孔长青,牙齿咬住下嘴唇,确认她是发自内心觉得好笑,自己这才笑出来。

王梓开一辆宝马z4。他很自然地说:“我住这附近,现在还早,我先送你回家再回家这样才能睡得着。”孔长青点点头。她在副驾驶位子上,离王梓越近越紧张。王梓车上用的是diptyque的车载香水,挂了一个粉色真丝小袋子的日本神庙的祈福袋。孔长青直觉告诉她,王梓是一个随时随地都有女人的男人。

到了孔长青楼下,王梓不慌不忙帮她解开安全带,然后附在她耳边小声说:“嘿,陪我再待一会儿好吗。”孔长青看看他,他帮孔长青调整座位,让她可以半躺下来。王梓自己也半躺下来。他和孔长青脸对着脸,他又往孔长青那里靠近一点点,孔长青可以捕捉到他的鼻息。他忽然伸出手撩起孔长青额前的碎发,他说:“你真的很漂亮,越紧张越漂亮。”孔长青有些拘谨的笑笑,她从来没见识过这样的男人。王梓闭上了眼睛。孔长青就这么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她在干着急:怎么办,两个人的频率就是对不上。

过了好几分钟,王梓睁开眼来,看到孔长青紧张的盯着自己,他温柔地说:“回去吧。回去睡吧。我们明天见。”孔长青听到这最后一句好像吃了定心丸,她居然点头快速答应。王梓帮孔长青开了车门,然后他背靠在车门上看着孔长青离开,孔长青在门口站定回头和他挥手,他也挥挥手。孔长青进了大楼酒一路小跑去电梯,她站在电梯里,手放在胸口:心跳的真快,好像真的是爱情一般。

回到家隔了不到二十分钟,王梓的语音发了过来,他说:“睡觉吧,真开心,一觉醒来又可以和你聊天了是不是?”

(11)

这是孔长青近日以来睡过的最香甜的一觉,晚上十一点就入眠,早上七点自然醒。她洗漱完毕就冲到梳妆台面前查看自己的皮肤状态,有淡淡的红晕,眼睛里也有光彩。孔长青倒了点化妆水拍打两颊,手机在床头已经开始震动,孔长青接了电话。

“嗨,早上好。我猜你这时候应该起床了。”是王梓!孔长青的心砰砰跳的很快,她尽力让自己恢复平静,“嗯,我起来了。你也起得好早啊。”

王梓道:“我和你起床时间一致,这是今天发生的第一件好事情。你待会儿吃什么?”

孔长青脑子里出现偶像剧里女主角的早饭,她尽力描述出来:“我在想,是不是给自己煮一杯咖啡,烘烤两片小麦面包?”

王梓轻轻的笑了,他早晨的声音似乎比晚上的声音还要好听,他说:“bingo,我们两个又想到一起去了!我现在就在喝咖啡吃面包。你喜欢美式还是拿铁?”

孔长青想到自己柜子里还有前年买的一罐子雀巢速溶黑咖啡,家里也没有牛奶了,她说:“美式吧。”

王梓说:“我也喜欢。简单,提神的速度也快。但是早上喝美式可不好哦。拿铁比较mild,对胃也比较好。”

孔长青听着电话,不自觉的身体开始扭动和摇摆,脚尖也在地板上磨来磨去。这时候室友推门进来借电吹风,孔长青给她电吹风的时候,室友说了一句:“孔姐你笑的那么开心,男朋友大早上给你电话啊?”孔长青把手机捂住,嘴巴不自觉的撅起,“喏,不是男朋友了啦。”

没有什么比早上的那通电话要提神的了。孔长青来到办公室脸上都带着笑容。中午的时候王梓来了微信,是一段语音,结束上午的工作他似乎有点疲惫了,他说:“你吃午饭了吗?午饭很重要哦,我打算让秘书给我们买一个subway。”孔长青隔了十分钟才给他回复微信,她跑到便利店买了一盒酸奶,又跑到街对面的西餐厅买了一个三明治,然后在水果摊子上买了两个苹果,最后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借了白富美的那本从来不看的《平凡的世界》来摆拍。照片拍的很漂亮,图片软件一处理,这个画面就有了Instagram红人的痕迹。

王梓给她回了第一句:“nice。”

王梓给她回了第二句,五分钟后,“午餐好漂亮,但想看到更漂亮的你。”

孔长青看过的恋爱攻略里面的招数都跑来提醒她,这时候是不是可以拍一张自己的自拍,美图秀秀下然后发给他,这样可以提醒他把这么漂亮的女生赶紧约出去炫耀。但是,孔长青折腾了半天拍出来的自拍照都有点古怪,孔长青想想还是算了——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噘嘴嘟脸45度自拍磨皮美白一百次的女孩子,自己为什么要做她们中间最差的一个呢?

孔长青隔了一个多小时给王梓回复:“现在空气很好,就是有点干燥,没事看看窗外会让我们感觉更好。”

王梓问:“why?"

孔长青想了想,回复道:“在一栋大厦有间自己的办公室不容易,看看窗外,看到别人的窗口,会知道自己的位置。”

下午三点左右,王梓给孔长青电话。孔长青故意没接到。二十分钟之后,孔长青给王梓拨回去,王梓很快就接了,他说:“我一个下午的会,现在才轻松一点,你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透透气?”

孔长青犹豫了几秒钟。她爸妈今天就来北京,总要安排他们吃住之后才能出门。她实在太想见到王梓,她终于还是说:“好啊,那去蓝港那里?可以走一走?喝点东西?”王梓说:“不一起吃饭吗?蓝港那里日餐还不错。”孔长青不想和他太早提到从山东赶到北京来做体检的父母,她担心太快提到父母会给他增加压力,她说了一个谎话:“晚上主管在,我看肯定会加班。不然九点见?”王梓的语气里有真实的遗憾感,他说:“那只有晚上再见了。其实,我现在就想下班去接你,开车的时候给你电话,一路都能听到你的声音。”孔长青的脸红了。

(12)

孔长青在车站看到爸妈的时候眼眶不自觉的红了。妈妈比爸爸走的要快,她拖了一个巨大的轮子有点歪的行李箱,爸爸跟在后面左手右手都提着大行李袋。孔长青知道爸妈又给自己带各种吃的东西了。孔长青跑到爸妈身边,她先不叫爸妈,反而上来就是埋怨:“不是说好了不带东西的吗?又是大包小包的!我在北京又不是在穷乡僻壤的农村!”孔长青她爸有点羞赧地低着头说:“你别说你妈妈啊,是我让她给你带的,她买了一个星期的菜了,你不是爱吃家里的菜吗,烧几个肉菜你可以吃上个十天八天的。”孔长青妈妈则是把孔长青刚刚从她爸爸手里抢走的行李袋再抢到自己手上,嘴里不住说:“闺女手里别拿重物!手指会勒粗了,以后戴钻戒就不好看了。这袋子搁妈妈的行李箱上,你看妈妈一点都不费力。”

孔长青跟在爸妈后面,看着妈妈脚上穿着白袜子和黑色的圆头皮鞋,爸爸穿着红色的玻璃丝短袜。父母两人在二十多度的天气里都穿着薄夹克和针织衫,爸爸为了掩盖脱发和白发在外都戴着一顶鸭舌帽。孔长青心里涌现出一种熟悉的感觉——每年回家都会有的感觉,每次见到爸妈都会有的心情。这种感觉在升职加薪还有考上大学研究生和银行的时候更为强烈。这种感觉可以说是小城姑娘长期自卑心态下衍生的对家庭更强大的保护欲和责任心,也可以说是长年在外不能照顾和陪伴父母的愧疚。

孔长青带爸妈上了刚刚软件叫的专车,专车司机的客气在爸妈眼里又变成了受之不起。孔长青把他们带到一家她之前订的银行的协议酒店,四星,大堂不算豪华,只有一个狭小的电梯可以上楼。爸妈却接连称好。孔长青让他们去楼下的一家西餐厅吃饭,他们嘴上是答应了,但孔长青知道他们最后还是窝在房间里吃一点饼干。

孔长青道:“我晚上有约会,前几天朋友介绍的,人很好,这次我是决定了好好谈一个,最好能谈婚论嫁。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咱们一起去医院。下午再去后海那边转转。哦,爸爸,明天晚上我带你们吃烤鸭啊。你和老朋友约周日中午吧好吗?”爸还只是憨憨地笑着,妈妈却由疲惫的微笑瞬间变化为生动的笑颜。孔长青临走的时候,妈妈还提醒她把口红给补上。

(13)

蓝港是孔长青提议的,其实她去蓝港也不方便,但是蓝港晚上会有一个灯光喷泉,喷泉边上经常有情侣在拥抱或者接吻。孔长青之前一个人逛街的时候,逛累了就坐在喷泉边上,看着喷泉发痴发梦。也多少次幻想过自己可以和男朋友一起坐在喷泉边,可以一起听音乐,一起吃一个冰淇淋,或者什么也不做,就安静的坐着。

孔长青提前十几分钟就到了,事实上她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肚子一直在咕咕叫。王梓提前和她说了声,说是健身房出来的晚,路上有点堵车,让她等自己一会儿。孔长青这次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是不见人来。她抑制住自己要打电话催问他的冲动。她劝自己:何必呢,到就是到了,不到就是在路上。问他再多也只是让自己更焦急。

九点四十五的时候,他总算是到了。孔长青站的时间太久实在是累了,她说:“我们找地方坐坐吧?”王梓说:“今天天气那么好,你不是想散散步吗?”孔长青解释说自己穿了一天高跟鞋实在是累了。王梓有点紧张,他非常绅士地扶着她坐下,帮她把高跟鞋脱掉,然后旁若无人地帮她揉脚。

孔长青急忙把脚往后缩,王梓却执意要帮她揉脚。孔长青挣了几下,也就随他去了。她有点不好意思,下巴往后缩,眼睛里带有几分恐慌,王梓揉了几下就把手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然后故意开她的玩笑:“哦,我说呢,美女的脚果然是香香的。”孔长青更不好意思。王梓有帮她揉了几下,说:“我看你也累了。我们两个去旁边的德国啤酒吧吃点东西。你休息好了,我送你回家。我明天再去你家接你好不好?”孔长青点点头。

这家啤酒吧里客人也不多了,服务员一股要睡觉的懒散样子。王梓点了几样菜和两杯扎啤。烤鸡翅最先上桌,王梓伸手就拿了一个在吃,吃了两个鸡翅王梓忽然笑了:“你看,我都忘记洗手了!”孔长青说:“那?那现在去洗吗?真是不好意思了。”王梓说:“你闻闻手有没有味道,如果有味道的话,你该还我一个人情对不对?”孔长青见他已经把手摊开,只有把手凑过去当真想捉住他的手到鼻尖嗅嗅。这时候,王梓忽然握紧她的手,他眼睛里带着电和光,就这样凝神看着她。孔长青喝了点啤酒的,现在更是浑身发热。王梓握紧她的手,然后亲了她的手一下,他说:“傻瓜,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你哪里哪里都是好的。”

孔长青这一晚整个人都是酥酥软软的,王梓和她散步的时候经常会趴在她的肩膀上,贴着她的耳朵说一些俏皮话。王梓不遗余力的赞扬她,好像她真的是一个非常难得的百里挑一的女人。

到十一点多的时候王梓接了一个电话,他走出十几步才接,说了什么孔长青听不清楚。王梓打完电话似乎有点郁闷的样子,他走过来说,他明天一大早被通知加班,有一个项目特别紧急。孔长青赶紧说自己不需要他送回家,让他注意休息,周末加班之后更要放松。王梓笑着轻轻的拥抱了一下孔长青,他轻声说:“你太好,我都感觉我遇到了一个天使。”

孔长青今夜又是一个美梦。

(14)

早上五点半孔长青就起床去接爸妈。六点多钟的医院人还不算多,先做化验等报告,然后带妈妈去附近吃早饭,和李医生已经约好时间,这关系还是蔡姐介绍的。蔡姐办事非常利落,她把李医生的电话给孔长青,说是已经和李医生说好,也让孔长青不需要和李医生客气,这是她前婆婆多少年的老关系。想到蔡姐,孔长青心里就隐隐作痛。还是应该去看看蔡姐吧?孔长青心里想。

李医生看报告的时候孔长青盯着他的眼睛不敢松口气。李医生仁慈地笑了,孔长青也笑了,李医生把音量放得很大好和他们几个人都解释清楚:“没事的老人家,你看我也有糖尿病,有糖尿病的人多了去了,连美国前总统克林顿都有糖尿病。糖尿病和肥胖一样都只是一种亚健康的表现。您只要控制好饮食,记得准点打胰岛素不会有事的。”孔长青聚精会神地听着,李医生注意到孔长青,他说话间不时扬着头看一眼她,他问:“这是您闺女啊?真有孝心。”孔长青妈妈一听到有人说她闺女好就把不住,自己继续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女儿什么都不用我问,从工作开始老家什么东西都是她给预备好了。她是真孝顺啊,我那些老同事们都说自己家孩子有一半我闺女好他们就睡着了也笑醒了。”孔长青揉了几下妈妈的肩膀,她说:“妈妈您看这回让李医生看一下多好,全家人都放心。”

李医生说:“以后不用来我们医院再做检查了。您在家那边的医院检查完之后,拍一张照片微信上发给我,我帮您看看就行。”孔长青不住的道谢。李医生道:“这是小事,不用这么客气,我和小蔡他妈妈打小就认识。你是小蔡的同事是吗?”孔长青还没说话,她妈妈已经开口,好像母亲都觉得自己有代替未出嫁的女儿回答外人提问的义务。老阿姨道:“我家小孔研究生一毕业就进银行了,现在也是经理。工作是挺好,就是没找到合适的人……”孔长青急忙打住妈妈的话头,李医生笑着说:“不急不急,缘分的事情很难说。我有一个侄子人不错,就是在美国耽误了好几年。我以后可以把他介绍给小孔。”

好不容易带爸妈从李医生办公室出来,孔长青她妈反而打起了精神,她催女儿赶紧和李医生联系着,“这可是终身大事!误了就是误终身!”妈妈总是这套说辞。然而,孔长青心里想,除了结婚,人生也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如果结婚就可以代替全部的生活,那人们为什么不出生就开始择偶,为什么不停止工作只忙着相亲,为什么不一结婚就辞职?社会对个人有多方面的需要,结婚不是任务,而是生活的一种填充,好的婚姻会对生活补充好的内容,坏的婚姻则与之相反。

(15)

爸爸陪妈妈去拿药,孔长青坐在挂号处等着。忽然有一个人叫她,有点犹疑和惊讶的,“长青长青?”,孔长青回头看那人站在她后面两三米远处,孔长青过了好几秒才想出来他名字。

孔长青走过去,“徐明你好。”

徐明一张严肃脸,头发好像没洗,前额头发油腻地贴在他脑门上,他随意穿着圆领衫和运动裤,胡子也没刮。

徐明眉头是紧张的,他关切地问:“你怎么来医院了?身体不好吗?”

孔长青乐了,“那你呢?你来医院也是因为身体不好吗?”

徐明楞了一下,好像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隔了有一会儿,才斟酌用字:“我……我今天来,是帮一位长辈取药。”

孔长青心里怀疑着:一个长辈?也就是说不是他的家里人咯?

徐明走近一小步,盯着她的脸,问道:“你是感冒了吗?最近换季,感冒的人很多。你需要我陪你吗?”

孔长青道:“我没事。”她见徐明还是不放心的样子,道:“我陪我爸妈来,我妈糖尿病一年多了,找了专家给她看看。”

徐明松口气,道:“那叔叔阿姨人呢?下午有安排吗?我请叔叔阿姨吃个饭吧。”

孔长青刚想拒绝,但想到徐明之前一个微信一个电话都没有,现在却提出请我爸妈吃饭,这是客气还是他真心邀请?孔长青辨别他的目光,猜测他的心思。

徐明傻傻地看着她,见她不回答,又解释说:“你们要是有别的安排,就算了。我不是有车吗?带叔叔阿姨出去玩方便点。”

孔长青不想让他跟着去,她脑海里闪出王梓深情的面孔,于是她提醒徐明:“你和我们出去,你那位长辈没事吗?"

徐明说:“没事的,她的药我帮她取好了,我一个亲戚在医院里做医生,还算是方便的。”

孔长青还是想拒绝,但这时候她爸妈取药回来了,两个人眼巴巴地看着孔长青给他们做介绍。孔长青生硬地介绍说这是徐明,是大学同学李娜的老公的好哥们。徐明这时候却显得主动多了,他自然地帮孔长青爸爸接过手上的东西,说:“叔叔阿姨好,周末两天来北京就够累的,大早上还要来医院,真是辛苦了。我和长青都是好朋友介绍的,我们两个也就是朋友。走走走,我带您们一起去吃饭,正好我也饿着呢。”

孔长青她爸妈笑眯眯地跟着徐明走到停车场,徐明的后座上有一个篮球还有一个足球,徐明把球拿到后备箱之后还拿了纸巾把后座擦了又擦。一家子上车后,孔长青妈妈清清嗓子,孔长青爸爸终于开了口,开始循序渐进地盘问:“小徐,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啊。你周末不陪家里人吗?"

小徐:“我爸妈周末就不希望我在家耗着。我只要一在家里看电视就被他们数落,各种嫌弃我没朋友也没女朋友。”

孔长青爸爸:“哦,这么说,小徐这么大了,还没成家啊?”

孔长青妈妈急忙帮腔:“是不是和我们家青青一样,就顾着忙工作啊?”

小徐:“我不知道长青啊,但我觉得吧,也不是纯粹因为忙工作,有时候啊,我就是瞎忙。谈朋友这事吧,我也着急,但是着急也没用。这事儿,得水到渠成。”

孔长青爸爸道:“你们年轻人啊,对自己要求高了,就对另一半也有要求。”徐明道:“我不知道长青啊,我这人对自己就很宽松,对以后老婆就更宽松了。两个人的生活比一个人过要复杂,但如果这两个人过得比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开心,那就是爱情的胜利。”

孔长青听徐明谈到爱情,她看一眼徐明,心里有疑惑:徐明到底对自己有没有意思。如果有意思,为什么见了面不联系自己了呢?如果没意思今天唱的又是哪一出?她又想:徐明他自个儿一点儿都不捯饬,头发乱成这样,却还真是一个心细并且有耐心的人。

孔长青爸爸和徐明越聊越热乎,两个人从北京的交通谈到北京的就业、房价、饮食、天气,然后又说到国家大事沪深股市美金汇率。孔长青听的出来,徐明不是一个能敷衍人的人,甚至当长青爸爸批评特朗普政策的时候,徐明也辩驳几句。孔长青知道徐明在美国待了好多年,他却在自己爸爸胡侃的时候只字不提自己的美国生活经历。这就是徐明的好,孔长青心里知道。

(16)

孔长青没好意思和徐明提自己爸爸想吃烤鸭的事情。但没想到,徐明能和自己心领神会,他中午带自己和爸妈去吃了烤鸭。

孔长青看着爸爸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脸上出现了近乎宠溺的微笑。有的转变只发生在一两年内,两年前孔长青回爸妈家还是一个小姑娘一般的气鼓鼓的样子,和妈妈抱怨自己的室友同事还有老板,和爸爸抱怨北京的交通空气还有饮食。好像就是从去年开始,孔长青上一段恋情的结束开始,孔长青忽然对爸妈有了深层次的依恋,她如梦初醒一般意识到:世界上谁才是自己最重要的人,世界上什么才是自己最重要的事情,对最重要的人应该给予最大程度的关心。一想到这里,她便更心疼自己的父母。她爸爸还没吃完一个烤鸭卷饼,她就已经给包了一个举到他嘴边等着。

在她看着父亲的时候,徐明也在观察着她。徐明前几天没有联系孔长青实在因为家里有特殊情况,他本来想和孔长青说,但怕说了让她误会。他见完孔长青的第二天,他前岳母和前岳父就从沈阳老家来了北京。他前岳父心脏一直不好,这段时间心脏早搏得更加厉害。沈阳有的医生和老人家建议他做一个手术,放两个心脏支架,有的医生却又让他别做手术就在家里静养吃点防止房颤的药。他在美国的几年婚姻生活,几乎有一半时间都是和妻子的爸妈一起度过的。他前妻比他小四五岁,他读博的时候她本科还没毕业。徐明对他前妻时而是兄长,时而是父亲,时而是师友。前妻出轨要和自己离婚的时候,前岳父岳母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但,两个人的婚姻有一个人要放弃了,婚姻也就走到头了。离婚后他回到北京,到现在已经快三年了,三年里前岳父前岳母来北京看病都是他照顾。

徐明是一个善良的人,他现在就想找一个善良的人过单纯的日子。他见长青她爸已经放下筷子吃饱了的样子,就问他爸妈说:“叔叔阿姨累了一个上午了,下午还愿意出去转转吗?”长青他爸看看他妈妈,道:“我没事,我身体不错的。就是长青她妈妈,糖尿病,高血压。今天就是给她妈妈看病的。”

徐明惊呼道:“阿姨今天看的医生是不是姓李?李主任?”

长青道:“是李主任,怎么你认识吗?”

徐明道:“李主任是我舅舅。”

长青妈妈看一眼长青爸爸,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孔长青爸爸笑着和长青说:“你看我怎么说来着,缘分怎么都挡不住。今天李主任还说要把自家侄子介绍给我们长青呢!”

(17)

趁着徐明去洗手间,长青爸妈进行热烈的讨论。“青青这男孩子不错,老老实实的,你爸问他什么他就回答什么,也不藏着掖着的。”妈妈说。“他不是李娜老公的好朋友吗,摸清楚情况,我是对他印象不错的。”爸爸道。

长青说:“你们两个少瞎评判,你们知道他的情况吗,这都恨不得我现在就和他奔着结婚谈恋爱了。”爸妈催促,“你知道,你倒是说啊。”长青便把徐明的年龄,徐明的工作情况,以及最重要的——徐明的婚史都说了一遍。爸妈听到徐明离婚的事情后沉默不语。沉默间隔,徐明恰好回来了。如孔长青所料,爸妈一唱一和地拒绝了徐明下午带他们去公园的提议。长青爸爸甚至坚持不要徐明送他们回宾馆休息,带着她们母女在路边打车。孔长青看着徐明一脸糊涂相地开车走了,心里居然三分侥幸一分后悔——还不是因为现在有了王梓?

孔长青把手机抬高、手指高频动作:hi,加班加的如何?

她拿着手机又痴等一会儿,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王梓都没有给他回复。

她又补发一个歪脑袋的兔子的表情过去,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王梓都没有回信。

孔长青的脸阴了下来。妈妈是最知道女儿心思的,忙拉住她的手:“我和你爸上午都逛累了,下午爸爸还要见老战友,你下午有事就忙自己的吧?”孔长青心想,王梓不理我了,那就真的是没什么事情好忙的了。

快到爸妈酒店的时候,有人给孔长青打来了电话,孔长青不知是谁,所以第一个没接,第二个电话又紧接而来——是徐明。徐明道:“长青,我是徐明。叔叔阿姨刚刚把药遗漏在饭店了,饭店给我打了电话,你们现在在哪儿啊?我给你们送过来啊!”孔长青言谢,再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过来找你取。”徐明说:“你别客气!我们都是朋友!我之前家里有点事,不然我肯定还要请你吃饭的。我还记得,你不是说你港片看多了喜欢吃粤菜吗?我现在过来,如果叔叔阿姨就带您们一起去吃地坛附近的那家?吃完可以在地坛溜溜弯?”听到徐明说起自己喜欢吃粤菜爱看港片,长青便又想起徐明称呼她“小女孩”,那一个“不”字她很难说出口。

徐明过了三十多分钟也就到了,孔长青爸妈已经睡午觉了。长青就在酒店楼下咖啡厅等徐明,拿了药之后又赶紧放到房间的冰箱里,再等她下了楼,徐明已经点了一壶碧螺春等她。长青道:“你爱喝茶吗?”徐明道:“我……我喝茶就喝不出好坏来。但是女孩子很少有喝饮料的,饮茶总比喝可乐强。”长青笑笑:“那我就是一个例外了,我从小学开始就是没有可乐不吃饭。这两年怕胖,自我克制一番总归好一点了。”徐明道:“你爱喝可乐?我也爱啊!我还爱北冰洋,北冰洋你喝吗?”长青挥手叫来服务员:“我们要一个北冰洋,再拿一个杯子。”

徐明打开北冰洋正要喝,长青把杯子放到他的手边,徐明给长青倒了半杯。长青喝了一大口,“是爽啊,有打嗝的感觉。”徐明道:“我小时候是住在胡同里的,每条胡同都有一个小卖部。我小时候买饮料还有帮我妈买油盐酱醋都是去那家小店买,如果货不全了,就宁愿等着,等老爷爷通知有货再买。你不知道,那时候一下学,所有小伙伴都拥到小卖部门口,冰镇的酸梅汤、北冰洋、老酸奶,再来一包干脆面,齐活。”长青笑说:“那时候就不去超市了?”徐明道:“去什么超市啊?东边是小卖部西边是菜贩子,每次光顾都是一份人情,卖冰棍的徐大爷就老和我妈揭发我‘小子今天已经吃了一根冰棍了,不能再给他买了!’”徐明说到这段童年趣事,还挠挠头皮,笑的时候一颗小虎牙跑在嘴外面。这几天不见,他头发剪短了很多,圆脸、圆寸、圆领衫,脖子上的皮纹也都是淡淡的米黄色的圆圈。孔长青喝完杯子里的北冰洋,徐明就给他续上他刚喝过的瓶子里的,长青和徐明在一起非常的放松。

(18)

爸妈下了楼,见徐明依旧是客客气气。徐明人是真憨厚,全然感觉不到长青爸爸明显生疏的举动,还是口口声声叔叔阿姨。到了那家茶餐厅,徐明拿着单子不断勾画,长青说他:“不要点太多,刚吃完午饭。”徐明说:“没事儿,吃不完我打包带回家慢慢吃,我可以吃一礼拜。”长青妈妈笑他:“怎么?没人给你做饭?”徐明道:“我妈陪我爸一起去北大荒摄影了。他们就算在北京,我也吃不了几顿我妈做的饭,而且啊,和您说实话,我妈做饭是真难吃。”长青妈妈又笑了,她是颇为自己的厨艺骄傲的,她道“那你这么长时间怎么解决吃饭这个问题?”徐明道:“我自己会做啊,就做一点黑暗料理瞎对付下。”长青妈妈有了兴趣问道:“比如呢?”徐明道:“土豆火腿豆腐海带金针菇什么的,搞一大锅,加上半袋麻辣香锅调料,炖上半小时,就白饭可以吃一礼拜。”长青妈啧啧道:“一直这样?在美国时候就这样?”

徐明先是不说话,然后看一眼长青,他心想自己和长青都没讨论到自己在美国时候的生活,现在就要被长青妈妈问及了,实在不知说什么。长青会意了,想帮他避开话题,接过他手里的餐单帮他点餐。出乎长青意料,徐明道:“阿姨,我之前在美国结过一次婚。我前妻比我小,是我学妹,但是比我贤惠多了,和她结婚后就一直是她照顾我。”长青爸爸问道:“叔叔可能是多嘴了啊,但是你前妻和你同学又能照顾你,两人怎么会离婚呢?”长青之前听李娜说过一次,说是徐明的老婆坚持离婚,理由是自己爱上了别人。徐明深深吸口气,他说:“可能是和我过日子过的不开心吧,我也没好好照顾她。”话一出口,长青觉察到他的眼圈红了。长青心一动,手在桌子轻轻握住他垂在桌下的手腕。

等菜上来了,徐明和60年代的人一样,还给长青她们一家布菜。长青吃一口虾饺,就赞不绝口。徐明又给长青倒茶。长青爸妈之后话说的都很少,徐明似乎看出了些蛛丝马迹,话也少了很多,好不容易吃完饭去地坛公园的时候,徐明也一个人走在最后。孔长青看不下去,放慢脚步想和徐明一起,但徐明这块木头却不解风情地继续缄默着。长青打破沉默:“能聊聊吗?”徐明:“聊什么?”长青笑了:“就聊聊一年四季你最喜欢北京哪一个季节,川菜东北菜江浙菜粤菜云南菜你最喜欢什么菜式,小狗小猫小鸡小鸭还有鱼你最喜欢什么动物,悬疑枪战古装言情科幻最喜欢什么电影?”徐明总算是笑了,“你还记得?”孔长青说:“当然记得,你是第一个在相亲时候问我这些问题的人。”徐明好奇道:“那他们会问你什么?”

孔长青驻步回首,她说,“你要我和你学一下吗?”

徐明点头,鼓励道:“你说说,以后我也可以学习。”

长青挑衅一般扬起眉毛,尽力吞下音节含糊说话:“是北京人吗?北京户口?北京有房?有车?国企央企?金融?IT?”

徐明乐了:“我们北京人说话有你那么做作吗?”

长青又变了声音,严肃地板起脸孔,尽量不发翘舌音:“你是山东人啊?父母可还好?父母多大了?以后要来北京住吗?我在北苑有房的,不大,就八九十平米,我爸妈身体不好,有时候要靠我在北京住的啊。”

徐明鼓励她说下去,“还有呢?”

长青用起手机做道具,假装在打电话:“Hellen,是我,对,我在外面,刚刚有一个meeting不方便接电话。报价我看到了,这样子肯定不行的,让两个team现在全部standby,我现在就回公司。”长青长吁一口气,放下电话,微笑地说:“那……不好意思咯,孔小姐今天很高兴接到你。我们回聊好吗?”

徐明抗议道:“你们女生不也一样会问一些刁钻的问题?”

长青说:“比如呢?”

徐明掰着手指回忆道:“比如你们会侧面地问有没有房啊,上班在哪里啊,上班时间大概多久啊,坐地铁时间长吗,路上赌吗?上班累吗?手下听话吗?平时怎么缓解压力啊?去的是哪家健身房啊?前女友是怎么认识的啊?距离上次分手隔了多久啊?”

孔长青感慨道:“所以,我们活的多累啊。”

徐明和长青继续往前走,有几个老爷爷在打太极拳,长青父母在老爷爷身后观看。徐明说:“有时候我想想,如果现在退休了该多好。”长青说:“我还有二十五年才能退休。”徐明说:“我有一个退休计划,如果我能挣到一千万我就退休。”长青说:“哦,一千万,包括房子吗?包括股票吗?算不算通货膨胀和人民币汇率呢?”徐明却仿佛早已深思熟虑一般侃侃而谈:“如果一个人想要的生活是物质唯一或者物质第一的,即使我们退休了生活也和上班一样。问题的关键是我们需要什么样子的生活,要奋斗所以我们去创业,要安康所以我们朝九晚六。金钱是为生活服务的,我想我们不能做物质的奴隶吧。”长青知道徐明说的对,但是心里无数大山重重压来:车、房、钻戒、婚礼、生儿育女……生活对个人来说,有时候是一个无解的答案。往往生活比我们自己的选择要走得快一百步、一千步。这些心里话孔长青一时间又无从和徐明说。

长青这时候想走过去和父母会和,却被徐明叫住了。徐明道:“长青,我是一个实在的人,我很少会对别人说谎。”长青道:“你有话要和我说?”徐明道:“是。”

徐明说:“我能猜出来叔叔阿姨对我之前的婚史有芥蒂。这很正常。换位思考,如果你是我,我是你,你离了婚回到北京,除了父母留给自己的那套房子,几乎一无所有——我是说,既没有功成名就,长相条件也只是芸芸众生,并且,你有过一次婚姻。我想,拒绝我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长青,我觉得了解我这个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让你有兴趣愿意来了解我是一件对我来说非常困难的事情。我很想继续见到你。”

长青正听得认真,见徐明止住了话头看着自己,她只有尴尬地接了一句话:“如果我不想见呢?如果我对你没有兴趣呢?你会怎么办?”

徐明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我会祝福你。”

长青其实很想问徐明一句,“你连追都不想追吗?”但这句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徐明年纪也不小了,他值得一个和他情投意合、三观相符的女人和他一起度过一段两人共同约定的时间。而长青呢?长青知道,至少在今天,现在,她真的看不上徐明。换言之,如果今天决定和徐明在一起,不出一个月,她就会从心底里觉得委屈。


孔长青居然想找一个百分百适合自己的人 是一个长篇小说,如阅读愉快,可以收藏同名豆列,关注最新更新。欢迎分享,欢迎喜欢,欢迎给我豆邮:)

豆列 孔长青居然想找一个百分百适合自己的人:同名豆列更新

作品首发 个人公众号:牧马放南山。

牧马放南山
作者牧马放南山
72日记 4相册

全部回应 10 条

查看更多回应(10) 添加回应

牧马放南山的热门日记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