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鳄鱼的黄眼睛》

不开灯 2010-02-19 18:12:10


没有谁比没落的贵族更难翻身的了。穷人什么都没有,却有放手一搏的勇气。有钱人什么都有,更有求新求变的动力。而没落的贵族,没钱、没勇气,却被自尊和骄傲的枷锁死死地困在象牙塔中。这个事实反映在《鳄鱼的黄眼睛》中,也反映在当代法国文学的窘境中。

 

在政治上,法国始终是欧洲的贵族。法兰西帝国是欧洲最早建立封建制度的国家,欧洲大多数王室贵族都和法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法语更是欧洲的贵族语言。在文学上,法国也是当之无愧的贵族。卢梭、伏尔泰、巴尔扎克、雨果、福楼拜、左拉、普鲁斯特、纪德、罗曼-罗兰、梅里埃、卡缪这些都享誉国际的法国作家,历年来更有13位法国作家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法国文学一向是世界文学重要思潮、流派的发源地。

 

然而这样的法国,却在当代的文学史上,逐渐发黄褪色,不及他的邻国英国、德国和西班牙那般多彩璀璨。要说法国文学已然退出世界舞台,难免欠缺公道,毕竟法国作家勒-克莱齐奥(Jean-Marie Gustave Le Clezio)拿下了2008年度诺贝尔文学奖的桂冠。但是法国的文学确实已经失去过往的影响力,很久没有出现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作品,在作品的风格上,也见不到百家争鸣、推陈出新的景象。虽然偶有畅销作品出...


没有谁比没落的贵族更难翻身的了。穷人什么都没有,却有放手一搏的勇气。有钱人什么都有,更有求新求变的动力。而没落的贵族,没钱、没勇气,却被自尊和骄傲的枷锁死死地困在象牙塔中。这个事实反映在《鳄鱼的黄眼睛》中,也反映在当代法国文学的窘境中。

 

在政治上,法国始终是欧洲的贵族。法兰西帝国是欧洲最早建立封建制度的国家,欧洲大多数王室贵族都和法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法语更是欧洲的贵族语言。在文学上,法国也是当之无愧的贵族。卢梭、伏尔泰、巴尔扎克、雨果、福楼拜、左拉、普鲁斯特、纪德、罗曼-罗兰、梅里埃、卡缪这些都享誉国际的法国作家,历年来更有13位法国作家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法国文学一向是世界文学重要思潮、流派的发源地。

 

然而这样的法国,却在当代的文学史上,逐渐发黄褪色,不及他的邻国英国、德国和西班牙那般多彩璀璨。要说法国文学已然退出世界舞台,难免欠缺公道,毕竟法国作家勒-克莱齐奥(Jean-Marie Gustave Le Clezio)拿下了2008年度诺贝尔文学奖的桂冠。但是法国的文学确实已经失去过往的影响力,很久没有出现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作品,在作品的风格上,也见不到百家争鸣、推陈出新的景象。虽然偶有畅销作品出现,但却很难跨出法国边境,在世界文坛中激起涟漪。

 

这样的情况,或与法国人的自尊自傲有关。法国人向来瞧不起英语系文学,以说法语、写法文为高尚的代表。然而,法国在世界政治和经济舞台上,逐渐退居二线,被美国、英国、日本、德国、甚至中国给超越。文学毕竟是温饱后的思想产物,文学的亮度难免反射出口袋的饱满程度,而全球化的加速,也使文学超越过境的限制、产生立即性的相互激发效应。越是谦卑、包容的国度,越容易在当代文学上散发光与热。法国人显然很难咽下自己的骄傲,低下身去向其他语系学习和请益,结果就是法国作家陷入固步自封的困境,而当代文坛中缺少了法国的身影。

 

《鳄鱼的黄眼睛》是法国女作家凯特林-彭歌的作品。书中对矫揉造作的高级资产阶级有颇多的辛辣讽刺。这本书和另一个法国女作家叶妙丽-芭贝果的作品《刺猬的优雅》相映成趣。都是以一个其貌不扬、但内心善良、充满才学的女人为主角,并借此讽刺周围那些富人、有身份的人的虚伪、势力、空洞和浅薄。相比之下,《刺猬的优雅》在人物的设计上较为创新突出,但《鳄鱼的黄眼睛》却在文笔流畅和节奏轻快方面胜出,实际上,《鳄鱼的黄眼睛》的对白犀利、文字隽永,充分展现作者的文学功底,只是在情节的铺陈和设计上,缺少令人拍案惊奇的部分,毕竟当代的读者,在历经速食文化和网路文化后,对小说的要求已经远超过二十世纪的读者,光是一支绝佳的文笔和一个善意的主旨,不足以满足他们难以餍足的胃口。

 

艾丽丝-杜班四十四岁,高个子,棕色皮肤,身形苗条,一头黑色头发,一双如两湾湖水的幽蓝眼睛。她二十岁时赴美求学,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念电影。六年后以第一名毕业,并得到拍摄一部三十分钟影片的机会。三十岁不到,赢得了圣丹斯电影节的一个奖项,准备要拍摄一部大家都说是最棒的长片,却突然从美国回到法国,嫁人了。艾丽丝的丈夫菲利普-杜班是个美男子,但个性稳健,他开了家国际律师事务所,专打难打的官司,与国际大律师行都有业务往来。儿子亚历山大则是个学习力优异的乖儿子。

 

安东尼-柯岱斯做过十年欧洲区贸易经理,有着古铜色皮肤、总是激情洋溢,所穿着的西装都是最好的剪裁,最上等的布料。他的薪水很高,年底最后一个月拿三个月薪资,有好的社会保险,休假日加总甚至超过他的法定假期。一天,安东尼工作的公司被收购了。他被炒了鱿鱼。后来,他的老同事一个个找到了工作,接受了比以前低的薪资,权责不比以前高的职位,以及到国外工作的种种不便,只剩他还在看各种求职资讯。

 

米莱娜是美容院的美甲师,充满活力,但有些拘谨、腼腆。安东尼是陪女儿去美容院时认识米莱娜的,和米莱娜在一起的时候,安东尼自我感觉很好,米莱娜让他感到自在,让他安心。

 

马塞尔-戈罗贝兹的父亲是裁缝,母亲帮人洗衣服,他是八个孩子中的一个。从一个不知名的化工学院取得文凭后,马塞尔在一家蜡烛厂找到了他的第一份工作,并在那里学会了一切。他借了钱收购一家经营不善的公司,然后是第二家....。之后他开了个家具装饰店,一家,两家,....,九家,就此经营成全国性的连锁店。但是有一天,一个大型供应商告诉马塞尔,说他的店什么都好,就是少了点品位。于是他娶了昂丽耶特。

 

昂丽耶特是个清贫却出身名门的寡妇,比谁都有品位。她在丈夫死后,独自抚养两个年幼的女儿。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她,应聘了马塞尔的店面陈设设计师工作。很快地,马塞尔爱上这个代表着他无法进入的上流社会的女人。昂丽耶特古板、不解风情,但花起钱来却很痛快。她汲取他的钱财却从未给过他任何东西,既没有给他她的人,也没有给他她的心。他当初娶她以为可以借此抬高身份地位,但她这电梯却从未离开过一楼。

 

若西亚娜为马塞尔工作了十五年。她做了他的秘书之后,不久就倒在了他的床上。她拥有的唯一文凭是一所教她打字和拼写的蹩脚学校的证书,和一份乱糟糟的履历。自从和马塞尔在一起后,若西亚娜就张开了,又胖又壮。

 

约瑟芬-柯岱斯是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的研究员,研究十二世纪女性的专家。约瑟芬从小就是个丑小鸭,不怎么讨人喜欢,不会打扮,喜欢钻研深奥论文、复杂词句及冗长的研究。她四十岁了,身材发福、穿着邋遢,缺乏社会交际能力,还是整栋公寓中最后一个知道自己丈夫有外遇的人。她是《鳄鱼的黄眼睛》的女主角,是艾丽丝-杜班的妹妹,是昂丽耶特-戈罗贝兹的女儿,是安东尼-柯岱斯的妻子。以前,报税、算账、贷款、买车、通水管都是安东尼负责的,约瑟芬只负责家务和两个女儿的学业。如今,安东尼离开搬去和米莱娜住。约瑟芬得一肩挑起所有的事情,而小女儿若依才十岁,大女儿奥恬丝虽然十五岁了,却打心眼底瞧不起自己的母亲。

 

陷入困境中的约瑟芬,做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和自己的母亲决裂,拒绝她的任何资助。昂丽耶特从来就不喜欢这个小女儿,觉得她不懂打扮,不够高雅,嫁的不好,做的工作不称头。约瑟芬受够了母亲这种态度,不想看她对自己的生活指手画脚。只有艾丽丝的丈夫菲利普对约瑟芬主动伸出援手,请她帮忙翻译公司的法律合同和文件。菲利普和约瑟芬的关系从来不亲近,他对妻子的这个妹妹只有很模糊的了解,不过他知道她不是个会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于是约瑟芬赚到了一笔不多不少的钱,暂时可以将自己和两个女儿救出困境。当约瑟芬将支票存进银行账户时,却意外发现自己的丈夫安东尼向银行贷了一笔金额不少的钱,而自己是担保人,必须替他偿还拖欠的款项。安东尼带着情妇米莱娜去了非洲,在那里养起鳄鱼,想借此东山再起。可惜安东尼是个理想高远但不懂实务的生意人。

 

约瑟芬这回几乎要绝望了,养活自己和女儿已经耗尽她的所有力量,现在还要负担安东尼的贷款。于是当艾丽丝提议由约瑟芬捉刀代写一本以中世纪女性为主角的小说,约瑟芬只是略为犹豫一下,就同意了。艾丽丝衣食无缺,还有人人称羡的丈夫和儿子,但却无比怀念那种被所有人围在中心的感觉,因此她在宴会上不经意地提起自己正在写小说,而故事的大纲则是约瑟芬常常挂在嘴上说的那些内容。这本来是个无伤大雅的小小吹嘘,但没想到其他人竟然把它当回事广为宣传,结果艾丽丝骑虎难下,不得不找约瑟芬帮忙。

 

无需意外,约瑟芬写的书大受欢迎,而艾丽丝在媒体面前的表演,更让这本书成为话题。艾丽丝享受了所有的关注,也如约将所有的金钱收益都给了约瑟芬。但这本书却成了姐妹俩命运的转捩点。无意间,艾丽丝的丈夫菲利普得知了约瑟芬才是书的真正作家。而当他坐在书房、打着电话提及这件事时,艾丽丝的儿子亚历山大和约瑟芬的小女儿若依正躲在书房的壁柜里。若依转头又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姐姐奥恬丝。菲利普对艾丽丝本来就已经感到不满。年轻时,艾丽丝就是因为窃取他人的创意而被逐出美国电影界,当时担任艾丽丝律师的菲利普因为爱上了这美丽聪明的女人,千方百计将她救出泥淖,还娶了她。但近几年却发现艾丽丝从来就不曾爱过他,事实上,除了自己,她谁也不爱。而这次窃据约瑟芬作品的行为,让菲利普对艾丽丝彻底失望,决定带着儿子亚历山大离开她。

 

奥恬丝的情况则是另一种状况。奥恬丝一直都瞧不起自己的母亲,觉得约瑟芬是个懦弱愚蠢的女人,被所有人利用却不自知。始终穿着光鲜的父亲和举止高雅的阿姨是她向往的典范。父亲不负责任地抛下两个女儿,阿姨无耻地冒名母亲的作品,让奥恬丝非常愤怒,但母亲这种任人欺负的态度,让她更生气。当奥恬丝得知父亲在非洲死于鳄鱼之吻时,她决定要站出来,捍卫母亲的权利,也确保一家三口未来的生活。于是她在电视台接受采访,公开宣称自己母亲才小说的真正作者,还拿出了母亲的电脑,展示里面所储存的各阶段文稿。在从电视台回到家的计程车上,奥恬丝想了很多,慢慢理解了母亲为什么会同意为艾丽丝捉刀,懂得母亲为了自己和妹妹牺牲了多少。而自己出面说出事实,一方面是因为看不惯母亲的懦弱,另一方面不也是因为自己终究是爱母亲的,不愿看到她的善良被被人滥用了。

 

当约瑟芬在电视上看到了女儿的宣言,她高兴的掉下了眼泪,这是第一次有人出面捍卫自己的权利。她决定要继续写作,用自己的名字也许没有像姐姐那样的号召力,但是她愿意试一试。约瑟芬还凭着自己的一片真心,赢得了一个爱她的男人,这男人刚好拥有赛似男模特儿的外貌,以及高深的学问,尽管并不富裕。约瑟芬的母亲昂丽耶特被丈夫马塞尔-戈罗贝兹抛弃了。马塞尔搬出去和情妇若西亚娜住在一起。若西亚娜虽然没有昂丽耶特的好教养和好出身,但是她愿意为马塞尔生孩子,愿意为他付出她所能付出的一切。艾丽丝也失去了丈夫菲利普和儿子亚历山大的爱,必须紧紧拽着即将失去的青春,独自面对孤独的未来。米莱娜虽然失去了爱人安东尼的陪伴,但她决定将自己那个起步良好的美容事业拓展到中国,也已经找到愿意资助她的客户。

 

《鳄鱼的黄眼睛》是个格局不大的小说,故事内容围绕在两个反差极大的姐妹之间。这本小说让人想起了1989年的一部法国电影《美得过火》,电影中的男主角有个美得让人羡慕不已的妻子,以及两个出色的孩子。然而男主角却不可自拔地疯狂爱上一个其貌不扬、身材肥胖的女人。这部电影赢得戛纳影展的评审团大奖和凯撒奖的最佳电影等多项荣誉。看来,在这个无所不用其极地追求美丽和优雅的法国,很有些人对这样的审美观和价值观感到腻烦,转而关注内在的美与善。很多去过法国的人,都对这个国家留下了美丽但骄傲、高雅但不友善的印象,也许法国人自己也对这样的不和谐感到不安,而有了像《鳄鱼的黄眼睛》及《刺猬的优雅》这样的作品。

 

《鳄鱼的黄眼睛》尽管格局不大,但是作者的文笔犀利,书中处处可见尖酸的讽刺,和妙不可言的嘲弄,相信很多女性可以在其中找到许许多多的共鸣点。只是其中对于外表美丽、举止高雅的女性的描述和结局安排,过于片面和一厢情愿,颇有些阿Q的精神。而对外表普通、但内心还算善良的女性和男性的描述和结局安排,则颇有乡愿之情。毕竟<美丽=自私=恶有恶报>以及<普通=善良=善有善报>这样的等式,在现实社会很少成立,不论所谓的“普通”的人怎么样努力去祈祷、去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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