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里那些怪物、僵尸、人皮是怎么做的?我和一位特效化妆师聊了聊

见人手记 2017-01-03 21:17:15

在肖进工作室的一面墙上,是明星的头部石膏像,这意味着,他已经为这么几十个明星做过特效化妆了。不仅如此,《寻龙诀》的僵尸、《狼图腾》里的马和狼、《画皮2》的“换皮”……统统都是他的团队制作的。

嗯,放前头吓吓人

肖进做过曾十几年的普通化妆,陈逸飞指导的《理发师》,姜文跟赵薇主演的《绿茶》……化妆负责人都是他。但特效化妆才是肖进真正想做的,在他工作室的一面墙上,是明星的头部石膏像,这意味着,他已经为这么几十个明星做过特效化妆了。不仅如此,《寻龙诀》的僵尸、《狼图腾》里的马和狼、《画皮2》的“换皮”……统统都是他的团队制作的。

特效化妆师肖进

电影《寻龙诀》里,当浑身长着树根、挂满蛛网萨满护法出现和日本兵僵尸突然全部复活、蠢蠢欲动的时候,戴着3D眼镜的观众都不禁往影院椅子背上靠了靠——它们太逼真,像要钻出来了。

幻觉之中,刘晓庆的手下Mark抓住她的手请求尊师相救,刘晓庆颤抖地说:“我没有法力,只有带麻醉药水的戒指,我救不了你!我脑袋里长了东西……”说完她摘下假发,露出全片最吓人的一颗脑袋——那是一颗带着十几厘米长伤口的头,几乎不剩几根头发,网友戏称是“棒球脑袋”。逼真的效果让观众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肖进的工作室,上下两层,各处都有可能伸出个吓人的玩意儿……

得益于特效化妆的技法,萨满护法、日本兵僵尸以及刘晓庆被丑化的脑袋……才能为观众逼真地打造出一个亡灵、墓地世界。而这些形象的制作,都出自特效化妆师肖进和他手下的团队。

而在此之前,肖进开始为人所知是因为他给《画皮2》制作那场水下换皮的实体特效,那场戏是这部电影最大的看点之一。周迅(饰小唯)拨开的脑后闪出蓝色的幽光,而她的皮在水中慢慢漂浮,显得柔软而有质感,仿佛吹弹可破。而整个皮囊的设计则需要人物的精密身体尺寸、弧度等参数。在《画皮1》中,皮囊只有三种类型,分别是脸皮、整个头部的皮和从头到脚的皮;而在《画皮2》里,皮囊要根据不同的软硬度、颜色和粘贴部位做成七八种不同的尺寸、以及不同质地的皮来展示狐妖出水后、皮在水中漂浮的质感以及周迅的手在公主皮肤里面游移的感觉。而小唯脸上的裂纹,是用发泡乳胶做的假皮,做得很薄、分成很多片,贴在她的脖子上、脸上。

画皮里白发冰裂妆的周迅躺这儿了

见到很多明星石膏脑袋

肖进的工作室位于北京东五环外的一个不大的艺术区里,推门进入工作室,却别开生面,每个角落、楼梯边,都可能遭遇怪物、僵尸、人皮、毛发……跟随拍摄的摄影师说,“这儿工作的人怕是不敢加班的。”肖进笑,“都是我们亲手做的,怎么会害怕呢?”但当记者站在二层阁楼上,往躺着的僵尸、植物怪走去时,楼板随着轻轻抖动了几下,浑身血浆、狰狞着肉体的僵尸也跟着晃了晃手,着实心里一惊,得往后退了几步,缓缓神。

在肖进办公室外,几只“出演”过电影《狼图腾》的狼排成了某种阵势,但大多低垂着头。“《狼图腾》我们将近做了一年半的时间,这个电影我们学到比较多的事怎么制造仿真动物,这些动物在拍摄时怎么用。”肖进向记者展示了其中一只狼头,“它的玄机是,它的嘴可以开合,下面有机械来支配。银幕里我们做了好多不同姿势假的狼,即便有驯狼师,真狼也是不可能那么配合你拍摄的。”

“狼在咬着马往前跑,不可能用真狼去咬着马去往前跑。马我们用真的,而那只狼得用假的,把假狼的肚子里面放根带子,然后把这个带子缠在真马的身上。让马跑,同时后面有人打那个马,感觉是狼在咬着马在跑。然后激怒马,让马去踢那个假狼。”

“其中的一场戏的马有几个特写镜头,我们把假马摆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冰湖上,好几个晚上,我们半夜跑过去往马身上浇水,让水顺着马毛结出冰溜子。它嘴边上流的血,也是这么一点点浇成的,这样才逼真。”肖进回忆起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内蒙,他和同事一起把制造出马的身体一部分陷入了冰湖,并且浑身冰碴的效果,观众感到,马在垂死前苦苦挣扎,冰把它凝固在那里了,非常有戏剧张力。

还记得吗?《狼图腾》里的人、马、狼都在这儿呢

“狼王在快死之前的挣扎一场戏,它跑了多少公里以后累得不行了,一下子头垂下来,然后前脚也低下来,最后整个身体都趴下去。那个过程也是不可能靠真狼去表演,所以我们在拍摄的时候用假的狼。假狼上面有好多威亚线,它脚下面也有操纵杆——这个假狼里有很多机关,通过这些机关的操作,假狼运动起来的姿态跟真狼几乎一样。后期电脑再在我们这个基础上,把我们假狼的眼睛换成真狼的。”

另一面墙的整个柜子里存放着一堆人皮,肖进指给我们看:“这是《智取威虎山》里梁家辉的鼻子,电影里我们只做了家辉哥的鼻子和额头。”他取出来让我们细看:“这些鼻头的毛孔都是我们一点点雕的。而额头上,我们加了一点点假的硅胶的皮,看上去像肉一样。但这个电影拍完以后,家辉哥给我们介绍了好多活儿。”

“白百合在《滚蛋吧,肿瘤君》里有一场剃头的戏,好多人来问她,是真剃了啊?我们其实做了一个假的硅胶头套,然后把这个硅胶的头套,像做马鬃一样把头发一根根种在硅胶头套里面,然后把这个硅胶头套再化妆在百何的头上,再去剃。在没有这个技术之前,一般会先拍演员的脸,一副很痛苦的表情,然后拍另外一个替身剪头发,最后把它们剪在一起。但是特效化妆让导演可以完全可以展现演员头发怎么一点点剃下来的整个状态。”

肖进说,过去中国也有特效化妆,比如1984版的《西游记》里,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以及各色妖怪都使用了特效化妆。但那时并没有特效化妆师这样一个职业,大多分工模糊,可能是普通化妆师来做,也可能是别的什么部门来做。在技术不太完善的年代,很多明星比较抗拒特效化妆,因为觉得要化那么久,效果还不一定好,我干嘛非要折腾自己?但通过现在的技术,因为足够逼真,它让演员戏路变宽了。“我们帮助演员去塑造一个个角色,只说年龄,一个人足以从十几岁演到一百岁了。”

途经这几个人,我几乎是跳着走的,吓尿了……

Q=见人手记

A=肖进

肖进在化僵尸妆

Q:特效化妆包括哪些内容?

A:总的来说,电影特效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大家经常听说的电脑特效,CGI;还有一类就是实体特效,就是这种实实在在的,你用手能碰到的,叫实体特效。当然现在电脑技术越来越发达,很多那种奔跑的那些动物,都用电脑特效来做,但是跟演员有关系的,还是用实体特效。

肖进在为黄晓明化老年妆

Q:既然能用电脑来做,为什么还要做实体的?它优势在哪儿?

A:拿《寻龙诀》来说,我们做的那些尸体是360°无死角的,即使不穿衣服也可以随便拿去拍。它们是一个个完全原创的实体雕塑。草蜢把知青整个卷起来,然后往地上一落,随着镜头的移动能看到地上的尸体有三个,这三个尸体每一个我们差不多都要做两个月。但是那个镜头在电影里面一闪就过去了,然后我一看两个月没了,再闪一个两个月又没了。但这样的实体特效其实能给导演更大的创作空间,他想怎么拍怎么拍——每一寸肌肤都可以拍特写。

我之前做《狼图腾》的时候有个经验,就是你给电脑特效一张白纸让他去画是非常困难的,而你给了他一些基础的东西,他再去改相对来说会比较容易。所以电影一定要是电脑特效和实体特效来合作才显得真切,特别是演员表演的部分。《智取威虎山》里的座山雕,我们给梁家辉做了鼻子和额头这一块,电脑特效也不是做不了,但做出来有可能就是一个动画片——人的表情会根据感情变化啊。如果你通过实体化妆贴在脸上,那样传达出来的东西会更真实。

但是比如《侏罗纪世界》,那些恐龙就是电脑特效做的,因为它们并没有太多微小的表情和表演。但是如果需要跟演员有接触、有毛发和表演,国外最顶级的技术也能做到逼真,但国内不行,并且成本很高,目前来看还是实体特效靠谱,而且方便导演现场掌控。

《寻龙诀》里的刘晓庆

Q:能讲讲《寻龙诀》里刘晓庆取下假发后的造型是怎么制作的吗?

A:在给刘晓庆老师头部取模后,在相应位置雕塑出开颅手术后的伤疤效果。然后进行翻制,制造出仿真肤质的硅胶假体,戴上去就是一个假的光头。然后在上面做了一排假的钉子钉在她的头上。还做了几组假的毛发勾在纱边上,我们给这些假的毛发编号,不同的编号所在的位置不同,然后再把这些给她都粘在头套上。最后面部伤效处理也让整体效果统一符合剧情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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