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城市的十个要素

墙头马上Hao 2016-12-31 20:40:50

罗马夕阳

作为城市规划师,经常会被人问到:你说哪个城市最好? 每次听到这个问题,就觉得很难回答。虽然对城市有各种各样的评价标准,指标满天飞。但说哪个城市最好,还真是个主观的喜好问题。就像评价美女一样,哪怕是黄金三围加天使脸蛋,但组合在一起你未必觉得顺眼。所以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基本等于说自己最喜欢哪个城市,只能得到非常个性化的答案。王小波的《红拂夜奔》里有这样的话:大隋朝的人说,洛阳城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城市;唐朝的人又说,长安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城市;宋朝的人说,汴梁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城市。

“一切始于格但斯克”:城市让人如此迷惘

所以遇到这个问题,我脑子首先蹦出来的就是《钟鼓楼》那首歌的歌词:“这个问题怎么那么的难,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 不过,作为职业规划师和业余背包客,这些年下来,也走过几百个各种各样的城市。看得多了,多少也总结出自己的一些固定偏好。针对这个难题,我觉得不如这样回答,理想的城市应该具备哪些要素?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如果能符合一下十点,就算是“最好的城市”。 1.气候宜人 让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旅行,是从阴雨绵绵的都柏林,直接飞到阳光灿烂的巴塞罗那,仿佛经历了世界的变换。如果可以选择,温暖、湿润,晴空万里的城市一定是我的首选。一位在世界各地教书的地理系教授说,意大利南部和加州,是他认为居住最舒服的两个地方。这两个地方都是地中海气候,夏天阳光灿烂,干燥的高温也让人比较能顾接受;冬天则是温暖湿润,气候宜人。相比之下,北欧、加拿大有不少城市也挺不错,但是考虑半年的冬天,就让人让而却步。澳洲沿海的一些城市也很不错,比如悉尼。一个朋友选择移民那里的原因就是:冬天不用暖气,夏天不用空调。

葡萄牙科因布拉海滨小镇

2.亲近自然 “人,诗意的栖居”,这句常听到的话来自诗人荷尔德林。他还有另一句诗:“如果人群使你却步,不妨请教大自然。” 作为人工建成环境,能够和自然环境融为一体的城市无疑具有很高的宜居度。印象比较深的是,于一个冬日到春城昆明参加会议。会议在海埂会议中心举办,开完会后过了马路便是海埂大坝。上了大坝,便与游人共同进入了《琅琊榜》的场景中:无数的海鸥在滇池上空飞翔,滇池上有着若干帆船,远处的西山则雾气弥漫,夕阳中的景象俨然一幅山水画卷,让人过目难忘。在一个像花园一样的城市中漫步,市民的幸福感绝对不低。

每年冬季大批海鸥飞到昆明滇池过冬

斯德哥尔摩市郊

3.老城区 老城区是城市最大的魅力所在。老城不仅有着深厚的历史积淀,散发着迷人的文化气息,而且往往功能混合、尺度宜人。老城区特别有生活气息,菜市场、路边小店、露天集市,无不透露着浓浓的市井气息。对于外来人和本地人来说,都很适合随意逛逛。相比之下,没有老城区的城市,总是给人这样的感觉:尽管满眼都是高楼大厦,但总好像少了点人间烟火的那种滋味。有些新城甚至看上去像经济开发区,到处都是缺乏人气的方盒子,让人一进去就感觉自己好像进的是富士康。

葡萄牙波尔图,从杜罗河南岸眺望的北岸的老城区

4.林荫道 我对林荫道有着特殊的爱好,在一个城市的林荫道上漫步,总让人感觉到旧时光的美好。如果说好的城市是个美人,那么林荫道就是这个美人的丝带,让城市柔美起来。以前人们谈恋爱,最常规的活动是“轧马路”,那必定是在有着树荫的道路旁溜达。 林荫道曾经是我国不少城市的骄傲。如今的迷妹只知道郑州出了六块腹肌的宁泽涛,却不知这座城市当年被称为“绿城”,几乎所有的主干道两侧都是高大的法国梧桐。可后来,随着机动车道的拓宽,林荫道都成了过去的回忆。类似的故事还发生在南京,“砍树市长”为修地铁,让这座城市失去了林荫道这张迷人的名片。还有很多城市就不提了,说多了都是泪。

葡萄牙波尔图的林荫道

印象最深的林荫道,还曾被誉为“欧洲最美林荫道”的巴塞罗那兰布拉大街。宽阔的步行道位于路中间,两侧是单向机动车道和临街步行道。中央的步行道两侧是连续种植的悬铃木,烈日炎炎的夏日也让行人清凉舒适。道路两侧的建筑风格统一,立面精美典雅,美轮美奂。特别是这些楼上还经常悬挂着巴塞罗那球队的巨幅海报,让我这个巴萨球迷难以忘怀。

巴塞罗那兰布达大街

5.公共交通 公共交通对于城市低碳、环保的可持续发展有着重要的意义。除此之外,公共交通也是对包括外来人在内的大众友好的一个标志。公交让没有车的步行者感到方便,让游客们快速融入这个城市。记得在加拿大时,在多伦多那个典型的蔓延式的北美城市中,不发达的公交让我经常长距离步行,在风雪中吃尽苦头。而当我第一次到了法语区的蒙特利尔,一下灰狗巴士,就感受到了那里紧凑的城市和发达的公交系统。让我顿时老泪纵横,一下子有了回到欧洲,甚至是回到了家的感觉。此外,公交也是一个社交场所,每天都有鲜活的剧情发生。每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我都喜欢坐一下当地的公交,除了交通的目的,还可以体会当地的人文风情。

里斯本有轨电车,年复一年的运行,把人带进旧时光里

毕尔巴鄂的公交车

6. 友善的人 莎士比亚说,“城市即人”。有着友善的市民的城市,一定是个有温度的城市。一般来说,经济发达、和谐宜居的城市,往往会有更好的人文环境,市民也更加友好。不过地域文化的影响也挺大,不同地区的人的性格,也大不相同。北欧尽管非常发达,而且帅哥美女遍地。但是不知是不是太冷的缘故,那里的人总让人感觉有点冷漠,尽管他们可能内心并不是这样。朋友在瑞典,每当提到瑞典人时,总会皱眉:他们都不坏,但是太冷了...... 相比之下,南欧有着绚烂的阳光,也有着更加热情洋溢的人们。尽管那里经济相对北欧不那么发达,但是人的热情有着别样的吸引力。对于陌生人,他们哪怕不贴面吻,也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哈瓦那海滨大道上的姑娘

7.海滨 海滨城市绝对是大众情人,在人们脑海中有着各种浪漫的意象。各种广告一般都会用这样的场景渲染理想生活:阳光、沙滩、比基尼。滨海的城市,一般气候不太差。曾经有一个厦门大学的学生给我说,每次骑自行车从校门口出来,迎面就是白城海滩,一路沿着海滩骑下去,心里就能获得一种宁静。如果不临海,那么城市最好有湖或河流等大片的水域。水给城市带来灵气,一个完全没有水的城市,该是多么枯燥无味啊。

南欧海滨:阳光,沙滩,比基尼

哈瓦那城市全景

爱尔兰都柏林市郊海滨

8.规模适中 人们喜欢大城市的热闹,也向往小城市的宁静。有研究表明,人口达到50万人以上后,城市的聚集效应才开始显著。所以要想拥有比较丰富的服务设施,又不想居住在喧嚣拥挤的特大城市,那么中等规模的城市可能是你的理想选择。欧美50-100万的城市大概符合这个标准。亚洲城市密度更高,可能100-200万人口比较适合。世界上宜居城市,大多规模都在这个区间内。当然了,这只是说那种适合悠闲过日子,提前步入退休生活的节奏。如果喜欢拼事业,那还得是北上广深、香港纽约伦敦那样的大城市。

爱尔兰小城考克

9.国际范 如果能自由选择居住地,那么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宜居他出,而具有国际范的城市,无疑对于世界各地的人们都很有吸引力。国际范的城市能吸纳各国的人口,传递世界的信息,让人眼界开阔,心胸宽广。德国的法兰克福,人口不多,却是欧洲的一个重要交通和交往的中心。曾在那里遇到一个沙发客主人说,因为接待世界各国的沙发客的缘故,他的孩子才刚上小学,就已经在家中见识到世界各地的人了。另一个沙发客则说,“我不去世界各地,但是世界各地来找我。”这样的城市的市民,无疑会有更宽广的视野。

多伦多密西沙加机场:作为最国际化的城市,多伦多过半人口为移民

10.体育运动 好的城市,不一定拥有知名的球队和球星,但一定要为市民提供各种体育活动的场地。在这样的城市中,会形成一种全民健身的氛围。市民是健康的,那么城市也就是健康的。在欧美的一些城市,经常在路边就能看到大量的各种免费开放的球场:足球、橄榄球、篮球等。路边经常有跑步和骑自行锻炼的人们。孩子们早早放学后都去运动场参加各种比赛,场上各种肤色的孩子们浑身肌肉,斗志昂扬,激情无限。联想到我们的孩子们课余要赶场似的上各种奥数班补习班,带着眼镜,身体消瘦,不由得让人万般感慨:这是输在了起跑线上啊!

温哥华海滨自行车道

在这十个元素之外,如果还要有什么,那么应该就是潮。不是潮湿的潮,而是说城市要有活力,能跟着世界最新的潮流趋势。城市要有拥抱创新的氛围,才能有最新潮的公司,才能出现各种最智能的应用。城市要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街头才会有潮流商店和俊男靓女。 潮的城市,不能说一定有多么好,但至少看上去养眼。这样的城市不一定是纽约、巴黎或者东京、首尔,一些并不太知名的小城市,也可以走在潮流前沿。比如以色列的特拉维夫,不仅在世界的科技创新领域占有一席之地,满大街的潮人也是欧美时尚杂志街拍的重要产地之一。同样的,潮也不代表着有钱。德国的柏林,远没有金融中心法兰克福和宝马总部慕尼黑富裕,但却是整个欧洲最潮最有范儿的城市。正如他们市长所说的那样,“我们很穷,但我们很性感”。艺术家、音乐人、媒体和背包客的聚集,让冷战后的这座城市成了跨越世纪的嬉皮符号。冷峻、深沉、反叛,柏林就像是一个摇滚青年,无处不散发着那股子和你死磕的酷劲。

首尔街头

柏林是“酷文化”的代表

把这些要素全看下来,不由得让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一份处女座的清单!仔细盘点下来,全世界也几乎没有完全符合这些要求的城市。尽管从维特鲁威到柯布西耶,千百年来的建筑师和城市规划师都致力于营造完美的理想城市,但要求一个城市处处完美,显然是求全责备。 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中是这样说的,

“你喜欢一个城市的理由,不在于它有七种或七十种奇景,而在于它对你的问题提示了答案。”

所以对理想城市的评判,最终还是要靠个人感受。在美剧《老友记》里,罗斯曾经在瑞秋和另一个姑娘之间犹豫不决,于是列了一个优缺点对照表来比较二者。在他列出了瑞秋的种种缺点后,在评价另一个姑娘时却只发现一点:她不是瑞秋。于是那姑娘就被一票否决。选择城市就像选择另一半那样,哪怕这个城市并什么标准都没达到,哪怕它重度雾霾有如“仙境”一般,只要能让你打心眼里的喜欢,那就是你心中最好的城市。

罗马即永恒

华沙街头装置艺术

部分内容首发于《北京规划建设》,此为最终完整版。 更多城市照片见 一城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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