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端康成的同窗之爱、《少年》及其他(by:树蛙王子)

冉笛 2010-02-06 23:05:12
北大朋友写的,推荐:

川端康成的同窗之爱、《少年》及其他

by:树蛙王子
  
   川端康成(YASUNARI KAWABATA 1899-1972),一位享誉世界的文学大师,若仅从同性恋的角度去探索其心路历程,是一种极其偏颇和不恰当的做法。手头也没有足够的资料,甚至连自传体小说《少年》翻译稿也无法找到。尽管如此,已决定的事,就不愿停下来,但求能尽量公正客观而已。以下的引文,如无说明,都是川端的原话。
  
  一、初识
   川端康成自幼失去双亲,他的童年是在祖父母的溺爱中度过的。然而七岁时,无比疼爱他的祖母匆匆弃他而去,三年后姐姐方子也病故,只剩下小康成与年迈多病、眼瞎耳背的祖父相依为命。在这凄怆单调的情景中,敏感而早熟的康成是多么渴望对于柔润肌肤的触觉和充满友爱的温情啊。他每天晚上都照例去朋友家玩,对这两兄弟,康成有着天然的好感,初次见面时就非常亲密,觉得仿佛是对异性的思慕,心想:少年的爱情大概就是这样吧。不过在后来的回忆中,川端认为这还不是同性恋。
   十四周岁时,祖父驾鹤西去,康成失去了所有的至亲骨肉,也自此失去了爱的象征,“我在世上越发孤单和寂寞了”。他住进了茨木中学的宿舍,直到毕业。在这一段的集体生活中,康成才开始体会到非亲情的友谊的温暖,多少从“一个渺小的躯壳里”走了出来。有一天,五年级的寝室长来找他,像很难以启口似地说:“刚才,我被叫到宿舍管理办公室去了。你睡觉时总不和大家伙儿在一起,一个人靠着窗边睡,人家看了,就好象是受虐待的继子一样。我说,不是,他这人富有诗人气质,说要睡在有月光的地方。不过,我看你还是搬过来睡吧,我们倒不在乎,只是容易被人误解。”室长这番贴心的话使他大梦方醒,开始思索人生活在社会上的影响和责任。
   进入中学五年级(当时日本中学为五年制),成为寝室长的康成接待了一个叫小笠原义人的低年级同学,当时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学校里会有这样温和、纯洁的少年!对于从小就倍受家庭关爱的小笠原,康成怀疑:世界上恐怕不会有第二个这样幸福的人吧?正是这个川端的小说中被称做“清野”的少年给他带来“作为人生中遇到的最初爱”或者说“初恋”,当时他们都是十六岁。
  
   ----to be continued


二、相爱
  
   有一次康成发高烧仰卧在床上,半夜迷迷糊糊之中听见小笠原振振有词地吟诵什么,他非常想知道念得是什么,但又不敢睁开眼睛。康成心里想:如果让小笠原知道自己在听着他祈祷,就会像触及他的秘密似的,让他害羞,所以一动不动,装着熟睡的样子。后来小笠原若无其事地解释说:“这是向你所不知道的神作祈祷,所以你的病痊愈。”这让康成感动不已。
   从此两人变得非常亲近。小笠原性格温柔、腼腆、细心,常常默不做声地把康成乱丢的衣服叠好放齐,碰到破了的地方也会端正的坐好熟练地缝补。而康成不仅在学业上设法帮助,还一直安排小笠原睡在他的邻铺。少年有生以来头一次感到那么舒畅温馨,“在争取从传统势力舒服下解放出来的道路上点燃起灯火”。
   寒冬腊月的一天,康成起床小解,冻得浑身发抖。回到室里,立即钻进小笠原的被窝,紧紧报住他温暖的身体。小笠原睁开睡眼,带着几分稚气的天真神情,似梦非梦地也紧紧搂着康成的脖颈,脸颊也贴在一起了。这时康成用他干涸的嘴唇轻轻地落在小笠原的额头和眼上。小笠原慢慢地闭上眼睛,竟坦然地说出:“我的身体都给你了,爱怎样就怎样。要死要或都随你的便。全都给你了。”
   第二天,情窦初开的少年在日记中这样写道:“昨天晚上我痛切地想,我真得好好亲我的室员,让我更真诚地活在室员心里,必须把他更纯洁地搂在我的胸前。/ 今天早晨也是这样,我的手所感触到的他胸脯、胳膊、嘴唇个牙齿,可爱得不得了。最爱我的,肯定把一切献给我的,就只有这个少年了。”
   从此每天晚上,康成一上床,便把小笠原温温的胳膊拿过来,抱着他的胸脯,拥着他的脖子。在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康成“最大的限度”就是愉悦对方的肉体,而且无意识中发现新的方法(注一)。川端后来回忆说,也许可以说这就是“初恋”吧,他甚至觉得小笠原比少女更具有大的诱惑力。他要和这个燃烧着爱的少年编织出更加美好的爱之巢。
   枕边,康成情不自禁的对小笠原说:“你做我的情人吧?”小笠原不加思索地就说:“好啊!”
  
  注一:川端康成有强烈的“洁癖”和“物哀”的嗜美情怀,也许直接的性描写对于他是肮脏的也未可知。


三、插曲
  
   当时同室的另一个同学对小笠原也有爱慕之情,甚至在康成不在时试图对小笠原干出那种“卑贱的勾当”,遭到了小笠原的严词拒绝。康成知道后,尽管非常嫉妒,也不愿向他提起,小笠原却主动告诉了康成,并大骂那个同学不是人。康成油然生起一种胜利感,拥着小笠原的胳膊进入梦乡。
   此时的小笠原,康成后来回忆道,是他的“救济之神”“守护神”,与小笠原一起生活,“是我精神生活上的一种解脱”。


四、分别
  
   1917年9月,康成考入号称“天下的一高”东京第一高等学校,为进入东大深造做准备。此时他和小笠原惟有通过书信来维持彼此的感情。康成这样描述了每次接到小笠原的来信时的心情:仿佛听到长廊上响起麻里草鞋的声音,小笠原就站在我跟前。在信中,小笠原流露出深深的依恋之情:“我和你分别之后,一想到从此以后的路需要我一个人单独走才行的时候,就觉得一片茫然似的。真是迫切希望哪怕与你一起再多呆一年该有多好啊!”康成读到此处,总激动地尽情亲吻着对方的来信。
   在回信中康成毫不掩饰自己对小笠原的爱:“我眷恋着你的指、你的手、你的臂、你的胸、你的脸颊、你的眼睑、你的舌头、你的牙齿,还有你的脚。 / 可以说,我恋着你。你也恋着我。你用纯真的爱,用泪水洗涤了我。”同时他坦言:“由于家中没有女性,我的性意识也许有不正常之处,从小便神游与淫放妄想。对于美少年感到超出常人的奇怪欲望。考试的时候,与少女相比,更多感觉到的是少年的诱惑。现在我在构想要将这样的情欲处理进作品中去。你要是女人的话,恐怕几度相似泪纵流了了吧!”
   在一高的这段时间,康成第一次去了伊豆半岛旅行,结识了舞女千代,也就是《伊豆的舞女》的主人公熏子的原型。


五、重逢
  
   1920年,小笠原中学毕业,一度反抗的他最终顺从了父亲的安排进入京都大本教的修行所。康成也如愿以偿考如东京帝国大学。大一的暑假,康成回大阪省亲,在回东京的途中去了小笠原的修行所在地探望。此时留着长发的小笠原完全浸淫在对教义的研究和解说之中,在他们同住的三天里,康成要么像幼儿园的孩子听老师讲童话故事一样听小笠原宣讲教义,要么躺在小笠原的床上静听郎郎的颂经声或对着大本教的经书发呆。他们没有就彼此的感情好好畅谈过。
   一天康成看见小笠原与一伙修行的少年在山涧瀑布和谷溪中斋戒沐浴的情景,奔泻下来的瀑布飞溅起的水花打在自己爱恋的少年身上,令他看仿佛看到了灵光。心旷神怡的康成觉得小笠原的肉体美与精神美达到了完美的统一。小笠原离开瀑布,来到康成身边,似乎忘记自己的被水花打湿,向他绽开微微的笑脸。作家后来这样描述他当时的心境:“清野以前不是归依于我了吗。但是,表现在以瀑布飞溅的水花为后光的他的身体与脸上的精神境界之高,我是无法与之相比的。很快我就产生了妒忌。”
   离开时,小笠原坐在一块大岩上,静静地目送康成远去。后来由于宗教上的分歧和中学时代所留下的“神”的姿影的远离,他们的感情逐渐拉开距离,从此在也没有见过面。


六、回忆
  
   1922年,惨遭与依藤初代恋爱失败(注2)而极度神经衰弱的康成,带着过去的日记和信,再次走访“第二故乡”伊豆的汤岛,想把他和小笠原之间纯情明朗的爱写出来,也许心灵的积垢会得到清洗。一开始,康成触景生情,首先写了43页关于伊豆舞女的回忆,间或又不自禁地写起了和清野之间的爱来。而后127页几乎全都是对“我的心路历程上的一个救护站”的“清野少年”的爱的回忆。这就是未发表的《回忆在汤岛》,可以说它酝酿了《伊豆的舞女》和《少年》两篇小说,然而就作者当时的心情来说,“主要还是沉醉在对清野的回忆中”。
   1948年,年已知天命的川端康成于《独影自命》中郑重写道“这是我在人生中第一次遇到的爱情,也许就可以把这称作是我的初恋吧。 / 我在这次爱情中获得了温暖、纯净和拯救。清野甚至让我想到他不是这个尘世间的少年。从那以后到我五十岁为止,我不曾再碰上这样纯情的爱。”字里行间透出一股淡淡的悲凉。随后川端连载发表了自传体小说《少年》,把这段隐藏了三十三年,“从未付之文字的秘密”写了出来。小说的最后有这样几句话:“因为写成了这篇小说《少年》,《回忆在汤岛》、原先的日记和清野的原信都烧掉了。”历经人生沧桑和战争的康成,是以怎样的心情来记述这段青春往事的呢?我想大约是伤感与温情共存的吧。
  
  注2:这是对川端康成产生极重要影响的一次恋爱经历。川端一生对女色总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这也许是他对女性美有着一种极其超然的感受力的重要原因吧。
冉笛
作者冉笛
104日记 15相册

全部回应 3 条

添加回应

冉笛的热门日记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