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朴树和草东们太好,而是我们自己太糟糕

格林威治魚 2016-11-28 19:1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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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树不行,草东也不行。一个帮中年人理想,一个替年轻人颓丧,听歌的人听完以后,还是在庸常的时代里继续庸常。不是他们的歌太好,是我们自己太糟糕。

文丨魚老师

1.
朴树的新歌,听倒是听了,包括之前的《在木星》还有更早的《平凡之路》,不好定论,只能说作为一个一出道就到达巅峰的歌手,以过往经典的标准衡量现在这几首,可能有些苛刻了。

因为还是理想、志趣、归于不归、得不能得的范式。放到以前,也许还有点时代况味,放到现在,当初的青年如今已经稳步进入中年,无产变成中产,理想变成晚上开车回家等红绿灯的时候偶尔想想,这样的歌唱,又有什么可被吹捧的呢?连朴树自己都已经过了凝视深渊的阶段,歌者或已无意,听者又何必徒劳自比?

但中年人还是需要朴树。也许是自己过得太循规蹈矩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和新世纪第一个十年一阵风过,自己转眼已被历史的车轮碾过还遭遇历史倒车,老狼唱的同桌的你变成了人妻的你,朴树的白桦林,也早已淡得没有痕迹。中年人需要朴树帮他们继续理想下去,旁观朴树,怀念自己;循环朴树,翻滚回忆。

至于年轻一代听朴树,好听则好听,还有跟风和刻奇。作为符号的朴树显然要比作为歌手的朴树能引发更多的共情。拜物与拜景观,被消费主义裹挟之后的行为规范,在当代青年中司空见惯。当一开始便是从宣传和造神运动中知道朴树而非词曲,姿势展示和标签消费就已经架空了聆听本身。好听啊好听,你们看见了我感叹好听了吗?你们点赞我感叹好听了吗?

他们在哪里呀,你们在哪里呀。

2.
而草东(草东没有派对),又是另一回事了。

其实草东真正火起来也就今年下半年吧,一张《丑奴儿》,一首《大风吹》,大家摘下耳机就奔走相告,“哭啊喊啊,叫你妈妈带你去听草东吧。”

草东好吗?是好,比大陆很多常年流窜音乐节走穴但论作品连屁都放不出来一个的土摇乐队好了不少。一支乐队的成名可能有泡沫,作品挂钩商业+知名度的溢价也可能虚高,但能够火到这种程度,能够兑现这种火,草东还是有那么点资本和底气的。

不过好归好,只是我注意到最初的口径,却是给草东冠上的“小万青”的名号(个人觉得两支乐队没什么类比性)。想想也觉得太讽刺了。草东被称为、被寄望成“小万青”,不才是年轻人本来的诉求么?

以前写过一篇《作为精神鸦片的万青》,聊了聊年轻人消费万青麻痹自己,甘做十万嬉皮,以至愉悦地享受末法时代的症候。有万青替我们抒怀,庸常也就没了负担,以至于犬儒地用万青的歌把负面情绪转喻成播放行为,按键一按,得道升天。又,好比佛教转经筒,好比中世纪赎罪劵,即便我依旧沉沦与恶为伴,买一张万青的碟,放两遍《杀死那个石家庄人》,仪式就代替了忏悔,上天堂好像也就轻而易举。

只是写完没多久,万青就不够用了。

怎么说呢,好像上世纪九十年代存留下的乐队对年轻人来说已经有了隔代感和疏离感,成长于新世纪的乐队又后继乏力,同时当代年轻人又享受、消费、炫示多于思考、实验、创造,旧的音乐尾大不掉,新的音乐粗制滥造,腰虽好,但没法日复一日听腰,万青也好,但下一个万青还可以更好。

于是草东被抬了出来。在新时代满足年轻人被商品化的颓丧和绝望,被圈禁在演出现场共襄作为行为艺术的集体沦丧。我们唱着《烂泥》当着《鬼》,还是浑浑噩噩从头到尾。

至于如何评价草东,相对的好虽好,但还很难说。万青或许伟大,但恐怕要在推出下一张或更多张《万能青年旅店》之后才能不朽,毕竟推出一张神专便速朽的乐队太多了。国内很多乐队如此,甚至有倚老卖老七八年如一日吃老本惨淡经营者,如痛仰。而草东没有派对,一张《丑奴儿》还远远不够,十张《丑奴儿》或许依然不够。

3.
不过写这篇不是为了贬抑朴树和草东,歌者做音乐是个客观事件,进行主观现象制造的永远是听众。也不过是听众而已。

而我想说的还是那句,不是他们太好,是我们自己太糟糕。

因为过分拔高某个人、某支乐队的好,暴露出来的其实是稀缺。没什么好音乐了,没什么好旗帜了,没什么好产品了,于是一拥而上过度消费,过犹不及匆忙封神,哭啊喊啊喊啊哭啊,又有新玩具啦,哈哈哈。诸如此类。

而从另一角度上讲,朴树和草东也承载不了事关理想、改变和革新一类的诉求,达尼亚还留在九十年代,大风吹也吹不来大陆彼岸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当然他们也不需要,是我们需要罢了。

所以说到底,我们自己又如何?

可惜啊,我们忘了又忘。

我们在庸常的时代挣扎抗拒庸常,又好像早已习惯了庸常。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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