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推荐两本有神性的女神之书

丁小云 2016-11-01 19:41:18
冈本加乃子是我个人很喜欢的一位日本女作家。两年前,出于猎奇心理,我买了一本冈本加乃子的小说集《老妓抄》。我原以为这会是一本《好色一代男》那种风格的书,开始阅读之后,我发现它和我此前想象的完全不同。这本书里没有一丁点香艳情节,写得平易且严肃,生动且深刻,是一本值得一读再读的经典好书。还好这部小说集的中文版起了《老妓抄》这样一个书名,否则我十有八九会错过这本书。

冈本加乃子在女子学校读书时曾暗恋过著名文学家谷崎润一郎,后者是她哥哥的好友。但谷崎润一郎对冈本加乃子毫无兴趣,在他看来,冈本加乃子是其所在的女子学校里的“第一丑女”。我看了书中冈本加乃子的照片,她的长相的确很普通,但她一生的爱情故事却绚丽多彩,令人眼花缭乱。

《老妓抄》是这本同名小说集中的第一篇小说,在这篇小说中,冈本加乃子借小说女主人公老艺妓之口说了这样一段话:“一个接一个换了这么多男人,其实为的是追求一个理想的男人。当我回顾以往时,发现不论是现在这个男人,还是以前的某个男人,我会被他们吸引的地方,都只有某个部分,而这些部分,就是我不断追求的理想男人身上的某个部分。也是因为这样,我才没有办法和某个男人长久下去呢。”我想这段话应该也是冈本加乃子对于爱情的最真实心声吧。很多女人可能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只是冈本加乃子和那些女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她不只是想想而已,她还这样去做了,她也因此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爱。

通过阅读《老妓抄》的“导读”,可以大致了解冈本加乃子的几段爱情故事。冈本加乃子中学毕业后,就跟一个男孩私奔了。这段短暂的爱情结束后,她和一个名叫冈本一郎的男人恋爱,两人很快就结婚了。冈本一郎取得事业成功后,过上了花天酒地的放荡生活。冈本加乃子这段时间却因哥哥去世、女儿早夭而精神崩溃,她选择了自杀,但自杀未遂。这使得冈本一郎幡然悔悟,下定决心好好照顾她。听说冈本加乃子和一个大学生堕入情网,冈本一郎甚至同意她将情人带回家,他们也因此过上了三人同居的奇异生活。冈本加乃子35岁时,又爱上了一个比她小九岁的外科医生。后来她丈夫冈本一平去欧洲工作,她带着儿子和新情人与其一同前往,四人一起游遍欧洲。冈本加乃子49岁时,又找了一个年轻情人,二人同行至神奈川县时,冈本加乃子身患重病,她丈夫冈本一平听说此事后,立刻带着他的情人一起去神奈川县,悉心照顾冈本加乃子,直至这位“经历了传奇一生的女人”离开人世……

冈本加乃子之所以能拥有绚丽绽放的人生,大概是因为她一直都在追寻那些能让她变得更有生气的人事物吧。这种追寻,需要超乎常人的勇气,还需要有一颗永远纯真的少女心。撰写《老妓抄》的“导读”的作者,对于冈本加乃子的生气,亦曾这样总结道:冈本加乃子有着一种“从未脱去的少女的天真与生气”,“道德伦常、人情世故是她所竭力要避开的”,她虽然曾因极度痛苦而选择自杀,但从那以后,她的丈夫以及她的情人们对她的关爱“很好地保护了她的这种天真”。

相信冈本加乃子的人生经历会让很多中国读者感到很不可思议吧,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的作品。读完《老妓抄》这本小说集之后,我在心中感叹:“这个谷崎润一郎眼中的‘第一丑女’不是人,而是神,她是真正的女神啊!她是生命与美的女神,她心中奔涌着无穷无尽的爱和悲悯,她对人生的痛苦和寂寥理解得真深啊。”

在这本小说集里,我个人最喜欢的小说是《家灵》。据本书后记介绍,《家灵》被选入了日本教科书,是日本国民必读作品。《家灵》讲述了一个落魄至极的老年雕金师的故事,通过阅读这个故事,能真切感受到那些杰出的艺术创作者所拥有的一种如天神创造万物般的惊人神力。另外最不可思议的是,读到这篇小说的最后几页,发现这竟然还是一个动人至极的爱情故事,虽然这个爱情故事的男女主人公从未跟对方直接表白,更是从未有过肌肤之亲。

《家灵》这篇小说的女主人公是一个名叫久米子的女孩,我刚刚说的那个爱情故事的女主人公则是久米子的母亲,她是一家名叫“命”的料理店老板娘。这家店已经经营了几十年,很奇怪的是,这家店的每一代老板娘,都嫁给了浪荡不羁的丈夫。久米子的母亲亦是如此,她的丈夫四处鬼混,几乎从不回家,那时还很年轻的她对此选择了默默忍受,每天静静坐在料理店的柜台后。上文提及的那个老年雕金师那时也很年轻,看见年轻的老板娘似乎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被那种生活活埋”。雕金师想拯救那个老板娘,但他看出后者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背叛家庭的事,于是他决定用另外一种方式去表达自己对那个老板娘的爱,正如很久以后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当时的我,一心一意只想用我的职业技术,将生命的气息以及回春的力量,送给已经越来越形同化石的老板娘。我尽情挥洒自己内心中所有的力量,不断敲打着钢钻和铁锤。”雕金师每次都将自己最满意的作品送给那个老板娘,这些作品大多是一些金银发簪。雕金师用这样一种方式安慰那个老板娘,他想用自己的艺术创作唤醒后者的生气和活力。这样一件事,雕金师连续做了二十多年。也就是说,这二十多年,他一直用这样一种方式默默地爱着那个老板娘。因为雕金师用这样一种方式表达自己的爱,他的雕金技术渐渐达到了登峰造极的水平。但可悲的是,因为时代的发展,当时的社会渐渐不再需要雕金师这一职业了,所以他的生活亦变得越来越悲惨,这使得不得不经常去老板娘的店里赊购一些食物。后来的他,更是彻底丧失了偿还欠款的能力。

在这篇小说的结尾,老板娘因为身患癌症即将不久于人世。她对女儿说:“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有人用尽生命来安慰你呢。”原来她很清楚雕金师在过去的二十多年始终默默地爱着她。老板娘临死前,坚持化了一个淡妆,然后让人把她的一个小箱子给她拿过来。她对女儿说:“只有这些东西,才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呢。”说完她将箱子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脸上流露出异常怀念的神情,她轻轻摇了摇那个箱子,箱子里立刻传出那个雕金师“用尽生命所雕刻的许多金银发簪的响声”。她听着这响声,像天真无邪的少女一样开心地笑了……

老板娘曾得到过这样一种如天高地厚般的爱,她可以死而无憾了吧。为什么会有一个男人用尽生命去爱她呢?大概是因为她隐忍沉静的坚贞气质打动了那个男人吧,使得后者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完成对她的救赎。

了解了冈本加乃子的生平之后,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萧红,大概是因为这二人有一些相似之处。

前段时间,我先是看了讲述萧红生平的电影《黄金时代》,然后又读了萧红的代表作《呼兰河传》。

看萧红的照片,会发现她长得其实并不好看。反正她肯定不是在《黄金时代》中扮演她的汤唯那样的大美女就是了。

《黄金时代》上映后,不断看到一些假装很文艺的女孩对于萧红的私生活的各种诟病,甚至还讥嘲萧红所经历的那些痛苦。萧红所经历的“黄金时代”,她们肯定唯恐避之不及。说到底,萧红所经历的很多痛苦,都是自由的代价。真正的自由,恐怖且叵测。那些假装很文艺的女孩,也许只想要买三星手机还是买苹果手机这样的自由。

《黄金时代》算是值得一看的电影吧,只是在我个人看来,它不是一部可以被称为经典的电影。什么是经典电影?答案很简单,就是那些看完一遍后会情不自禁再看很多遍、而且每次看完都有新感悟的电影。《黄金时代》这部电影,我看完一遍就不想再看第二遍了。《黄金时代》这部电影最大的失败之处,就在于它没能将萧红刻画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血和肉都没刻画出来,就更不用提刻画出萧红的风神骨气了。

看《黄金时代》这部电影,完全无法感受到萧红身上的神性。如果你想要感受萧红身上的神性,那就去读她的代表作《呼兰河传》吧。

我还记得阅读《呼兰河传》的那个夜晚,我本想读一会儿就睡觉,可是读着读着就欲罢不能了。后来我索性一口气读完了这本书,一直读到第二天凌晨三点半。

阅读《呼兰河传》,我最强烈的感受是这本书肯定是萧红在神灵附体的状态下创作完成的,只有拥有女神之心的天才作家,才能写出《呼兰河传》这样的杰作。

在这本书里,能看到萧红的一些很质朴但却很敏锐的女权主义思想。例如萧红说庙里的泥像,男人都被塑得很凶猛,女人都被塑得很温顺。这看似是对女人的尊敬,但实际上是在暗示女人要温顺。但问题就是温顺意味着老实,老实就意味着好欺侮,这无异于是在告诉世人快来欺侮女人吧,因为“人若老实了,不但异类要来欺侮,就是同类也不同情”。

另外关于贫穷对于人性的扭曲,萧红的描绘异常深刻。例如她在本书最后一章写一个穷苦男人的妻子生了一个孩子,这家人住在零下七八度的房间里。他们的邻居大多是和他们一样穷苦的人,这些人对那个随时可能会冻死的新生婴儿不仅毫无同情,反而用看热闹的心态谈论那个婴儿什么时候会冻死。其中有一个人不断去探访那个穷苦男人的家,他先是对其他等着看热闹的人说:“那小孩一声不响了,大概是冻死了,快去看热闹吧!”看到孩子没死,这个人失望而归,很生气地对大家说:“他妈的,没有死,那小孩还没冻死呢!还在他娘怀里吃奶呢。”

通过阅读《呼兰河传》这本书,你可以借助幼年萧红的童稚视角完成一次穿越时空的旅行,欣赏幼年萧红眼中的天地万物之美,感受幼年萧红体验过的那些至死难忘的快乐和悲伤;与此同时,你亦能体验到神灵附体的感觉,你能在阅读这本书时获得如神般无限开阔的视野,你可以如神般静观人间众生无穷无尽的喜悦、愚昧、冷漠、盲目、哀伤……

简而言之,《呼兰河传》这本书能让身为读者的你一会儿变成天真忘情的孩子,一会儿又变成悲悯天下众生的神。这两种感觉,有时是不断交替,有时则是彼此交织在一起。

萧红和冈本加乃子一样,是很多人心目中永远的女神。单论自由奔放的程度,萧红的人生可能略逊于冈本加乃子的人生,虽然萧红也曾和别人私奔过,虽然萧红也是生命不息,恋爱不止。另外她们都是因写作而成为女神的,这是她们最大的相似之处。她们在用如凤凰浴火般的勇气不断恋爱的同时,亦如杜鹃啼血般不断写作。她们都写出了一些传世之作,这些作品是有神性的,我们能从中感受到无尽的爱和悲悯。

(本文节选于我的新书《穿女神气场的你永无困境》,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6年11月出版)
丁小云
作者丁小云
242日记 3相册

全部回应 6 条

查看更多回应(6) 添加回应

丁小云的热门日记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