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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卫二 2016-10-13 18:28:53

我喜欢李沧东和杰兰。 我喜欢《诗》和《远方》。

李沧东已经七年没有新片了。几个月就有消息,刘亚仁和姜东元会出演他的新片《燃烧》(Burning,暂名)。后又辟谣,剧本还没完成。 最近釜山电影节,这则新片制作消息,似乎得到了确认。 如不出意料,李沧东应该顺利带上新片,出现在明年戛纳。 至于我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也不知道。 我同样肯定的是,十几年前,我就喜欢他和杰兰的电影。 半个月前,杰兰新片计划也公布了。他要拍摄的电影叫《野梨树》(暂名),讲一名作家回到故乡小镇的故事——听上去是我更熟悉的那个杰兰。

李沧东

先说说李沧东吧。 李沧东的所有电影长片,全部通过简洁的片名,指向一个十分具体、予人联想但却容易被忽视,错漏,难以去从容捕捉的事物。这些单纯美好的东西,并不是为了佐证横行于中文世界的柔软泛滥,而是全部导向了痛苦、罪恶还有人性的冷漠残酷,带有对抗甚至是覆灭的意味。 《绿鱼》 如果不是主人公在电话里头提起。这部电影跟鱼毫无关系。它指的是无法回到过去,旧时光不再。 《薄荷糖》 薄荷糖的存在感看起来更弱,它散落在电影当中,被军靴踏碎,小到不应该当做片名。 《绿洲》 它是墙上挂的一幅画,与现实的丑恶和机体的损害形成了鲜明对比。 《密阳》 命名方式跟《哭声》有点像,既指代了故事发生所在地,也用秘密阳光,象征宋大叔的陪伴治愈。 《诗》 老太太写不出诗,最后写的,恐怕也称不上什么好诗。电影隐藏的真实焦点,是孙子强奸少女致死的大罪与大恶。 前不久,看大岛渚的书,他评价了维斯康蒂的《洛克兄弟》,说道: 洛克热爱母亲,注重兄弟情谊,甚至对妓女有一颗善良的心。正由于如此,他未能拯救任何人,自己也只能绝望地痛哭流涕。 看到这段文字,我的第一反应却是,这评价,几乎可以一字不落地用在李沧东的《绿鱼》和其他作品的主人公身上啊。

李沧东、侯孝贤、是枝裕和

今年北京国际电影节,侯孝贤《风柜来的人》和维斯康蒂《洛克兄弟》连映。因为《风柜来的人》里面,一帮小镇青年在电影院看的,正是维斯康蒂的这部现实主义代表作。 内外环境的扭曲,导致故事走向了悲剧。 李沧东本人,更是受到了《风柜来的人》影响,惊呼这个台湾人怎么知道我的秘密,从此决定拍电影。从维斯康蒂到侯孝贤到李沧东,电影这一艺术,以外人难以察觉的经验方式,延续着它自己的生命。 与侯孝贤走向大音希声的诗意流不同,李沧东依然在现实主义的漩涡中迂回,他看起来,总是纠结于现实的丑陋,还有诗来自何方。 常人总以为,诗来自神游,来自放浪形骸,来自漫无边际的空灵想象。诗,还被实用主义者嘲笑为曲高和寡,附庸风雅,或者是不切实际。 但李沧东的诗意,全部来自于对现实痛苦和罪恶的感知。 《诗》的故事,很容易放置在中国的情境之下。这倒不是因为从《诗人出差了》、《路边野餐》到《长江图》,还有诗人去当导演拍摄电影等热门电影事件,而是在老太太写诗的对立面,周围社会发生的丑恶,人们目睹丑恶之后的虚伪、可憎和自欺欺人,完全达到了一种可以灭绝“诗”的地步。 摘几句我在几年前写的电影评论: “她一再困惑于脑中难题:为什么自己写不出诗。这是一句反语,她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施害者的家属,继续享受着生活,忘掉外孙的阴暗与恶行。” 诗,是人类生命的良知与尊严。 李沧东用他的作品,反复在探讨作家与知识分子所背负的道德问题和灵魂诃难。他的每一个主人公,无论老人、青年,还是脑瘫患者,其实都有着金子般的心。 这也是李沧东最打动我的一点。他纠缠于人性,仅仅是因为他太人性了。 所以你会看到,老太太热爱生活,关心孙子,对周围的人和物,抱有一颗善良和感恩的心。但正因如此,她写不出诗,同时万分的痛苦。

杰兰

与李沧东的罪与痛不同,杰兰好像先他一步,到达了人生顶峰。 这《冬眠》之后,大概就是春眠不觉晓了。 很奇怪,我始终觉得,《冬眠》这般知识分子情趣过浓的片子,并不能代表真实的杰兰。他仍然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以另外一种风格的电影。 尤为夸张的是《冬眠》受戏剧影响,说了太多太多的话,强烈压制了“曾经多出来”的摄影。我有个不太成熟的观点,电影最好还是要靠镜头画面说事。有太多东西,不需要靠嘴巴说出来——即便《冬眠》是试图告诉观众,你们吵来吵去,沟通本身还是个大问题。 但没有结果的摊手,不等于开放和留白。 所以,我总还是喜欢沉默寡言,冷落清秋夹大雪的杰兰。从《小镇》憨笑的傻子,到《五月云》父亲的背影,再到《远方》的漫天雪和一口烟。人物的表情,树林的风景,不可名状的人间气象,它们自己会说话。 即便有点刁难观众,也考验观影过程的煎熬,但电影本来就是交给每个观众去感受的。一旦你早早把观点和结论都设计好了,其实,看电影的快感是会被削弱的,没有了斗智斗勇。 2003年的《远方》讲了一个什么故事呢。

简单说,就是叔叔在侄子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他嫌恶土气、浅薄和没有追求的侄子,但其实,怎么看,他都像在嫌弃自己,还有身上的一部分。 他明白这一切,观众也感受到这一切。可是,他就是无法出口,无法表达出愧疚和歉意。两个人共处一室,但距离又远得叫人绝望。《气候》讲的,也是差不多的事情,尴尬、不信任与无法沟通,发生在更加亲密的两个人(一对夫妻)身上。

远方

所谓的诗和远方,叫《诗》和叫《远方》的电影,它们所真实对应的,仍然还是电影主人公,或者每个人深陷其中又难以自拔的碌碌生活。 始于写作的李沧东,很少给我留下哪个地方有大师摄影级表现的场面调度,他扎扎实实,一笔一刀,把人物写好。从摄影发迹的杰兰,走到了叽里呱啦说一大通话的地步,好在自我反省,却始终没有变化过。 如果,让我选十部新世纪以来的十佳电影。也许,我真的会考虑把它们都放进去。 然后,我就这么干了。【MOViE木卫】 【注】:杰兰,即土耳其的锡兰(不准确的人译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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