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

哪吒男 2016-10-11 15:22:12
吴东这瓶香水一共只用过七八次,每次出门都说别忘了喷点香水,可每次都会忘。今天他没忘。坐在地铁里,吴东故意缩着脖子,让鼻子靠近胸前闻自己身上的香水味。前调、中调、后调这些吴东全不懂,他甚至不觉得自己这瓶香水有多好闻。“总是要有一瓶香水吧”他这样想着,所以就买了。

闺蜜笑他,你还不是因为要出去勾引男人才买香水。吴东有点生气,说了一大堆人要取悦自己啊之类的陈词滥调,可只有每次出门约会的时候他才会喷一点香水。就像今天约吴东的人,一个律师,就靠穿西装的头像已经把吴东迷得头昏眼花了。律师说:“来我家帮我吃西瓜吧。”吴东也不拆穿,翻了一个白眼,嘴上说“好呀”,心里却说“怕是别的水果哦”。

和很多人一样,吴东也喜欢春天,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天气也好,风景也好,去哪里心里都欢欢乐乐的。来到律师家楼下,小区花园里每一种花都开了,争奇斗艳,热闹得一塌糊涂。吴东憋足一口气深呼吸:每一种香气都清晰分明,花的香气,草的香气,空气自带的味道,还有今天喷的香水,混在一起真是好闻极了。

律师来开门,自然没有穿西装,穿的是很随便舒适的衬衣和长裤。吴东幻想过的,说不定是一场很刺激的约会,打开门就是一个绷得很紧的西装男,演一出热热烈烈的戏码。但穿居家衬衣的律师来开门,吴东却没有半点失望,比起那个引人遐想的西装男头像,律师真人显得更加高级更加诱惑。像是高中暗恋的男生,成长了十五岁,却还是青春的脸,增加的年纪只增加在知识和礼节上,这种完美的成长,连续剧里的主角都没有律师演绎得自然。

全世界都在争论性与爱关系的时候,19岁的吴东却从来没把这件事当成一个问题。他天天奔赴各种炮,甜蜜的炮、冷酷的炮、痛快的炮、滑稽的炮……每种都让吴东乐此不疲。来北京念大学之后,吴东没有像他的同龄人那样做关于爱情冒着泡泡的幻梦,他很忙,时间紧张,周一就约好了周末的场。有的人每天都想着分清爱和性哪个在前面哪个在后面,耗费时间思考半天,为什么不去认认真真让自己快乐起来呢?吴东一边换鞋一边闻着律师家里的气味,和户外的春天气息完全不同,这里的空气像是被过滤了只留下一种吴东形容不出来的好闻味道。轻轻呼吸一下吴东就勃起了。

律师让吴东先坐,然后他一个人去厨房洗洗涮涮了好一会。吴东环顾这套装修精致的房子,墙上挂着三幅律师和妻子的婚纱照,可门边的鞋柜里没有女鞋,卧室也没有专门的梳妆台。吴东故意看了看洗手池上摆着的护肤品,简单的几瓶,没有香水。阳台上种着几棵植物,也都不开花。吴东问:“为什么不种花啊?”律师的声音从处理里飘出来,好像是问到什么不好意思的话题,磕磕巴巴地说,“这几个很好看啊,哈哈。”

哈哈什么,有什么好哈哈的。吴东在心里笑律师,笑他好可爱。

走到厨房门口,吴东一看,还真的是吃西瓜!厨房里满片满片都是红色,律师还在切,一片片的小瓤,厨房被红色的三角形包围了。他切得好专心,眼睛几乎要贴着刀柄了。吴东也自觉地勤快起来,把切好的西瓜搬运到客厅的桌子上。

客厅的桌子上摆满密密麻麻的西瓜,吴东和律师站在一旁相视一笑,“我们开始吧!”

就这样埋头吃西瓜了,一块又一块,偶尔歇一口气,看到律师也在努力的吃,吴东也不说什么只是专心致志地吃。吴东经常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想,一门心思做一件事情。他现在只想,这西瓜真好吃,这块儿吃完要接着再吃一块儿。

垃圾桶里全是一条条的西瓜皮,桌上留了一些粉红色的水渍。吴东捧着圆鼓鼓的肚子躺在地摊上,律师就在他旁边,枕着他的大腿躺着。“他应该闻道我的香水味了吧”吴东这样想着,然后慢悠悠翻动身体,正面朝上,好让香水充分挥发。空气里没有一点点声音,吴东肚子好撑一呼一吸都好用力,呼哧呼哧,屋子里只有呼吸声。旁边的律师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他们没有开电视,也没有放音乐,碰巧手机也没有响。春天的下午最养人了,揣着满肚子甜蜜蜜的西瓜汁,吴东和律师真的慢慢睡着了。

傍晚律师先醒了,站起来,把垃圾收拾好,擦干净客厅的桌子和厨房的台面,然后洗澡。洗澡的时候吴东醒了。罕见的漫长的安静之后,终于有了一点声音,隔着门传来的水花声像是一种乐音。吴东擦擦眼睛看着窗户外渐渐熄灭的太阳光,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清甜的西瓜的味道,摸摸肚子,不饿。吴东闭上眼睛,没一会又睡着了。

不知道律师洗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符合他爱干净的形象;也可能只有十分钟,他做事总是专注而快捷。洗完澡的律师擦得干干爽爽走出来,叫吴东也去洗澡。吴东躺在地上看着律师,从这个角度看他像是又年轻了几岁。要定义律师的年龄是很难的,他像是电影演员,在不同的场景里适合不同的年纪,真正的年纪反而不重要了。开门的律师大概30岁,切西瓜的律师只有23岁,死命吃西瓜的律师最多18岁,会约陌生人来家里一起吃西瓜的律师怎么样也有41岁了。

“饿吗,我帮你点东西吧”律师说。这句话温暖得像有28岁。

吴东摇摇头,律师也跟着摇摇头,然后两人都笑了。律师蹲下来,抱着吴东的脸。这么近,吴东开始仔仔细细看律师的脸,或者说是仔仔细细欣赏律师的脸。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想。律师一点一点靠近吴东,鼻子要蹭着鼻子了,吴东小心翼翼地吸气,西瓜的味道还在,更多是像是消毒水一样干净到过分的味道。律师说:“那洗澡吧,手上身上都黏糊糊的。”吴东没有点头,点头就会破坏现在与律师保持的姿势,不能这么近地闻律师的气味了。

又没有声音了,连脑袋里也空空荡荡的,到处满是寂静。律师伸手扶着吴东,吴东跟着顺势乖乖巧巧地站起来。“洗澡吧,”律师说,然后在他的手臂捏了一把。吴东下意识去逮着律师的手,好柔软,吴东从来没有触碰过这么柔软的手。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认真回味过和人握手的感觉,可吴东又是自然没有多想,真就洗澡去了。

来到浴室吴东一下子清醒了,如梦似幻的“西瓜时光”麻痹了吴东的思维,现在他开始认真审视他和律师。他们今晚要做爱。这是没有长远计划的吴东给今晚立的目标。随手打开热水,来不及调试到舒适的温度,吴东就胡乱地洗完了澡。

洗完澡吴东来到卧室,刚走到床边律师就拉住他拖进床上死死抱住。吴东一直以来都是这么顺从,没有要求或者特别偏爱某种姿势,对方怎么来他就配合着怎么来。吴东说:“你闻到了吗,我涂了的香水。”律师迷迷糊糊地说:“香,好香。”吴东想继续问,又不知道要问什么。他就想要不要主动做点什么,因为律师抱着他居然就径自睡着了。该怎么办?没想出个主意,吴东竟也睡了。睡了一会又醒了,不知道睡了半小时还是四个小时,完全没有判断时间的准绳,他睁大眼睛看着房间里漆黑一片,寻不见手机和钟表。他硬的一塌糊涂,上下犹豫到底该不该主动,毕竟律师这么完美。

醒一会,想东想西,没一会又睡着。吴东反反复复这样好几次。实在没办法了,他从床上钻出来,去厕所,闻着空气里律师的味道,这好闻的味道,吴东急促地打了一个飞机。

回到床上,半梦半醒的律师主动凑上去抱住吴东,还是抱得这么紧,还是没一会就睡着了。吴东的心稍稍安稳了一点,他把脸埋进律师头发里,律师的味道搞得他一刻不得安宁,却也有镇静安眠的功能。

这个夜晚过得特别漫长,吴东换尽了姿势,手一会放这一会放那,下体缓慢地蹭蹭,下巴在律师脖子磨了了又磨。律师还是睡得好香。天终于亮起来了,吴东已经能慢慢看清律师的脸了。律师醒的特别早,天刚刚亮就起床了,摸摸吴东的脸,然后深深的一个吻。原来是睡饱了才做爱,工作压力果然大啊,吴东恍然大悟,又激动又雀跃一整夜没睡好的疲累烟消云散。长长的接吻之后,律师从床上爬起来洗澡去了。兴奋的吴东,闭着眼睛听浴室里水花落地的声音。听着听着,没出息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律师递给他一杯牛奶。窗外的光刺眼的很,吴东揉揉眼睛,眼前律师已经收拾完毕换上了头像里笔挺的黑色西装。吴东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看到这套西装,他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大失所望地耷着脑袋气鼓鼓地喝牛奶。他是个至金宝山却空手而归盗贼,气呀,气得捶胸顿足。他也不能质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好不能引起律师性欲或者哪里做错了,但为什么律师之前还和他深吻呢,那个吻可不像虚情假意的。

这题太难了,吴东解不出来,他只会直抒胸臆,失望!满肚子都是失望!

律师要去上班,吴东也要坐地铁回学校,两人在地铁站分开了。地铁里寥寥几人,吴东找了位置坐下,困意排山倒海而来,根本不用预备动作,他就在地铁里睡得死死的。

从四号线的头,到四号线的尾,二十多个地铁站吴东一路睡过。醒来的时候地铁里已经挤满了人,吴东从人头交错的缝隙看到窗外。满枝粉色的樱花枝扫过地铁的窗户,风景好,看到什么都值得赋上一首诗,恍然这一刻时间才真正进入了春日。吴东想,再多睡一会才不负这春光啊,闭上眼睛,把手放在鼻子边,全是律师的气味,十只手指逐个逐个闻,然后被指甲缝里残余的香气催眠。

到宿舍后吴东还是困得不得了,赶快爬到床上,衣裤脱下来乱糟糟搁在枕头边,沾着枕头就睡,完全没有做梦。

室友吃完晚饭回宿舍关门的声音摇醒了吴东。他睁开眼睛,看到手机里全是新信息,却没有一条来自律师,他主动给律师发了一个表情。侧过身看看枕头边的衣服,香水的气味一点点散出来,原来可以香这么久,吴东伸手去整理,却无意间又闻到自己手上的味道,律师的味道。

他把头盖进被窝,小心翼翼收藏起律师的味道。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的睡意又袭来,四肢五官全都没有一点力气,只能听听周围的声音,用耳朵不费力气。

他听见了。律师爬上他的床,又紧紧抱住他,吴东这次主动摊开胸怀,接受律师的拥抱。他们抱着,两具身体完全贴合,一丝缝隙都没有。他第一次体会到拥抱的美好,一种温柔的美好,从前的经历像是猪八戒吃了人参果,回味不出任何滋味。

楼下小花园里没人打理的野花悄悄绽开,香味飘进每一扇窗户,笼罩着每一个人。这种迷人的香薰之下,全世界都昏昏入睡。大家都睡了,形单影只地睡,直来直往地睡,辗转反侧地睡。唯有吴东,此刻和爱人抱在一起。

春天,不就是会写很多莫名其妙又自然而然的煽情诗歌吗,关于爱情的那一章,今夜属于吴东。




这是一个系列 名字叫 《单身好gay》
这个系列还有:
《许久未约的张先生》
《别哭了刘小胖!》
《花非花》
《不要爱我》
哪吒男
作者哪吒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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