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赫斯小说小解及艾柯是如何盛赞博尔赫斯的

瘦竹 2016-09-19 11:33:58
见过宇宙、见过宇宙鲜明意图的人,不会考虑到单个人及他那微不足道的幸福和灾难的,尽管那个人就是他自已。
 
————博尔赫斯



 
在博迷们的翘首以盼中,上海译文版《博尔赫斯全集》终于于2015年8月横空出世,除了对以前出版的博尔赫斯作品的修订,上海译文版的《博尔赫斯》全集新增的内容还包括博尔赫斯与他人联合创作的幻想小说、侦探小说和文学评论、名作《虚构的动物》等,已经上市的第一辑将共收录了16部作品,其中小说集包括《恶棍列传》《小径分岔的花园》等,涵盖了浙江文艺出版社《博尔赫斯全集》(小说)卷里除《莎士比亚的记忆》外所有小说,随笔包括《埃瓦里斯托·卡列戈》《讨论集》等,涵盖了涵盖了浙江文艺出版社《博尔赫斯全集》(散文卷)上册的全部内容及下册的部分内容。可以预计的是新版《博尔赫斯全集》的推出必将掀起新的博尔赫斯阅读狂潮。



作为一个读过博尔赫斯绝大部分作品、几种关于博尔赫斯传记的读者、一个多年的博迷,我愿与博尔赫斯的新老读者分享博尔赫斯带给我的震撼与美好。
 
博尔赫斯取得的文学成就是如此辉煌,以至文学青年们所熟悉的文学大牌几乎都对博尔赫斯赞誉有加,这其中就有卡尔维诺、马尔克斯、略萨、帕斯,埃科、桑塔格等,我认为卡尔维诺对博尔赫斯的评价最为准确:
 
 “在小说创作中,如果要我指出谁是最完美地体现了瓦莱里关于幻想与语言的精确性这一美学理想并写出符合结晶体的几何结构与演绎推理的抽象性这类作品的人,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说出博尔赫斯的名字……他的每一篇文章都是一个宇宙模式或宇宙的某一特性的模式,如无限、无数、永恒、同时、循环,等等;他的文章都很短小,是语言简练的典范;他写的故事都采用民间文学的某种形式,这些形式经受过实践的长期考验,堪与神话故事的形式相媲美。”
 
卡尔维诺所宣称的博尔赫斯的特色在他的小说中表现得尤为明显。
 
博尔赫斯的《恶棍列传》(1935)出版时,博尔赫斯还没有对时间、空间、无限、循环等概念上瘾但也已初现端倪,相对于博尔赫斯的其他小说,《恶棍列传》是最接近传统短篇小说的小说,同时也是博尔赫斯小说中最具可读性的小说。《恶棍列传》中的主角们可谓千奇百怪,包括奴隶贩子(《心狠手辣的解放者莫雷尔》)、黑帮头目(《杀人不眨眼的比尔·哈里根》),冒名顶替望族子弟的流浪汉(《难以置信的冒名者汤姆·卡斯特罗》),日本江户幕府时代的掌礼官吉良上野介(《无礼的掌礼官上野介》)、女海盗郑寡妇(《女海盗郑寡妇》)、布宜诺斯艾利斯效区的打手《(《玫瑰角的汉子》)等。
 
博尔赫斯笔下的这些“恶棍们”虽然散布于世界各地,但都极富传奇色彩,卡尔维诺所称的“语言简练的典范”在这些小说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读者在阅读这些小说时,时时能感觉到博尔赫斯的简洁、快捷,博尔赫斯在这些作品里表现得像玫瑰角的汉子一样,是个“玩刀子的好手”。
 
《恶棍列传》中的《双梦记及其他》不同于其他各篇,《双梦记及其他》实际上由五篇更为短小的小说构成,包括《死去的神学家》《存放雕塑的房间》《双梦记》《往后靠的巫师》《墨中镜》。《双梦记及其他》这篇短短的小说可以说是博尔赫斯玄学思辩的小试牛刀,在这些小说中博尔赫斯模糊了梦与现实、生与死、过去与未来、有限与无限、短暂与永恒的界限,在《墨中镜》中读者甚至可以看到日后博尔赫斯的名篇《阿莱夫》的雏形。有了《双梦记及其他》,博尔赫斯日后创作出《小径分岔的花园》这样的作品就一点也不会显得奇怪。
 
小说集《小径分岔的花园》(1944)可以说是最具博尔赫斯味的小说,也是这部小说集彻底奠定了博尔赫斯独特的、无可取代的文学地位,而标题小说《小径分岔的花园》更是成为了博尔赫斯独有的文学标签。小说中,德国间谍余准的曾祖彭老先生建造了一座小径分岔的花园也就是创作了一部无始无终的小说,那个即将作为信号传递出去的人这样向余准解读他的先祖的小说:
 
 “您的祖先和牛顿、叔本华不同的地方是他认为时间没有同一性和绝对性,他认为时间有无数个系列,背离的、汇合的和平行的时间组成一张不断增长、错综复杂的网。由相互靠拢、分歧、交错或者永远无不干扰的时间织成的网络包含了所有的可能性。”
 
《小径分岔的花园》中出现了三个人物,德国间谍余准、英国间谍马登、汉学家艾伯特,但他们都不是小说的主人公,小说只有一个主人公那就是“时间”,而博尔赫斯小说中关于时间的想象和解读,竟与现代物理学关于时间的解释有某些不谋而合之处,怪不得他晚年的时候有物理学家前去拜访他。《小径分岔的花园》里提到的那本小说,我很怀疑是曹雪芹的《红楼梦》,因为博尔赫斯在别处说过《红楼梦》其实是一本关于时间的小说。
 
《小径分岔的花园》深深影响了博尔赫斯之后的小说创作,包括米洛拉德•帕维奇的《哈扎尔辞典》,还有什么用“小径分岔的花园”来形容《哈扎尔辞典》更为贴切呢?《哈扎尔辞典》中的一个个词条,其实就是博尔赫斯迷宫中的一个个节点,连接它们的就是分岔的小径,它们一起组成了一个“小径分岔的花园”。《哈扎尔辞典》不仅直接使用了博尔赫斯“小径分岔的花园”的创意,而且,关于时间的观念上,差不多就是在直接引用了博尔赫斯的观念,他只不过是换了一个说法,比如在《补编一》里有这样的文字:“所有未来和过去的时间,所有的来生之光已经在那儿,它们被分成小块,由人和他们的梦在分享。”
 
小说集《小径分岔的花园》里的其他各篇可以说是《小径分岔的花园》的一次次变形和相互解读,在《特隆、乌克巴尔、奥比斯·特蒂乌斯》里博尔赫斯虚拟了一个特隆人的国度,在特隆人的国度,那里的世界“并不是物体在空间的汇集……它是连续的、暂时的、不占空间的”,类似于宇宙大爆炸之初的奇点,而关于时间,那里的学者有些否认时间本身,有些认为所有时间已经过去,我们的生命其实是一种回忆,有些认为我们其实可以同时存在于两个地方,而这与量子物理学又有不谋而合之处。
 
在《〈吉诃德〉的作者皮埃尔·梅纳尔》中,小说家皮埃尔·梅纳尔打算重写《堂吉诃德》,创造出一个正宗的吉诃德,而且要逐字逐句与塞万提斯不谋而合。在《环形废墟》中,一个来间南方的人打算利用梦境创造一个人,最终却发现自己也不过是别人一个梦。在《赫伯特·奎因作品分析》中,作家赫伯特·奎因更像个有些夸张的逻辑学家而不是小说家。《通天塔图书馆》中图书馆无穷无尽,包罗万象,书架里包括了二十几个书写符号的所有可能的组合。如果有读者问博尔赫斯的这些小说表达了什么样的主题,博尔赫斯一定会发出几声冷笑,因为他只想创造一个如梦如幻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了包含了宇宙的一切,包括时间和空间,而关于这点在他的另一个名篇《阿莱夫》中表现得更为直接。
 
《阿莱夫》中的“阿莱夫”其实是一个类似水晶球一样的东西,在阿莱夫中可以看见过去、现在、未来发生的一切,看见宇宙中的一切事物,如果说《小径分岔的花园》博尔赫斯玩儿的还只是“时间”,那么在《阿莱夫》中玩儿的就是整个宇宙。
 
博尔赫斯的小说也深深地影响了另一个大师、意大利著名作家艾柯,他坦承《玫瑰的名字》里修道院的那个图书馆就是受《通天塔图书馆》启发,但他却把《玫瑰的名字》里一个以博尔赫斯为原型的人物写成了“坏人”,我相信这是他的一个高级游戏,如他的前辈博尔赫斯、乔伊斯一般。
 
关于博尔赫斯艾柯甚至专门写了一篇长文《博尔赫斯以及我对影响的焦虑》,在文中他为了赞美博尔赫斯甚至不惜贬低自己:“留存于博尔赫斯作品里最根本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他有能力运用百科全书各式各样的碎片,并重组成理念的美妙音乐…… 面对博尔赫斯朗朗上口、余音绕梁、堪称典范的旋律,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吹瓦埙。”而博尔赫斯何以成为博尔赫斯,只要去读读他那些百科全书式的随笔就会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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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书都》2015年9月总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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