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旅行

j u n 2016-09-12 16:31:33
©Jun,于布鲁克林,Clinton-Hill的家
©Jun,于布鲁克林,Clinton-Hill的家



研究生二年级的时候,我的字体课导师Jean François Porchez带学生一行八人去纽约,进行为期一个月的Workshop。

我们拜访了TDC New York,Behance, Cooper Union, 哥伦比亚大学,还有几个设计公司与设计工作室。

JF. Porchez说,带你们来纽约,见最好的艺术家与设计师,是为了让你们知道——你们的学习并不以学业的终止而结束,而是以此为起点。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美丽的风景,优秀的人,等着你们一步步往前走,去瞻望,去接触。

——世界这么大。



后来我毕业了,留在巴黎工作,时常去各个国家旅行。而每一次旅行时,我都带着疑问:“走这么远,是为了什么?”。我们看展览,我们逛博物馆,我们看历史古迹,我们与当地人聊天……都是为了什么?除了学习专业知识……旅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在赫尔辛基的时候,我告诉Fay说想去买一只Fjallraven的狐狸背包,Fay回答:“天哪,芬兰到处都是,烂大街,早看腻啦!”然后告诉我,她一直想要一双三叶草的Stan Smith,可是在赫尔辛基永远断货。
——喂喂,Stan Smith在巴黎简直像羊角面包一样普遍,不论是街边连锁运动店还是Le Bon Marché高奢百货店都找得到,女孩子们不论是穿运动短裙还是全套的西装,都能踏着它走在巴黎的街道上。


巴黎人一直对别人穿什么不甚感兴趣,所以即使人人都穿Stan Smith,只要自己喜欢也无所谓。而在日本,大家好像对此颇有微词:只有没品味、不知道选什么的人才随大流呢。

在日本的时候,我和法国人,美国人,挪威人出来喝酒——大家都要点清酒,梅酒,或是柚子酒山桃酒——好喝得不行。可是东京土生土长的摇滚乐队主唱连酒单上的鸡尾酒也不行,一定得招手,嘱咐调酒师如何按百分比加入洋酒制成他喜欢的特调。他叹一口气:哎,你在法国多好呀,可以随时喝苦艾酒。可是我在法国的时候——日常里谁要喝这种大料味儿这么浓的酒啊。


在纽约和朋友吃晚餐,我说想要一杯red martini作餐前酒——服务员竟然会听不懂,他反问我:要加vodka吗?Dry吗?可是在巴黎,我说martini rouge,加两片橙子——barman会朝我眨眨眼,“当然我们有橙子”,他们总是笑着这样说,然后把酒杯推到我面前。

在日本餐厅吃饭,服务员永远都上冰水,据说是因为日本人认为“冷消毒”才健康。在国内自然要热茶了,温一点儿都怨服务员招待不周。在欧洲服务员则直接用水管接一瓶子生水便端上来。


在法国,年轻人只有服务员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可爱的时候大家才忍不住给小费,富有的老绅士有时在咖啡馆消磨一个下午,喝一杯咖啡也在杯子边放一枚两欧元硬币。
而在美国,我们则会自觉掏出手机,点开算小费的APP,输入餐馆的等级,用餐的时间,再按照结果,乖乖把钱递过去。

我在京都的山上遇到一位巴黎的摄影师,住在与我在巴黎租的第二间屋子只隔了一条街的地方。她在京都一口气买了十几件和服,一大堆书,才第一个星期就凑了二十五公斤寄回巴黎。她叹口气:它们到巴黎的时候我应该在南欧拍摄——哎,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在东京遇到一位做研究工作的美国小哥,在日本上班,但是中文溜溜的。我问他:你怎么会说中文?他回答:早年一直在台湾生活呢。又说,在日本虽然好玩,但是很辛苦,还是台湾的生活更舒缓,他准备回台湾。我问,你会中文,在大陆应该有很多机会,更适合工作呀?他回答,太不宜居啦,也排外,就算是最包容的深圳,想融入也够呛……什么?你说上海?上海的包容性是假象,只不过外地人都和外地人玩,扎着堆看起来热闹而已。——哎,比我还熟悉情势呢。

我遇到一个人背包走过几座山到奈良,在山顶睡觉时听到远处有熊叫的捷克人;我遇到去撒哈拉跑地狱马拉松的日本人;我遇到因为一次工作体检误诊为癌症而辞职在外旅行三年的台湾人;我遇到背着小提琴和吉他环游世界的西班牙夫妇;我遇到刚从印度回纽约的美国人,告诉我,在印度,有一个德国人和他的印度同学花了五年时间在小山村建起了当地第一所学校,让那里的女孩们第一次拿起书本……

在法国六年,我去过英国,美国,德国,西班牙,意大利,冰岛,挪威,芬兰,爱沙尼亚,日本,台湾,泰国……我一直问自己,为什么要出国?为什么要旅行?为什么要走这么远?为什么为什么?

我走着走着,直到有一天,发现自己收获了定见,与一颗宽容的心。

在我的字典里,再没有“应该”或者“必须”。

你“应该”学会化妆;你“应该”在晚宴上穿过膝裙;你“应该”知道这个发型已经过时;你“应该”懂得品尝红酒;你“应该”找一份安稳的工作;你“应该”学会说场面话;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如同你的想象;你“应该”懂得成人世界的规矩……
你“必须”结婚;你“必须”生孩子;你“必须”买房子;你“必须”让自己适应这个社会;你“必须”把自己伪装得与他人一样;你“必须”乖乖地,做一个正常人,磨去棱角,假装平静地,假装满足地,生活在灰色城市里。

不不不,我的世界里,统统没有这些。

我将捆束我自己的枷锁拆除了。我将横跨在我面前的鸿沟填平了。越是遇见不同的人,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世界……我越是知道自己是谁了,也越是接受其他人的不同了。

我越是知道从前我以为的“应该”,不过是一种趋同与附和,不过是当我们不知道自己是谁时,将自己塞进模具里,好让自己能站得起来,不至于软趴趴地瘫在地上,不知道将流去哪里。
我越是知道,真正的成长,是脱离这副“模具”,靠自己的力量,一点点的生出骨,然后是血肉。在痛苦和艰难中,自己站起来。

我越是知道,那些怪人——把及腰长发编成小辫子的男生,剃了光头穿着鼻环的女生,从脚趾到耳后都满是纹身的珠宝切割师,不买房子而养了一匹马的住在北欧的中国人,只因为一首歌就决定换一个半球生活的设计师……这些怪人,他们纯净得好像湖水,倒映着山色。

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人都很奇怪,只是有的人选择带上面具遮掩,而有的人,大大方方地显露自己的不同……

而世界之所以美丽,正是由于这不同。



也许——走这么多路,是为了更好的理解这个世界,与爱这个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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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和纽约之间时,写的一篇算是有意义的日记,在这里用来试试赞赏功能 😉
爱我就赞赞我——当然点个喜欢也一样啦❤️
j u n
作者j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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