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的魔笛、隐身斗篷

赵志明 2016-08-04 16:38:13
这是我的第四本小说集,由王凌米(人称二姐)策划,新经典发行。
这是我的第四本小说集,由王凌米(人称二姐)策划,新经典发行。


1

我的第一本小说集《我亲爱的精神病患者》由我的好朋友小说家曹寇作序,他不出所料地将我猛夸一通。哦也。我很受用,但没有飘飘然。第二本小说集《青蛙满足灵魂的想象》,由于各种原因,没有来得及倩人赐序。第三本小说集《万物停止生长时》蒙小说家蒋一谈先生不弃,并不吝以“说书人”美誉我,倍感荣幸。
《无影人》是第四本小说集。由王凌米策划,新经典发行,我颇为忐忑。
一方面,王凌米是金牌小说策划人,在铁葫芦时参与了曹寇、阿乙、路内、阿丁、鲁敏的众多小说的出版,销售一路飘红,并一度让人看到小说出版复兴的希望。另一方面,新经典作为一家图书公司,对选题的筛选、把控、宣发有目共睹。
我心里暗暗盘算,说不定《无影人》一出,我就能步入2万册销量以上级别的小说家行列。像曹寇、阿乙、路内、徐则臣、阿丁、鲁敏他们一样。反正现在新书刚上市,容我做两三个月美梦。因为一般的图书,也就三个月动销期,后面即使有售,也是零敲碎打,都可以忽略不计。
说起来,两万册是我的一个门槛。第一本《我亲爱的精神病患者》,托了豆瓣的福,签了1万5千册,作为第一次出书的作者,算是优待了。第二本第三本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都是签了1万册,有点每况愈下的趋势。我正在胆战心惊的时候,没想到王凌米伸出援手,签了个2万册。
2万册,这对我来说,绝对是一个里程碑。
高兴了一会儿,我就继之以忧了。这2万册书,怎么卖啊。
这是一个难题。
这是一个难题。
这是一个难题。
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突然想到,王凌米应该比我更头疼和着急吧。
这样一想,竟然隐隐有点高兴起来。
这权作“后序”吧。
感谢王凌米,我们的“二姐”,并预祝她在这本书上不亏本。

2

曹寇的小说都是他自己写序的。
在这点上,他甩我八条街。
他跟我说:“一个写小说的,出了本书,干嘛不自己写序?”
自己才是最了解自己以及所写小说的人。
而且,写序,不就写个前因后果吗,肯定比写小说容易。
一个人出版了小说,却没有写自序,以后肯定是很遗憾的事。
说得太对了。
那我就自己写序吧。
这次序写得不好,就当为下一本书的“自序”积累经验吧。
既得陇,复望蜀。
说的就是我啊。

3

1998年我开始写小说,结果就是把所有笔下的故事彻底写废了,不复记起。
我一直以为,也许里面就有一些很值得玩味的情节,但故事早产的灾难犹如胶卷底片的曝光,不仅模糊只余轮廓,甚至一旦想要细辨心口就会隐隐作痛。
2001年至2005年,是我写作稍有心得的时间段,但也有十之六七的故事都是开了个头就被撂在那里,像烂尾楼一般让人心塞,里面有几篇是一直念念不忘的,因为其写出来必是杰作的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导致它不得见天日。
2005年我来到北京,其间有八年时间我几乎没写下任何东西,如果写作是场战争的话,我只能是一败涂地的那一方。
2013年我终于忍不住重新开始写小说,暂不论效果如何,内心倒是定性很多,而且又有了诸多想法激荡不已。
这是一本小说集的序言,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写自序。
是要问自己为什么写小说吗?是要问自己究竟想写什么样的小说吗?
这固然是老生常谈,而且我私下以为,这是一个小说家早就应该深思熟虑的问题,是写作之初就应该搞定的问题,更何况一个小说家多谈这些也着实无益。
至于小说的师承技巧诸如此类,也是和读者毫无干系,最好少提,不提更佳。
一个小说家写了一些小说,然后能够付梓成书,这是小说家的幸运,除了白纸黑字,我觉得实在没有什么说的。
再之后被一些读者看到,或褒或贬,无可厚非,然则小说家也应该感到庆幸,此外无他。

正因为如此,为了写一篇差强人意的自序,我又翻看了所选篇目的小说,倒让我看出一些端倪,算得上自有意思。
比如说,这部小说集的一大特点,竟然恬不知耻地涵盖了1998年至2015年,差不多可以一观我小说的全貌,岂不应了一句俗语,鸡毛绑在柱子上——好大的掸子。
当然,也不全然是,说不定是扫帚呢,权当是我敝帚自珍之词了。
比如《两只鸭子,一公一母》和《一根火柴》是我大学时写的,当时留下的作品寥寥无几;《我们的懦弱我们的性》写于大学毕业后;《四件套》《侏儒的心》《石中蜈蚣》写于2013年;最近的小说则是《广场眼》《昔人已乘鲤鱼去》等。
粗翻这些小说,涉及的内容很“杂”,很像一盘大杂烩。
巧的是,作为一个南方人,从小我就一直喜欢一道名菜“炒大杂烩”,其实这是最不入流的,上不得喜宴台面,不过是把各种残羹剩菜倒在一起回锅炒热而已,看上去“色相”非常不好,但香味两全,很是下饭。
中国小说自古以来难登大雅之堂,只供人们茶余饭后消遣,也类似“大杂烩”。这又算是我的敝帚自珍之词,厚着脸皮往自己脸上扑金抹粉。

我平时喜欢看传奇志怪类的小说,久而久之受其影响形成顽疾。
举个我最想举的例子。
在明清笔记小说中,经常有些奇人道士施展幻术,或剪纸为马,或撒豆成兵,可以让蚂蚁行军打仗,也可以让泥人登台唱戏,绝对让人叹为观止。
我一直渴望遇上这些家伙,磕头拜师,学成之后四海为家,凭手艺混碗饭吃,做不成大爷,也不自怨自艾,足以自得其乐。
小说家不就是像这些人吗,利用幻术让真的像假的,让假的像真的。
正所谓“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这是我的一点拙见。
每个小说家都有自己的一套绝活,属于不传之秘,轻易不示于人,但是,在他们表演的时候,也真是不遗余力,这一点倒是敬请大可放心。
小说家就是字斟句酌,外加谋篇布局,舍此无他,不惜捻断胡须,拔光头发,苦心孤诣想要表演一个节目,谁也不想被人喝倒彩,都想着点击量、赞赏和影响力呢。

但是,有没有比较简单的方法判断一个小说家的类别和级数呢?
祖师爷爷告诉我:拥有魔笛的小说家是主观派,拥有隐身斗篷的小说家是客观派。
主观派小说家通过吹魔笛,召唤出各种人和物,级数越高的召唤出的越丰富。
客观派小说家往往披着隐身斗篷,和被主观派小说家召唤出来的人和物混杂在一起,级数越高的越惟妙惟肖。
主观派和客观派,双方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也都能各自达成目标不断升级。
不过,如果有这样的小说家,不仅拥有魔笛,也拥有隐身斗篷,那会发生什么呢?
想想看(即使你不是小说家,也不屑成为小说家),在吹响魔笛后,又飞快地披上隐身斗篷,就好比你刚发出指令,然后你自己又接受了这个指令,这是不是很奇妙?

4

我的序就写了这么多,就是以上3的内容。
写完发给王凌米,估计她都看哭了。哪有人这么写序的呢?
她说,能不能重写一篇,或者在3的基础上改改也行。说点真话,说点你特别想说的话。
我想了想,又倚马可待下笔千言地给她写了一段。
她看完后,沉默了大概三个小时,然后说,好吧,我们还是用原来的。
这么简单的回话,需要三个小时吗?
二姐解释说,因为她忙。
好吧,我知道了。
悔不该我在第二稿里说了真话。
我说的是,辛苦写作这么多年,真希望能够卖出100万册。
想想100万册不可能,我又不是张嘉佳,又不是大冰,又不是张皓宸。
那么50万册呢?也不可能。我又不是毕淑敏,又不是赵忠祥,又不是来自星星的你。
那么10万册呢?也不可能,我又不混公号,发的小说也不可能动不动10万+,凭什么啊。就算参与了“反常”,但是我们在去年达到3万粉丝后,不图上进,竟然几个家伙密谋怎么清粉,有这么玩公号的吗?
那么5万册呢?也不可能。除非我每天喝鸡汤,或者干脆去韩国或者泰国做手术,还有一丝丝的机会。不过,我也没有钱。而且我已经是胖子了,每天大喝特喝鸡汤的话,怕会浮肿而死。
想想还是算了。
就冲2万册的大关吧。
2万册难度也不小。难度太大了。
想到这里,我翻出出版合约,把最后一个零用胶纸撕掉了。
这样终于轻松了。感觉我中了人生的彩蛋。
等等,我每周,一三六买大乐透,二四七买双色球,能不能把彩蛋乾坤大挪移到我的彩票事业上啊。


附:第一次添加图片。这个书影也太大了。明显外强中干。等我讨教方家之后,还得修改一次,把图缩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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