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熔炉之中

霓衣兮风马 2016-07-29 08:28:58
        “我们一路奋战,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为了不让世界改变我们。”
                                                                                                   ——《熔炉》

       这句话很有心灵鸡汤的味道,但在电影末尾看到这句,竟突然有一丝鼻酸。我的力量太过微弱,对这个复杂的世界来说,我的奋力一击大致是蚍蜉撼树,只好努力让我自己不要变成我所厌恶的样子。看到后半段,想到一句话,胳膊拧不过大腿。心里压抑大概是因为,身边实在是太多的大腿,长满了用心险恶的腿毛,在昏暗中发散着一种阴险的光泽,让人作呕,却毫无办法。
       以前看《素媛》这部电影,想大哭又不好意思大哭,拿过一件外套掩着口鼻,以柔软难以抑制的抽噎声。看完之后发现,外套上一滩潮乎乎的深色。后来有朋友告诉我,这还不算什么,《熔炉》才叫黑暗,一样的真事改编,哭死你。
       于是我照样找来一件外套拿在手上。
       但实际上一滴眼泪也没流,一点也不想哭。
       这有什么好哭的?能让人内心一软流下泪来的,是温情,是凄美,就好像素媛回家看到一墙的祝福时满溢的柔光,而不是绝望,掉入冰窖似的锤心刺骨。这种硬邦邦的痛苦和无力,让我只想大吼大叫乱摔东西。
       
       一个基督徒,一个开办慈善学校招收聋哑学生的校长,一个为了当地发展做了无数贡献的人物,也是一个广有人脉玩弄手段的人,一个藐视司法挑战真相的人,一个强奸犯。
      多么讽刺。就好像透过浓雾的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显得灿烂而明亮,另半边脸隐在浓雾中看不见狰狞。
      而他正冷笑看着的,是一群极度弱小的孩子。她们没有反抗的能力,甚至没有呼喊倾诉的能力。当弱势群体奋起反抗,针锋对着一个密不透风的利益共同体,又岂有赢的可能?
    “你以为别人分不清你说的话是对是错,才在那里闭口不提的吗?”
      谁不分是非,那个保安,那个警察,那个医生,还是那个检察官?谁家没有孩子,谁感受不到那份无助,谁的心从一开始就冰冷如铁?谁不是一开始抱着要改变世界的心走入那个职业却被这个世界改变了?如此诱人的条件加上如此坚不可摧的现实,他们选择了妥协。但恰是这一个个妥协,最终汇成了尖利的刀,直逼弱者的咽喉。悲剧的发生,没有人可以逃脱其咎,但有谁会承认,有谁会相信自己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每个人看到的都不是最后的残酷血腥,而是眼前的小小利益。学校保安为的是养家糊口的工作,检察官为的是自己光明的前程,受害者奶奶为的是躺在病榻上的儿子和自己瘦弱的身躯扛不起的家,哪个不是人之常情,哪个就阴险不能原谅了?最终,他们无知地做了刽子手的帮凶,同情死者时也丝毫不会想起自己贡献的力量。
       可是,当大多数人都这样自觉地逐利和忽略后果,那些小部分人无论多努力都无法冲破这层保护壳,这种努力也就最终成了笑话,成了水枪下跌跌撞撞的身体。但是即使我现在满腔愤慨,谁知道将来我会不会也成为一颗无知的子弹,成为我现今唾弃的人呢?我敬畏姜仁浩,可我不会成为他,我无法成为他。就像他妈妈所说的,“想先照顾好自己,好好养活家人,光说对的话是没有用的”,从小我妈妈也这样教我,千千万万个妈妈都这样教她们的孩子,也许等我成了妈妈,我也会这样教我的小孩。内心有太多想去实现的,现实又有太多需要顾忌的。无法去砍荆伐棘,我唯一可以做的,也许就是努力地不被这个世界改变,尽管我也不知道,这需要多大的努力。

       我看不得孩子的眼泪,尤其是那种夹杂着或是苦涩或是无奈或是愤怒或是绝望的眼泪,或者兼而有之。因为这不是撒娇,是绝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孩子脸上的。看过一张照片,一个三四岁的小孩看到记者的相机举起了双手。看到那个男孩满脸泪水“怎么能原谅,我还没有原谅他们”,片尾两个女孩的大哭,心情和看到那张照片类似,是无法说明的伤感。
       当那个十几岁的男孩有了“报仇”的视死如归,当他把刀插入那个迫害他多年的恶魔的肚子里,当他抱着他趴在铁轨上等火车碾过,当他的眼角的愤怒里带上一丝骄傲时,我竟有种快意。虽然这种方式不对,但是也唯有这种方式可以弥补千分之一的罪恶。“善恶之间也在秘密地接壤,而且离这条交集地带最远的善将最早被消灭”,能怎么办呢。
       
       有人说,只有小孩子会说这是好人还是坏人。也许是这样,越长大越能体会所谓坏人的“苦衷”甚至自己加入他们的队列,也越来越难分辨自己做的每件事是不是正确。维护自己的利益,多么理所应当。伤害弱者又是多么罪不可赦。但是又有多少人一面理所应当一面深恶痛绝地为人处事。我又何尝能将自己与他们分开。
       这个世界真是复杂。我在这样的熔炉里,不知道该不该把火烧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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