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陈坤:生活与表演都是需要仰视的

FIRST电影展 2016-07-28 04:13:33
作为此次FIRST青年影展的形象大使,“厂花”陈坤发起了“山下纪录片实验室”项目,每年捐赠50万元扶持纪录片,支持有才华的纪录片作者。正像他多年来积极参与公益慈善一样,这也是一种公益,能够真正服务于年轻的独立导演。就在影展颁奖前两天,陈坤谈吐优雅地接受了豆瓣电影和电影网的联合专访。访谈中,不难看出,他本人也正像“山下纪录片实验室”的名字一样,永远站在山下,把梦想放在山顶,面对山上的梦想,孜孜不倦地攀爬。

问:您这次来做FIRST的大使,是什么契机促成的?

陈坤:我认识子为和宋文四年了,他们还在北京做FIRST青年影展的时候,我还参加了他们的领奖,领过一块“最受欢迎演员”的板砖,当时我对他们印象不深。但我们认识之后,他们的人格魅力以及做这件事情的初心、热情和单纯让我很尊重,他们每年让我来担当FIRST形象大使的时候,我都在做“行走的力量”,“行走的力量”是每年八月份,所以每年七月份我都会非常紧张,做物料等很多东西,那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但今年,是我主动提出来的,因为好多年了,他们已经不好意思再问我了。我就跟杨巍讲,还是我来吧,我今年“行走的力量”的准备时间比较提前,之后我就来了。

我觉得除了对创始人的尊重以及做事情的态度外,最主要的是中国电影市场的量级越来越大,好莱坞电影市场、宝莱坞电影市场和中国市场的票房越来越好,但质量参差不齐,很单一化。我是一个演员,不该去评判,从一个观众的角度来看,票房越来越好,质量真是有一点令人……可我认为什么都是否极泰来,全世界都在看好莱坞,看漫威电影的时候,可能还有另一种电影的存在,比如我很喜欢的《聚焦》,它也拿了奥斯卡最佳影片,这样的电影它也存在。当大家都在看市场和受众需求创作电影的同时,也有一些真正想做电影的人,所以还是做电影本身的人最重要嘛。

FIRST青年影展不就是为中国未来的电影产业输送新鲜血液,和鼓励他们自我成长嘛。他们的培养体系和整个架构不就是某种意义上,为年轻导演和创作者一种信心和一个渠道吗?我能做什么呢?我可能能做的首先是宣传这个平台,我也希望能够在这里出现优秀的导演和剧本的时候,我能参与一票,或帮着参与他们制作和投资,当然这都是后话。但前提是,这是一个可以值得关注的事。因为它目前年轻,还没有被更多的东西侵染。并且,更多的是我能看到创始人他们身上的那股劲,那股牛劲,还有来到这里的青年导演的单纯性,我认为导演最初的几部影片都是最有才华的,当人越来越成熟之后,一定会进入一个最开始的“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一定会进入一个被外部环境误导的层面叫“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大部分导演都是在这个阶段划分了一个分水岭,极少数自我清醒的人,能够在视野里跳出这个概念,回到“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做电影的初心。人生每一个行业都是这样,你们豆瓣也是这样,你们做电影也是,我陈坤做演员也是一样。其实我们都在往返的做这样的事情,姜文导演也面对这样的事情,王家卫导演也是,可能李安导演会一直做到这个层面。每个人不一样,但我们对于电影的热爱,是一种驱使我们把力量放在一起,竭尽全力去推动它。我能有能力去卖卖脸就卖卖脸喽,好的导演能授授课就授授课喽,你们能帮我宣传就宣传喽。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在做力所能及的事,大事做不来,小事还能不帮帮忙吗?

问:如果有年轻的独立导演找你拍戏,你会合作吗?什么样的剧本最能打动你?

陈坤:当然可以,我们演员就是看剧本嘛。每个导演都是拼才华,因为我们演员选择剧本非常实质,剧本好不好、角色喜欢不喜欢,对我陈坤这是太简单的事情。我不管你是年轻导演还是什么导演,你剧本好我才会考量导演,才会同你见面,了解这部电影你真正想表达的影像思维是什么样子。如果可以一拍即合,那就是好喽。有很多年轻导演第一部作品就非常成熟,如果是有好的剧本,我很热爱这个角色,而导演的思维还不是很清晰的时候,我们为什么不去找监制呢?他可以师父带徒弟,来带动你。还有资金和好的摄影师来匹配你,用资金的流向来框住你,整个创作团队也许能帮你做的好一点。比如忻钰坤,他拿着《心迷宫》得到关注,尽管它还是有瑕疵。他的第二个商业片剧本也拿给我看了,这个也是与和和影业、并驰LAB的项目,我也是和和的股东之一。所以呢,我当时就觉得对于这样的导演我一定要去推。跟市场、票房需求没有关系,这个中国电影市场需要他们,需要百花齐放,合不合适是另外一回事。那我是否也要接触到好的监制,如果你也对这个剧本感兴趣,你也可以帮他做监制,我们可以做架构的匹配。

第二个问题,我都不知道什么样的剧本能打动我,每一刻都是新鲜的,我无法去既定什么。我的未来是未知,我都不知道我明天会演什么好角色和烂角色,这无法提前预订。因为去订制一个自己的剧本已经会有很多杂念,我们的生命就是随顺的,如实的呈现。你来了就来了,强扭不到的。大部分人都在强扭,影视公司说我要做一部卖钱的电影,傻逼。这种思维就证明你就是一个傻逼,你做不到你的初心,这个初心一定有很大的风险。导演和演员要尽量屏蔽掉这种庞杂的东西、复杂的后期需求,应该具备一点任性的直觉。不然我们都变得太聪明,太有需求和太知道结果了,我觉得稍微显得有一点不牛逼。我只对自己的感受负责,好不容易有了名与利这第一桶金,接下来不就是稍微任性一点吗?这就是很实际的,我不能有了一桶金,再去要一座金山。那压力和挑选度就会越来越窄了,碰巧的机遇就会越来越低。

问:像之前您拍的《过界》,它也算是导演的处女作,包括后面的《火锅英雄》的杨庆也算是新锐导演,您的公司也有参与投资。

陈坤:我拍的四部电影都是接近于处女作,第一部是刘韵文的《过界》,她的第一部长片。之后的《画皮2》是乌尔善的第二部作品,杨庆这也是第二部作品,赵天宇是他的第三部作品,都是年轻的导演,我跟随的导演都是前三部的创作。

问:因为您之前也跟大导演合作过,跟新人导演合作和跟大导演合作有什么不同?

陈坤:我真没想过,对于我来说,导演就是电影的灵魂,我就老老实实演戏。我对待大导演和新人导演都是一样的,我不是一个逻辑思维理性强的人,我不是以分别的方式来对待。但大导演就会更成熟呗,它给我们诱导的方式更多呗。可能年轻导演,我们自己要做的更加充分一些,以提供给他们选择。可能有这么一个小差别,你会在心理上依靠大导演,所以你在准备表演形态的时候,一场戏会准备两到三个(不同的表演)就差不多了,导演觉得不对,告诉我怎么做,他就会给你一个方向。那对于年轻导演,你会觉得别给他们添麻烦呀,我们要尽量多准备一些,以提供给他们做选择。

我们很高兴在片场的时候,可以给他们鼓励,成熟的导演不需要鼓励。那年轻的导演我可以对他们像兄弟姊妹一样,说我们一定可以的。这是我们共同的目标,虽然我们都知道整个电影是导演的艺术,但我作为其中一员,更愿意跟随你们,让你很愉悦、有信心把电影做完。毕竟导演在前期已经很紧张了,要解决资金、演员搭配的问题。到了现场,如果演员稍微任性一点,他们压力太大了,现场的调配,很多问题都要第一次面对,他们的信心最重要。所以我们更多的就是鼓励,不是我鼓励,而是说:放心,我们都是一起的。不好,我们全部傻逼,我们一起努力,就是这样的,跟年轻导演在一起你会有一种使命感。并且容易成为能够交心的感情深厚的朋友,也会多一两部影片的合作。

问:平时有没有关注豆瓣上的影评?包括这次FIRST影展也有豆瓣观影打分团。

陈坤:当然看过,大家都很关注,包括我们看过的电影。我以前是看了豆瓣的打分去看电影,有些时候我是完全不看豆瓣的打分,我非要去看,看完之后我心里打了分再去看豆瓣,其实有时候也学习了很多。特别是《火锅英雄》时,我特别的在意。我自己是个伪文艺男青年……

问:这次影展的片子看了吗?个人最喜欢哪一部?

陈坤:我不能表达,我现在代表的是子为他们这个平台。可是我觉得,可以关注下“山下实验室”出的纪录片,有好几部好的纪录片。还有我倒蛮想看《喜丧》和《中邪》的,但是并不说明我不说名字的其他戏就不是获胜者……我不能参与这个话题了。

问:您这次成立山下纪录片实验室的由头是?是您之前跟《京生》导演马莉,还有做“行走的力量”时,看过的那些纪录片而产生的?

陈坤:其实我一直都很热爱纪录片,除了一部分是我跟儿子,一起看BBC的那些海洋、宇宙那种学习知识型的纪录片,还有人文的,包括社会事件和对社会某种形态抛出疑问的纪录片,我热爱它,因为它帮助我用另外一个视角去看待当下发生的真实事件。其实在某种意义上,它是一个客观的纪录社会进程或时代进程的有必要的纪录手段。再加上纪录片在国外非常成熟,拥有很大的受众群体,纪录片不是一个完全盈利的存在,而去创作的一个片种。它是那些有心而发想去创作纪录片,保持自己独特、客观视角的导演的文艺情怀而存在的,所以我对他们的诚恳度很尊重。我们“行走的力量”每年都拍纪录片,但都是围绕一个项目在拍。

当然,在这之中,我也认识了很多纪录片导演,跟他们聊天,听他们的心,看他们的眼神、思维方式,他们也教我怎样去看纪录片。当我去FIRST青年影展拍海报的时候,我就碰见了马莉,她就跟我聊天,子为在旁边跟我解释,马莉为了纪录片,将自己扮演成精神病患者,在用一个已经淘汰了的摄影机去偷拍,有时候在路上拍还会被别人打,为了吃饭藏着一个馒头。这时候我的心就像看了一部好剧本、好电影一样,心扑通扑通的跳。我成不了一个纪录片导演,也不可能在纪录片里演什么角色,纯粹是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只能捐钱,并号召大家来关注一下。不管多或少,它们都有存在的意义。纪录片导演没有资金去拍,并且没有拍完之后回收的可能。纯粹是付出的,所以我只想表达我的尊重。有可能一个纯粹的尊重的发心,我们能在整个FIRST青年影展的平台和它们帮我建立了这个方向,可以把“山下纪录片实验室”做的具有一定的价值。它不是为了辉煌的存在,那就是那颗心,我有多少就做多少。

问:您每年出资50万元来扶持纪录片,这50万是用于一部纪录片还是多部?

陈坤:马莉拍纪录片花了两万、三年的时间。长片《中邪》花了五万,它还有另外两万是因为演员掉沟里,腰扭了的医药费。其实要拍出一个好的纪录片,就看你们的想法,那我们目前创造了一个机制是这样的:首先我们成立了一个部门,你们有了好的idea想拍纪录片,可以投到我们这里,我们筛选哪些是值得参与的,能有一个其他风险的规避,从中找出有价值的,对于我们所有的受众,能够有一个提醒和疑问。因为是第一届,慢慢做嘛,所以我会挑出两到三部,我们给你启动资金,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是你们已经完成好的纪录片,我们会做一个评审机制,通过外面的评审来评,一旦确立我们会捐款。因为任何事都是以小见大的过程,我们也在看纪录片导演参与的信任度,也在看资金和匹配的量级能做到什么程度。目前来看,第一年的五十万有一部分是奖励,一部分是推动。一部纪录片有可能不会一年完成,所以我很希望“山下纪录片实验室”因为我们的坚持,能够让它做的时间长一点。因为我也希望多一些工作,还有除了我个人捐款之外,更多的成员跟我一起来参与这个项目。资金不是最大的问题,而是来的人。

问:这次入围的纪录片你有看过吗?

陈坤:看了,有三部我看了第二遍,因为我是“山下实验室”的发起人,所有评判的喜好就像影评人一样,我们喜欢的不一定就是绝对。遗珠并非不是好东西,我喜欢的东西和人也是非常主观和个人的,是完全任性的,我不是以知识量来作为基础,而是完全随心的,‘哇!好喜欢,好喜欢,再看一遍!’我是那种,每个人喜欢的方式不同。

问:这届纪录片还是以社会观察为主,包括鄂尔多斯的空城、还有五个农民打工的生活状态,他们呈现出的真实性也会让你感到震撼吗?

陈坤:当然,我现在回答你是完全主观的。我的个体被上天亲吻,走在这个世界的繁华和浮躁之中,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看待真实发现的东西,我只能依赖片段性的文章、照片和想象。我已经失去了对真实存在的本身,不能触手可及去了解,已经形成了巨大的空间感,当我真正看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朝向我生活的局面实际上是如此的狭窄。它们是我们的另外一种主观的眼睛,这不是知识,它教会我思考,用我的格局,我看待这个世界的格局。你的格局有多大,有可能我未来创造的项目和演的电影就是那样的格局。可能我接受的电影,理解它们想要表达的东西,就会增加这种知识和视角。而我以前,浮云那边的时候,它们就是我的老师,每一部纪录片都提醒了我。我们在做电影创投时,很多人为了做商业电影或文艺电影,投到我们这边,我们也在做,因为他们的帮助让我来用我的视角去考量。知道了什么叫做分层匹配,有一部分可能是为了养公司而做的质量较好的类型,但有一些作品是我真的想做和关注的,哪些是我真正需要的,可能两者都是。所以它们是在帮助我学习,尤其到我这个年纪,只能靠这个有感而发的感动与学习。

问:您在FIRST发布会解释过,山下纪录片的“山下”这个意思,当时看您说的是“所有人无论你做什么,我们永远都是站在山下,然后把梦想放在山顶,然后面对山上的梦想去孜孜不倦的攀爬。”这段话除了是针对山下纪录片这个项目,就对您,作为演员本身在表演的状态上是否也会这样?

陈坤:我应该跟你这么讲,我是一个很笨的人,我很晚才明白了“仰视”的重要性。我们从出生再到社会上打拼,就是为了梦想,丢掉仰视,去俯视以前。我们要成功,才能俯视以前,觉得可控一切生命,完了所有东西都在被我搞臭,其实这还是第二个阶段。像我,家里特别穷,突然有一天,爆发之后成为明星,有钱有势,买得起自己的东西的时候,突然迷失了。其实那时候我在俯视我的生活,我对我的职业,已经把它当成工具了。我对生活的谦卑,对表演的发自内心的敬畏,是需要仰视的,这样的调整突然让我明白了生活的本质,只是针对“山下纪录片实验室”这个名字我做了一个解读。

其实我现在的整个状态,这是我真正快乐的源头。我没有梦想做多大的项目,把“行走的力量”做的多了不起,关键是如果我不能对我的表演有敬畏,我也成不了好演员。但我都会了嘛,这些技巧,不用再学习了,你没有敬畏感,你就不会再去学习了。敬畏的意思就是我还不够,我不是为了证明给你们看的,我够不够,你们给我掌声我就停了吗?不是的,是我觉得不够,我就是喜欢高山仰止,那我就永远往前面走,我的生命没有被浪费,是由心的,是逻辑思维在我心里建立的东西。我觉得可能和每个人的见面聊天都能有所收获,但我做不到永远意志恒定。我也会遇见问题,核心是我调整了心态之后,什么都通了。我对生活的那种贪婪感也减少了,我对财富也很尊重,我对于我的名声也很尊重,很敬畏。以前莫名其妙那不就嗨了吗?那不就完了吗?突然间你对于你的名声也很敬畏的时候,你怎么去保护它,我对我的品牌变成了诚信,当我开始对钱也有诚信的时候,我就会把钱放在该用到的地方,职业的表扬你不用你提醒我,我在看电影的时候一直在学,不是填鸭式的。同样对所做的所有项目,你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了。

我当然也会有苦恼,但是我觉得核心不就是在山下吗?我们也应该永远在山下,我们每年爬山不就是走路吗?我们把我们的心放在我们脚底,踏踏实实的想这一步。我们的生命有多少次是我们做着现在想到未来,你要踏实走,你没有享受现在这一刻走的快乐。我们经常有一个时刻,就是回过头去说“我们小时候多开心啊!”,没有啊,其实每一刻都很开心,难道不就是这样吗?我觉得通过这句话,其实我当时真的挺喜欢这个名字的,是他们取的,也映射了某种我心里的想法。为人谦卑没有什么问题,如果你因为谦卑,对方欺负你,对方跟你就不是同一个智商,他跟你没有同样的需求,你不用去证明什么。你见到李安导演了吗?他对于电影的那种敬畏感,他不把电影当工具,他没有想证明给别人看,骨子里渗透出来一种气场。我们现在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自己一点东西跟别人讲,我有多了不起,哪怕一点“喔!全中国第一!”他有多么慌张,他要是变成第二他得跳楼吧。不是说争第一就牛逼,以前我真的喜欢当第一,但现在看好像也只是个自我骗局吧。你就做你该做的事情就行了,我是个演员我就踏实做演员,我想要做制片我就去学制片,想做公司也学着去做。每个类型片都有它自己存在的意义,纪录片也有其存在的意义,钱没有不对,你看着用就对,名没有不对,看你用在哪里。它们没有对跟错的属性,要看人怎么使用它。

采访&编辑 by 大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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